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各為其主(2)
「是啊。」齊世傑感嘆,「姚氏的母親是蒙兀細作,年輕時就進了關,嫁了大燕人,生下她來。她父親並不清楚此事,她母親卻從小教導她心向蒙兀,並將她訓練成探子,後來因緣巧合,進了王府。她本來大概只是做些刺探消息的事情,直到王妃與王爺成親,她才調整布局,針對王妃,目的應該是挑起大燕與神鷹不睦,讓蒙兀有機可乘。種種跡象表明,蒙兀在我大燕不但派了不少細作,還收買了一些朝中官員,甚至宮中也有他們的人。姚氏對他們來說很重要,所以往來聯絡的也不是平常人,王爺命下官盯住她和她身邊的人,順藤摸瓜,爭取將蒙兀放在我大燕的蛇蟲鼠蟻一網打盡。王妃對姚氏仍要態度如常,不可讓她生疑,但須儘量遠離,不要讓她近身,以防不測。」
「好,我明白了。」無雙點頭,「你去忙吧,有事盡可來報我。」
「是。」齊世傑拱手行禮,「下官告退。」
無雙緩緩起身,目送他離去,以表尊重,然後才走到窗邊,看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七星湖,心裡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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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氏和郭氏一起「病故」,姚氏也蹦躂不了多久了,清姐兒犯下暗害長輩與皇族的雙重罪孽,便是從輕處罰,也只能是遠遠地嫁掉,以後再也不會看到她。王爺不在府中,這些女人被料理得七七八八,外人不知事情始末,肯定會認為是她善妒,又心機深沉,陰狠毒辣,王爺在時隱忍不發,待王爺北狩未歸,便將對自己有威脅的女人一一除掉。
如今陳孺人身心受創,元氣大傷,不過是養著,占個孺人的位分。夫人楊氏大概要重新晉升為側妃,但在王爺面前也基本失寵,王爺頂多是去用個膳,從來不會夜宿。孺人吳氏與游氏都很年輕,若是懂得低頭做人,日子仍能如以前那般過,若是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王府卻也容不下她們。至於側妃宋氏,要看她祖父宋大將軍率軍回京後的作為,生死榮辱只是一念之間。
她正想著,腹中的孩子翻騰起來,似乎是感覺到了母親的煩惱,特意逗她開心。她將手放到隆起的肚子上,追著孩子的小拳頭或是小腳丫玩了好一會兒,將那些煩心的事暫時都拋到腦後,臉上也有了愉悅的笑容。
這天,勇毅親王府中接連出事。
齊世傑傳令,將全院下人集中在前院議事廳前的空地上,然後以狂悖欺主、勾結不法、事主不忠、夾帶串聯等罪名,將前院的一個二等管事、兩個小廝和後院的兩個婆子、一個丫鬟一起杖斃。
接著,又有十幾個婢僕被拉出來,根據罪行輕重,各打二十至五十板子,有兩個丫鬟熬刑不過,中途咽了氣。
一時前院鬼哭狼嚎、血肉橫飛,眾婢僕嚇得膽戰心驚,一些小丫頭觀刑時承受不住,紛紛暈厥。齊世傑厲聲命令,將她們用冷水潑醒,拖起來繼續看。當晚,便有不少丫鬟婆子嚇得病倒,有的更說起了胡話,似乎是嚇瘋了。
等到行刑完畢,齊世傑又下令,將一批罪仆家眷的差使卸了,先圈在一個特意空出來的大院裡,等到甄別所有人的情形,再統一送往外州的莊子。若是以往對王府有功者,可留下在原處繼續當差,同時允許他們檢舉別人尚未查清的罪狀,以功勞定去向。
打殺罪仆、發落其家眷的餘波尚未平息,夫人蔡氏便因絞腸痧病故。孺人郭氏也病倒了,太醫診斷她是因為吃了冰湃果子而患上夾色傷寒,丫鬟報到無雙殿,無雙當即下令封了她的院子,以免把病氣過給其他人。郭氏在病榻上只撐了半日,便也咽了氣。
各院主子人人自危,連派人出去打探消息都不敢,全部老老實實待在屋子裡,生怕這把無名火燒到自己頭上。
御林軍奉旨保護勇毅親王府,進出的人都要嚴格盤查,不讓府里的重要人物出城,可蔡氏和郭氏是有皇家誥封的貴人,喪事總要辦,然後還要出殯,怎麼著也得把死者抬到城外埋了,這就讓御林軍統領犯了難。
因是非常時期,喪事從簡,王府決定停靈三日,並且按照規矩掛了白,又派人四處報喪。雖有許多官員已經隨著皇上北狩,但他們的女眷尚在,無論屬於哪個陣營,這時都會前來表示哀悼。
因亡故之人只是夫人和孺人,在親王府中的位分不算高,所以無雙指了夫人楊氏負責喪事,側妃宋氏和其他三個孺人只幫著陪陪要緊的客人。
上門的人很多,達官顯貴的夫人基本都來了。親王府突然死了兩個有位分的女人,每個人都能看出其中有蹊蹺,所以不免有些好奇。
郭家與蔡家也來了不少人,但她們可不敢挑王府的禮,只是按規矩到靈堂哭祭,又提出給老王妃和王妃請安,但是老王妃生病,王妃有孕,都不適宜見客,只是派了身邊的心腹媽媽去安慰了她們一番。
喪禮上,皇后派人來宣懿旨,加恩親王府,賜夫人蔡氏以側妃之禮、孺人郭氏以夫人之禮下葬,同時因陳孺人前幾個月懷了身孕,有功於親王府,後不幸落胎,其情可憫,功卻不可沒,於是晉陳氏為夫人,原指給王府的姜玉纓、姜玉綺姐妹封為孺人,以充實監國親王后院,以使親王府枝繁葉茂,福運綿長。不僅如此,皇后還同時給楊氏晉了位分,讓她重新成為親王側妃,也是間接為故去的蔡氏和郭氏長了臉,同時也進一步拉攏了楊家。
無雙託病不出,沒去前面接旨,等到傳旨的內侍離開,齊世傑讓趙媽媽把懿旨帶到無雙殿。無雙看完後,忍不住冷笑:「一個喪事,她也能見縫插針,搞出這麼多名堂,真了不起。」
趙媽媽勸她;「王妃切勿動怒,對小王爺不利。陳孺人已不足為慮,便是占個夫人的位分,倒也沒什麼。姜氏姐妹倒是對王爺並沒多少心思,只是皇命如天,無可奈何罷了,其實也是苦命人。」
「是啊。」無雙微微皺眉,「如果王爺真對她們有意,那也輪不到她們推拒,只是王爺對她們並無意思,不但從不讓她們侍寢,就連見都不想見。」
「宮裡指來的人,王爺不會看在眼裡的。」趙媽媽嘆了口氣,「若是沒有位分,等過段日子,就可以變著法子放她們出府,另配良人,如今有了位分,卻是走不得了。」
「有什麼走不得的?」無雙漫不經心地將懿旨往旁邊一扔,「大不了讓她倆也病故。」
趙媽媽也覺得這主意不錯:「那得等一等,待王爺回來,王妃生下了小王爺,再來發落她們。」
「嗯,明面兒上還是得動一動,給皇后個面子吧。」無雙笑著一挑眉,「讓楊氏、陳氏和兩位姜氏都按照各自的位分搬院子,讓外人都看看,咱們對皇后的懿旨是尊奉的。」
趙媽媽立刻領命:「是。奴婢這就去找榮媽媽,把她們搬的院子分好,然後派人去打理一下,明日就請各位主子搬過去。」
「行,去辦吧。」無雙淡淡地道,「好好挑選丫鬟婆子給各個院子配齊,雖然如今人手不夠,可也不能委屈了各位主子。若是別的地方人手緊,實在挑不出來,就從我的無雙殿撥些人過去。」
「奴婢明白。」趙媽媽笑著答應,轉身匆匆離開。
無雙示意烏蘭過來扶她起身,慢慢走去湖邊散步。
水面上的船越發密集,裡層是親王府的畫舫,外層是皇家的遊船,裡面卻全是兵士。無雙看著這場面,不由得有些好笑。皇后為了搶走她的孩子,真是什麼都不顧了。
「要說起來,趙家小姐比我適合當皇后。」無雙笑盈盈地說,「她有計謀有成算,也有狠辣的手段,更重要的是,臉皮夠厚心夠黑,我是遠遠不及的。」
烏蘭謹慎地留意著腳下的路,邊走邊笑:「咱們草原人哪裡有這麼些曲里拐彎的心腸?是朋友就兩肋插刀,是敵人便戰場上見高低,那才痛快。」
「是啊。」無雙停下來,看著路邊的一叢菊花,愉快地道,「雖然咱們汗國沒有燕國富裕強盛,但是當官的卻比這裡的官有骨氣。皇后以為可以用權勢壓服我,卻不知道我的脾氣是吃軟不吃硬。當然,無論她來硬的還是來軟的,我都不會讓她奪走我的孩子。」
烏蘭神情肅然:「不管是誰,都搶不走小主子,咱們便是拼了命,也要保護王妃和小王爺。」
「嗯,我知道……」無雙抬起頭來,看向急急忙忙向這邊跑過來的余媽媽,「丁香,過去問問,是不是母妃那邊有事?」
「是。」跟著侍候的丁香連忙迎過去,扶住氣喘吁吁的余媽媽,急切地問,「余媽媽,是老王妃那邊有什麼事嗎?」
「不,不……」余媽媽喘息著,一把抓住她,「丁香姑娘,老奴是來向王妃娘娘求情的,還請丁香姑娘幫老婆子美言幾句,說說情。」
丁香一頭霧水:「余媽媽別急,到底出了什麼事?」
「是……老奴的表姐一家……要被發落到莊子上去……」余媽媽急得幾乎說不出一句整話。
丁香便明白了:「知道犯了什麼事嗎?」
「說是知情不報,這可是天大的冤枉。」余媽媽滿臉冤屈,幾乎要呼天搶地,「我那表姐夫是個老實人,哪裡知道那天殺的狗奴才膽大包天,竟敢夾帶私物進出王府。這……這事真不與他相干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