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各為其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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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妃毫無徵兆地突然腹瀉不止,無雙看出其中必有蹊蹺,而齊世傑更是如臨大敵,馬上施展高超手段,一查到底。
事情並不複雜,第二天結果就出來了。
清姐兒這一陣都在小廚房裡練習烹飪手藝。她是老王妃十分疼愛的表外孫女,又即將出閣,這洗手做羹湯是新婦必做之事,所以小廚房裡的媽媽都沒有阻攔,反而悉心指點。她在那裡混熟之後,也不大有人盯著她做膳食,她便趁機動了手腳,並親手把做好的小甜點捧到老王妃面前。老王妃自然歡喜,用了不少,結果腹瀉不止。
無雙聽齊世傑說出清姐兒的名字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母妃對她還不夠好?」她睜大了眼睛,憤怒地說,「什麼事都惦記著她,雨天怕她悶著,晴天怕她曬著,衣裳首飾流水般送去,山珍海味堆到她面前,連出去散心都要帶上她。這哪裡是表外孫女,就算是嫡親的孫女也不過如此了吧?可她不但沒有點滴回報,反而干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到底是為什麼?」
齊世傑微微皺眉:「下官已經查明,老王妃和王妃送給表小姐的許多首飾銀錢都送到了余媽媽手上。表小姐把余媽媽哄得暈頭轉向,讓余媽媽常常在老王妃面前誇讚她,後來又提出,納表小姐為王爺側妃。老王妃有些顧慮,畢竟差著輩分,於名聲上不大好聽,可余媽媽蠱惑了數次,老王妃耳根子軟,就聽進去了,在這方面有所思量,但還沒決定。王妃當日決定奉老王妃去小陽山避一避,後院有人聽到消息,便悄悄找到表小姐,亮明身份,許願說只要表小姐設法將老王妃和王妃留在王府,事成之後,便可由皇后或聖母皇太后下懿旨指婚,將表小姐指給王爺為側妃,還說什麼由上諭指婚,比老王妃做主納進府的側妃地位還要高,幾乎可以與王妃平起平坐,表小姐與王爺又是親戚,並且甚得老王妃喜愛,將來進府之後,便是實際上的王妃,若是生下兒子,必可襲爵,榮華富貴,指日可待,前途無可限量。這人吹得天花亂墜,表小姐見識不廣,城府不深,便被她打動,於是起了心,按照她指點的法子,給老王妃準備了那些膳食,哄著老王妃用了,以致老王妃病倒,無法成行。」
無雙愣在那裡,過了半晌,才長長地嘆了口氣:「府里哪個院裡的主子不是人精?真難得見到這麼愚蠢的一個人。偏偏她還是王爺的親戚,這可怎麼處置才好?老王妃若是知道了,不定怎麼傷心呢。」
「依下官之見,此事最好不讓老王妃知曉,至於表小姐,還是儘快將她嫁出去。」齊世傑穩重地提議,「岳將軍的二公子對表小姐倒是情有獨鍾,若是表小姐肯嫁過去,也就表示她想明白了,那麼這事就不宜再追究。咱們只處置幕後指使的人也就是了。」
「岳二公子?」無雙有些驚訝,「岳將軍和岳夫人有這意思嗎?」
「岳將軍曾經跟下官提過一次。」齊世傑笑了笑,「表小姐自來王府之後,溫良賢淑,行止端方,侍奉老王妃耐心細緻,在王爺和王妃跟前也極守規矩,待下人和藹可親,與王府官眷交往時謙遜有禮,贏得了不少人的交口稱讚。岳夫人覺得她是個好姑娘,雖然家世上差了一些,但看著老王妃對表小姐疼愛有加,這點兒小小的遺憾也足以彌補了。因此,岳將軍和夫人現在倒是滿意這樁婚事,只等老王妃和王妃這邊點頭了。」
無雙嘆了口氣:「如果清姐兒能真正醒悟,岳家倒是個好歸宿。」
「是啊。」齊世傑也嘆息,「表小姐只怕是借了老王妃的福氣,做下這等天地不容之事,上天卻還給她留了一線生機。」
「嗯,且看她如何選擇吧。」無雙覺得不容樂觀,「只怕她仍是想不開,一個勁兒地要往那窄路上去。」
齊世傑也微微搖頭:「若如此,那也是自作孽,不可活,王妃對她已是仁至義盡。」
二人計議已定,等到清姐兒過來,便開門見山地提了親事,並努力將她往那條光明大道上引,可清姐兒卻是怎麼也拉不回頭,自個兒硬要往南牆上撞。無雙見事不可為,索性挑明,自此與她恩斷義絕。
清姐兒驚慌之下,一時血不歸經,暈倒在地。
趙媽媽對處置這種事最是拿手,立刻招呼烏蘭、珠蘭將清姐兒抬到偏廂的榻上去躺著,然後掐人中,又用濕帕子擱在她額上冷敷。
沒過一會兒,清姐兒便悠悠醒轉。她想要起身,卻渾身無力,動彈不得,心裡又悔又怕又不甘,不禁淚如泉湧,痛哭失聲。
無雙根本不想再見她,只讓趙媽媽過去傳話:「表小姐,老王妃纏綿病榻,王妃娘娘日夜揪心,卻因有孕在身,不好在佛前為老王妃祈福。老王妃待表小姐恩重如山,一向視如己出,表小姐如今知恩圖報,願為老王妃誦經禮佛,以求福報。王妃感表小姐情意深重,已是答應表小姐所請。現在不便出府,表小姐便在流灩閣的佛堂里誦經參禪即可。這段日子,表小姐靜靜心,有什麼事都交代丫鬟媽媽去辦,等閒別出院子,待王爺回來,再行定奪。」
窈娘來到王府後深居簡出,後來更在流灩閣里設了佛堂,早晚誦經,十分虔誠,這時正好將清姐兒也安置在那兒,也算是變相的禁足。這般處置,不顯山,不露水,等皇甫瀟回來再決定怎麼處罰,是最為妥當的辦法。
清姐兒哭得肝腸寸斷,聽到等王爺回來再處置自己,感覺事情有了轉機,心下稍定。她起身拿帕子擦乾淨淚水,哽咽著說:「小女謹遵王妃之命,以後會在流灩閣佛堂中誦經禮佛,為老王妃虔誠祝禱,盼她老人家早日康復,以贖小女罪愆。」
趙媽媽心裡很鄙視她,面上卻帶著恭敬。清姐兒不管犯了什麼事,目前仍是主子,她自然不會失了規矩。
讓寶音和哈沁送清姐兒回流灩閣,她這才去傳喚等在偏院的蔡氏和郭氏。
蔡氏年輕,活潑嬌俏。郭氏穩重,年華不在。兩人以前便不怎麼來往,此時被一起叫來,都在心裡打鼓。
無雙看了看兩人,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厭煩,便抬眼示意齊世傑與她們分說事情由來。
齊世傑躬身領命,隨即正襟危坐,沉聲道:「郭孺人,你進王府已有十餘年。蔡夫人,你進府也已三年,日子不算短。咱們實話實說,王爺待你們如何?」
郭氏低眉順眼地道:「王爺對妾身關懷備至。」
蔡氏也垂著頭,柔聲答道:「王爺恩重,妾身感激不已。」
「好。」齊世傑點頭,「蔡夫人、郭孺人,二位進府時身家清白,首尾做得很乾淨,可是什麼事也瞞不了王爺。郭孺人,你其實是母后皇太后指使宋氏精心安排,然後送進府來的。蔡夫人,你明面兒上是楊家謀劃,挑你進來助當時的楊側妃固寵,可實際上你卻是首輔趙相的人。你們進府後雖偶有小動作,但並無大的過錯,王爺宅心仁厚,不忍相棄,待你們與別的主子一般無二,可謂恩深情重。可你們卻在最近一年多來頻頻動作,給陳孺人下藥,致她假孕,險些陷她於死地,又設計想把宋側妃拉進污水潭裡,還時刻謀算著給老王妃和王妃下藥,幸虧無雙殿和萱草堂防範極嚴,才沒給你們可乘之機。你二人各為其主,卻都想著給王爺添堵,在王府里興風作浪,不但害死了人,讓王爺和王妃操心勞神,現在更是攛掇表小姐暗害老王妃,從而把王妃困在王府,便於你們的主子行事。如今東窗事發,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蔡氏年輕,頓時慌了神。郭氏卻甚是沉穩,抬頭看向齊世傑:「請問齊大人,有何證據說是妾身所為?」
蔡氏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揚頭大聲道:「對。齊大人,沒有證據的事,可不能往妾身這兒潑污水。」
齊世傑冷冷一笑:「兩位放心,齊某人要查證一件事,自然是面面俱到,無一疏漏。」
無雙漠然地看著兩個女人百般狡賴,伸手端起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熱茶,狠狠地咽了下去。
一個個人證被帶進來。
為他們在府內府外傳遞消息、夾帶物件密信的小廝、門子,替她們勾連內院外院的丫鬟婆子,幫她們定製贗品、盜取王府財物的管事,竟是無一疏漏。
蔡氏最先崩潰,軟癱在地,連聲求饒:「妾身沒有辦法,他們挾制了妾身的父親,妾身的兄弟也要謀個好前程……妾身都是被逼的,王妃饒命,齊大人饒命……」
郭氏面如死灰,跪在地上,半晌沒有作聲。等到她的人將她的所作所為全部供出,她便知大勢已去,必死無疑。
問完話,齊世傑讓王府護衛將這些人都帶下去,然後沉聲問道:「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郭氏神情黯然,聲音微顫:「妾身愧對王爺,死不足惜,只請王妃和齊大人開恩,給妾身稍留體面,也不要連累妾身的家人。」
無雙放下茶碗,淡淡地道:「既是各為其主,你們辜負了王爺的恩義,那也是你們事主不忠。我們草原上的人一向敬重這等忠義之士,所以我就給你們這個體面,留你們全屍,算是病故吧。有人送你們回各自的院子,侍候你們上路。那些對你們忠心的奴才也都跟著你們一起去,到了地下,照樣可以侍候你們。你們乃有罪之身,死後不得入祖塋,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王府仍會給你們一塊墳地安身。你們不會做孤魂野鬼,盡可安心地去吧。」
郭氏知道王妃若是安心要殺人,便絕不會手軟,因此也不求饒,只是轉過身來,對她磕了三個響頭;「謝王妃恩典。」
蔡氏軟得動不了,只能原地磕下頭去,哭著說:「謝王妃……恩典……」
無雙冷著臉,根本不看她們:「趙媽媽,你去侍候蔡氏回院子,讓榮媽媽去侍候郭氏,准她們沐浴更衣,體面上路,但你們務必要一直盯著,不得出一點兒紕漏。其餘奴才,由齊大人派人送他們一程。也不必都動板子,打得鬼哭狼嚎的,擾了母妃清靜,內外院各挑兩個罪孽深重的杖斃,殺一儆百,其餘的賜一碗藥,乾淨利索地把事情辦了便是。那些奴才若是從外面買來的,倒也罷了,若是家生子,其家人全部發到外面的莊子上。這些瑣事由趙媽媽會同榮媽媽一起辦了。齊大人日理萬機,就不必理會這些煩瑣的小事了。」
趙媽媽連忙答應:「奴婢這便叫人去找榮媽媽過來。」
她先叫烏蘭、珠蘭將蔡氏和郭氏拉走,押在偏廂耳房裡,然後便出去交代,派個小丫鬟去找榮媽媽來。
寬敞的月華殿正廳只留下寶音一人侍候,無雙看了看窗外,淡淡地道:「齊大人,母妃身邊的余媽媽也有不輕的罪過,按理說是留不得了,可她侍候母妃多年,母妃一時半會兒也離不了她,你看怎麼辦才妥當?」
「她是忘了本。」齊世傑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怒容,「因她侍候老王妃盡心,王爺待她家不薄,給她兄長全家都脫了奴籍,兩個侄兒一個考功名,一個從軍,如今成家立業,前程似錦。她丈夫早亡,留下一兒一女,如今都在南方管著王府產業,一個個穿金戴銀,比當地富紳還要顯貴,她那些孫輩過的都是少爺小姐的日子,不但不用幹活,身邊還有不少奴婢侍候。王爺如此待她,不就是想讓她好好侍候老王妃,替自己盡份孝心,可她卻越來越貪心,渾忘了自己的根本。要提醒她認清身份,卻也容易,她兄長一家對王爺忠心耿耿,卻是不必動,只把她的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都叫回府里來當差,從小廝、粗使丫頭做起,便能讓她認清形勢,老老實實做人,不再搞那些歪門邪道。」
「光如此卻是不夠。」無雙義憤填膺,難以扼制,「另派可靠能幹的管事去南方接管王府產業,將她的兒子女兒全家招回,讓她的孫輩進府當差,兒女輩發到山裡的莊子去種樹。」
「是。」齊世傑沒有異議,「下官今日便挑好管事,派人隨他們南下,督著余家辦好交接,帶他們回來。」
「很好,辛苦齊大人了。」無雙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兒笑模樣,「另外,還要給母妃那兒再派兩個得用的媽媽去,再不能讓余媽媽一手遮天。以後有事就讓那兩個媽媽去辦,余媽媽只管陪著母妃聊天說笑抹牌看花。」
「如此甚好。」齊世傑點頭,「此事可交給榮媽媽去辦,她在府中多年,對那些積年的老媽媽都比較熟悉,定能挑出好的。」
「嗯,對。」無雙笑道,「是我想岔了,後院之事本來就應交給這些管事媽媽來辦,齊大人去忙外頭的大事吧。如今王府中的隱患已除,我也可以放心了。」
「是。」齊世傑站起身來,「王妃切不可掉以輕心,府中還有人暗藏禍心,伺機而動,只是目前暫不能動她,而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還有人?」無雙一怔,「誰?」
齊世傑左右看看,等到寶音也悄然退出門去,這才低聲說道:「夫人姚氏。」
無雙有些吃驚:「她?」
「她隱藏得很深,許多事都是她設計挑起,但是事發後她都擇得乾乾淨淨,所以我們一直沒懷疑她。」齊世傑的聲音很輕,「在棲霞莊那次夜襲,與她有很大關係,後來韓側妃之死,也是她動了手腳。韓側妃臨終之前告訴了王爺,下官才全力調查與她有關的所有線索,結果發現,她是蒙兀奸細。」
無雙的臉色沉了下來:「竟是蒙兀派來的人,藏得真深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