對壘的時間並未持續多久,從那個神秘傢伙出場,到所有目光被吸引不過半分鐘。
身形修長,宛如一根利刺般扎在失衡戰場上的傢伙舉止隨意,仿佛剛剛燒掉一個教團之徒腦袋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不由得,許生眼皮一陣跳,他幾乎下意識就將槍口對準了出現的新人物,也沒再繼續伸手摘下女孩臉上的屏蔽器了…
那些全息屏幕上,媒體們的鏡頭也對準了那個全身特徵模糊不清的傢伙…
某種高級的屏蔽器麼?
許生皺眉似乎想要看透那傢伙虛幻的光影下是一幅什麼樣的面龐——
他在大腦中對自己所相熟的人們進行過對比,卻依舊沒有找到吻合的身體外觀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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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奇怪的是,這傢伙跟被自己擊中的女孩仿佛有著相同特質,都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新出來的這個傢伙作為最大的變數,在更多支援到來之前,他的站位就能明顯影響現在的態勢——可是剛剛動手燒了一個教團成員腦袋的『神秘人』看來並不打算站在體制這邊。
「你們夜間實驗室都喜歡這麼裝神弄鬼麼?」
許生顯然已經對來者的身份下了判斷,並做好了迎接攻擊的準備。
「023,案件權限移交——計劃會總部正在調遣支援,十分鐘,從迪沃那邊轉移的支隊。」
十分鐘?
這又是什麼新型玩笑?
許生輕輕回了句收到,給背後的人打了手勢,意思是保持圍攻陣型。
然而那邊的傢伙雖然將這一系列動作看在眼裡,但卻沒有任何反應,反而是對那個拿著權杖的傢伙有濃厚的興趣。
「你是打算用手裡的電動玩具給每個人的大腦里種一堆製造幻覺的病毒嗎?神父。」
神父的改造讓他沒法做出什麼表情,但許知雨猜他應該在驚恐。
沒錯,出現的這傢伙就是許知雨,是擬態第三次解碼後的許知雨。
正當許知雨觀察著這些教團之人的義體,所謂的黑客攻擊陣型的時候,總有傢伙覺得自己是那個可以以小博大的獵手。
後背猛衝而來的人看著許知雨背影逐漸擴大,嘴角獰笑更甚。
該死的!
許生萬萬沒想到這幫只需要站著等救援的教團蠢貨會再次動手,他手中的槍枝也驟然激發了!
兩面夾擊,似乎要在第一時間就將這場上的變數給清除!
雖然倉促,但短時間這是許生想到的最優解了,畢竟他也在想那傢伙既然展露出來的手段是黑客,大部分義體應當不足以應對前後的快速攻擊才對。
子彈嘯叫著,在空氣中變線。
三級警官手裡的智能武器在西城可是好東西,威力,變線,對於敵人行動的預測都是頂尖的。
這一系列動作發生的太過迅速,以至於媒體用於拍攝的無人機才把鏡頭追蹤到許生那邊,子彈都已經飛射了出去。
太快了,以正常人的視角來看這幾乎就是一兩秒鐘之內同時發生的事情!
攝像機沒捕捉到,可許生警用的戰鬥義眼把一切都看到了——
那傢伙!
本來毫無反應的他胸口硬生生接到了子彈,但身體卻沒有任何後仰或是遭到子彈慣性穿透的動作,反而是…
嘭!
一陣衣物拍擊氣流的悶響!
被子彈擊中的那傢伙突然橫拳,似乎早已預判到了後面教團之人的小動作——
神秘傢伙看也沒看,拳頭與襲擊者的胸口接觸後,對方胸口瞬間出現了一圈凹陷!
那傢伙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隨後以翻滾的姿態躺在了十米遠的位置!
場面霎時寂靜,當鏡頭轉移到那傢伙的身上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顆亮晶晶彈頭變形的子彈就這麼停在那傢伙模糊不清的皮膚外層,甚至還因為未曾消減完全的動能而輕微旋轉著,直到彈頭叮叮噹噹掉在地面上,沒有人說話,只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許知雨緩緩彎腰撿起彈頭,自己胸口還殘留著一絲剛才子彈射來的鈍痛。
嘶…
「好痛。」
有人在心裡吐槽。
那顆微微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物件被他端詳著,而順著子彈背後看去,舉著槍的許生表情漸漸難看了起來,而在鏡頭裡,這個神秘的傢伙捏著子彈,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
「現場出現不明人物,疑似犯罪組織團伙成員介入,WSN現場為您實時報導!」
「該名人物身上有特製屏蔽設備,剛剛在眾目睽睽之下襲殺了兩名教團成員——」
街頭小巷一片譁然…
對於西城這種常年有著幫派和各種犯罪的城市來說,這種街頭對壘的超級盛況不亞於一次大型的直播,準確來說是一檔電子綜藝節目!
各種無人機從城市街頭的建築物內飛出,其下方的圓頭散發出雷射掃描線在人群中來回遊盪,這可不是什麼城市警用設施,而是臨時開盤的一些街頭娛樂項目。
在這個時代,一旦發生這種敏感事件,資本會在第一時間到位。
市民們也不擔心這些是詐騙手段,紛紛放心花點兜里為數不多能被公司和幫派掏走的錢進行一場娛樂。
就像西城的刮皮彩票一樣,那些十惡不赦的犯罪分子在街頭上被處決了以後,其改造腦機部位後方頭皮位置的生物碼會被弄進彩票夾層里,彩民購買彩票,刮一刮,兌現這彩票的是西城官方和WCPD等等,所以是一筆看似「雙方」都血賺的生意。
言歸正傳。
西城這短短的插曲之外,那遠在屏幕背後的主戰場已經風聲鶴唳了…
許知雨並非故意裝作高冷,也不是在維持什麼人設,他只是懵了…
皮膚升級和擬態義體聯動的效果到了這麼恐怖的狀態?!
肉體擋子彈——
『現實里玩玩得了,遊戲裡不得小心啊?』
許知雨神色古怪地將子彈丟在了一邊,可這在教團與WCPD眼裡是一種頗具壓迫感的行為…
「許警官,準頭不錯嘛!」
丟掉彈頭的某人語氣有些幽怨,老爹這下手一點都不帶猶豫的啊!
然而許知雨似乎低估了許生這種老刑警的臨場反應能力,他當即將陷入懵圈的許小滿提了起來,標準的控制姿勢——
「你是誰?」
許生沒發覺自己的聲音都帶點顫抖的意味。
許知雨背著手,看起來一副比老狗還要穩的姿態,實際上心裡早已經開始罵娘了。
老爹啊,要不要這麼敬業?
你以為這是拍電影嗎?你以為自己是正義使者降臨嗎?
「這重要嗎?」許知雨攤開手。
他踢開腳邊第一個被自己駭入並殺死的教團成員屍首,「重要的是…我是來幫助大家的。」
大家…?
在地上才緩過氣的森川靜彌以及被許生控制的許小滿都確信,面前這傢伙絕對不是她們組織的成員。
「夜間實驗室的人都喜歡這麼畏手畏腳?」
許生單手制住許小滿,手微微向著許小滿臉頰側邊的控制器伸去,一旦那東西被破壞,許小滿的形象將要暴露在大眾視野中——這種行為看得許知雨眼皮直跳,恨不得給這個老爹打電話。
媽的!
許知雨動了。
幾乎是毫無預兆,一記標準的弓步,視野內鎖定的正是緩慢向著側邊移動的神父…
狂暴無比的拳風過後是一記『頂心肘』!
想走?
你走了我老妹這塊咋辦?
你讓我還算穩定的家怎麼辦?
許知雨還差很多線索沒查呢,家散了我查什麼?!
於是在種種憤怒和怨氣的加持下,那名早已受傷且同頻連結被許知雨偷襲的教團成員神父哪能遭得住這一擊,當場身體從豎線折成了大於號,手中權杖脫落,許知雨自然而然接住了那東西。
【外放式黑客攻擊器-稀有】
看看,誰說信教不好?信教可太好了,免費送裝備啊!
許知雨捏著這沉甸甸的玩意兒,只是暫時欣賞,可沒忘了正事兒。
森川靜彌動了,看樣子是想起身?
難道是從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神父背後繞過麼…
喂喂喂,你這傢伙想逃麼?
不對!
然而許知雨還是低估了,森川靜彌竟然想再次補刀神父,手裡的刀刃毫無預兆甩向了神父,這看得許知雨眼皮一陣狂跳!
ber…
這幫人瘋了吧?
許知雨以伏虎拳配合擬態義體的皮質保護,狠狠擊打在森川靜彌甩出來的刀刃上!
在森川靜彌錯愕的目光中——
刀刃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形最後砸入了地面…
許知雨想罵娘。
大哥,還沒跑路呢,人質你想殺了?
這娘們腦袋是不是有點問題?
場面再次譁然。
許生、森川靜彌、許小滿——
甚至那些憤怒卻又不敢的信眾也懵了…
這傢伙到底哪邊的?
然而許知雨卻不打算繼續拖延時間了。
「依我看,許先生,如果你把手伸向那傢伙的面具上,會有讓你無比後悔的結果發生,也許…關乎你的家人呢?」
「喂,你離家很近了吧?不想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麼?」
WSN解說情緒激動道:「犯罪分子公然威脅西城警務人員!」
大街小巷全是叫好看熱鬧的,其中不乏咒罵者…
許生的手果然停住了,他後知後覺——
自己控制著的這個姑娘渾身似乎在輕微發抖,一行溫熱流淌到了自己的胳膊上…
她好像哭了。
「你到底是誰?!」
許生已經咬牙切齒了起來。
然而這個問題有重音——
森川靜彌也發出了這個疑問。
許生只是淡淡看了眼森川靜彌,他最關心的還是這個神秘人。
他不明白:在西城這種一腳下去都能踩死三個三級警官的地方,為什麼總是會有犯罪分子會盯上他呢?知道自己的姓名?還有關於自己家的事情?
他為什麼又要留教團神父一條命呢?
「我是誰?」
「好問題——」
許知雨提起地面上趴著的神父,現在的他倒像是模糊不清的神職人員。
「也許你可以叫我反派,或者喜歡搞事的混蛋,也可以給我起個雅稱。」
「現在如果你鬆開自己的手,然後我也把這個傢伙的命還給你——你看如何呢?」
緊接著許生的腦袋裡響起傳遞信息的訊號。
「教團和市政廳的鍋,你這樣的三級成員恐怕背不住吧?」
許生抿著唇,呼吸急促了起來。
「023,儘量穩住歹徒情緒,不要讓神職人員出現問題——這是命令!」
該死的耳麥里還在傳遞著那些傢伙不咸不淡的指令,許生聽得一肚子窩火,當即就想將耳麥甩下,咬咬牙還是忍住了,目光直勾勾盯著對面的神秘人。
擬態義體的第三階段中有個最小的功能,那就是防窺。
眼下並非是介紹功能的時候,許知雨臨時開演,自然是速戰速決。
「怎麼樣?給你三十秒時間思考哦。」
許知雨提起神父,手已經攥在了他脖子上,這個可憐的傢伙單手無力地拍打著許知雨的手腕…眼神還時不時看向許生這邊。
放走兩個夜間實驗室的成員,換一個神棍?
許生覺得這是個極不對等的交易。
神父拍打許知雨手腕的手部動作都開始變緩了…
「這傢伙對我而言不是什麼必殺人物,但我心情不好也許會把他殺了…所以你覺得呢?」
「時間差不多嘍。」
許知雨語氣低沉。
「10…9…」
倒計時開始了。
「023,答應他的請求,計劃會正在分析逃跑路線,到時候會阻擊!」
「023?回答!」
「023——」
許生腦袋裡嗡嗡的,似乎發生了強烈的耳鳴,他搖了搖頭。
直到許知雨倒計時數到3時,許生突然鬆開了許小滿的脖子,然後單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好。」
大街小巷發出了強烈的抗議聲。
正常人下注可都是給WCPD下的,畢竟現在場面被圍成了這樣,拖時間也足夠了吧?
許知雨看著許生那難看至極的臉色,心裡也是微微搖頭,「爹啊,你要是揭開這位姑娘的神秘面紗,你的人生可就毀了呀!兒子是一片好心吶!別怪我。」
「一起交換。」
許生語氣鏗鏘有力。
「還愣著幹什麼?」
許知雨不咸不淡的聲音傳來,有些趔趄的森川靜彌指了指自己,然後拖著腿往許生那邊走了,而許生那邊則是一名全副武裝的巡邏警過來帶走人質。
看著互相攙扶著各自人質的傢伙在有驚無險中完成了交換,許知雨心裡的石頭才緩緩落地。
「怎麼,等我帶你們吃飯嗎?」
許知雨沒好氣看了眼那個刀客,他覺得說日語的混蛋多少都有點一根筋。
似乎是不相信,森川靜彌和許小滿對視一眼,這才攙扶著離開…
期間他們多次回頭,眼裡只有那個神秘的背影。
疑惑,不安,慶幸,還有自責…
「現在,你要保的同夥兒都走了,你呢?」
許生承認,現在這或許是對他影響最小的解決方案了,可計劃會的浮空車已經在頭頂盤旋——眼下這個神秘之人卻已沒了退路。
教團,信眾,警察,還有正在緩緩降落的浮空車…
許知雨感受著身後的氣流,那浮空車內魚貫而出武裝人員,和那日在輕軌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
許知雨冷笑一聲,「這就不煩警官操心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傢伙舉起槍口,發出拉保險的咔嚓聲,仿佛是舞台上的獨行者,此刻城市大半目光都在他身上了。
「再會——」
「諸位。」
槍,響了。
那些子彈在空曠的場地上如同毒蛇一般一顆顆向著那傢伙所在的位置而去。
然而這聲輕飄飄卻又優雅的問候在子彈的呼嘯中傳了出來,所有人死死盯著那畫面中央。
怒吼,流彈擊中無辜者的哀嚎,城市大街小巷興奮的吶喊——
一切戛然而止。
「停止開火!」
計劃會成員,WCPD都選擇在同一時間停火,一輛輛浮空車呼嘯而下,而那塵土飛揚的目標所在地,卻只留下了——
空空如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