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對策(1)

  第88章 對策(1)

  齊世傑走後,無雙坐在那裡,陷入沉思。

  趙媽媽走進屋子,神情凝重,將手中端著的一碗枸杞蜂蜜銀耳羹放到無雙面前,輕聲說:「王妃先用些羹湯,別太勞神了,當心傷著孩子。」

  「嗯。」無雙回過神來,對她笑了笑,邊拿湯勺邊道,「叫珠蘭到前面去看看,讓邵傑馬上過來。」

  「是。」趙媽媽連忙出去了。

  無雙想著那位母儀天下的趙婉儀,心裡冷冷一笑,命人拿來筆墨紙硯,用神鷹汗國的文字寫了一封信。

  邵傑來得很快,見王妃在寫字,便規矩地行過禮後站到一旁等候。他已經升為飛騎尉,身穿武官袍服,玉樹臨風,英氣勃勃。

  無雙寫完信,等著墨跡晾乾,抬頭看向他,微笑著說:「你可是越發精神了。」

  邵傑微一躬身,面帶笑容:「都是托王妃的福。」

  邵傑是無雙的奶哥哥,從小一起長大。邵傑對無雙十分呵護,陪她爬樹翻牆、騎馬射箭、出外狩獵、闖禍打架,有福一起享,有禍他來扛。因為無雙幼時莽撞,以致連累邵傑幾歷生死,脫了好幾層皮,讓她歉疚之餘十分感激。兩人雖名為主僕,實則有兄妹般的情義。再加上文媽媽待無雙好得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來,也讓無雙對邵家人特別親厚信任,在私下裡就沒那麼多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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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雙並不瞞他,對他說了齊世傑和自己的推測,再將今天宮裡來人宣懿旨之事聯繫到一起,邵傑立刻急了:「那怎麼行?小王爺是王妃的孩子,怎麼能給別人?就是皇后也不行。」

  無雙點了點頭:「那是肯定的,誰也別想搶走我的孩子,便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跟他拼一拼。與上次一樣,這封信讓你父親用最快的速度傳回龍城。此時府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要小心些,別讓人察覺。」

  「明白。」邵傑接過信封,小心地收進懷裡,便行禮告退,想辦法溜出府去。

  無雙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七星湖。

  秋日的陽光很淡,照得湖面波光粼粼,許多畫舫在水上來來去去,能看到裡面坐著的都是身穿王府親軍武服的官兵。

  七星湖岸邊瀕臨各府的一里方圓水域都屬於那個府,主要也是為了各府的安全考慮。雖然七星湖在內城,很少有賊人敢於進來作案,但也不排除個別膽大包天之輩潛入進來為非作歹,所以皇家善解人意,將這個湖岸邊的部分水域劃給了那些王公侯府,一是方便他們遊玩,二是便於警戒。此時,勇毅親王府嚴密控制了這部分水域,不放一草一木進入,並不逾矩,也就無人指責。

  無雙看著周密的守衛,心裡稍稍輕鬆了些。

  她現在身子笨重,無法再像以往那樣肆無忌憚,想走就能上馬奔馳,誰想攔就殺,總之別想阻住她,可是,為了孩子的安全和老王妃的健康,此刻她只能控制住心裡的怒火,虛與委蛇,採取守勢,儘量拖延時間,爭取能拖到皇甫瀟平安歸來。

  想當初,她從龍城出發的時候,一心以為大燕國風調雨順,富裕強大,嫁過來後只要不去計較姬妾之類的瑣事,就能好好過日子,誰知道,皇甫瀟明明權勢極大,卻仍有如此多的不稱心。她輕嘆一聲,隨即又自己想開了,幸好沒入宮當什麼貴妃,否則指定要跟皇后掐起來,不可能再像現在這般自在。

  她正在琢磨著以後要怎麼對付宮中的太后和皇后的逼迫,剛提成大丫鬟的丁香進來稟報:「王妃,楚郡君前來探望老王妃,並想來拜見王妃。」

  無雙想了一下:「嗯,請她來無雙殿品茶。」

  楚燦華仍在為祖母守孝,一身月白色衣裙服,頭戴白玉簪,清雅素淨,落落大方,去別 不失孝道規矩,到人家府上做客也不會讓主人覺得晦氣。

  她緩步走進月華殿,上前行過禮,微笑著說:「看王妃的氣色,小女卻是放心了。」

  無雙伸手虛扶:「不必多禮,快來坐。」

  楚燦華坐到無雙身旁,揮手示意跟著的丫鬟媽媽退出門去,這才稍稍放開了些,不再正襟危坐。她眼中微帶同情,輕聲安慰道:「家父讓我來看望老王妃,但有些話卻只能告訴王妃,以免人心浮動,對勇毅王府不利。」

  無雙便明白了,感激地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楚大人有心了,多謝。」

  「王妃不必客氣。王爺對家父恩重如山,臨行前還特別囑咐,家父不敢有負重託。」楚燦華很認真地說,「如今情勢紛亂,撲朔迷離,不宜妄動,家父請王妃在王府靜候消息。今日文淵閣議事,六部從四品以上官員均列席,那些高官各有主意,莫衷一是,爭得差點兒打起來。」

  無雙微微一笑:「這是肯定的,皇上和王爺暫時不能回京,留下的這些官員誰都不能做主,也不能讓別人做主,自然就成了這副局面。」

  「唉。」楚燦華苦笑,隨即聲音壓得更低,「不過,他們還是達成了幾項共識。第一,派禁軍兩萬人北上,加入尋找皇上和王爺的隊伍;第二,命令駐守北疆邊關的幾位將軍盯住蒙兀軍隊,以防他們偷襲;第三,命鎮守東南的宋將軍率軍回京,拱衛京師。」

  「宋將軍?」無雙怔了一下,「那東南怎麼辦?」

  「那邊的海盜已經基本肅清,殘餘的小股餘孽根本不敢上岸搶掠,都龜縮在海島上苟延殘喘。山裡的盜匪也被剿得風流雲散,聚不成勢了。宋將軍率部隊精銳回京,對那邊不會有影響。」楚燦華冷靜地侃侃而談,「宋將軍回防京師,各派官員都一致同意。他本是聖母皇太后的族中子弟,所以宋氏及保皇派都倚重他。而他的嫡出孫女是監國親王的側妃,所以家父等人也都信任他。趙相那邊的官員似乎與宋將軍也關係不錯,對調他回來也很贊同。如此,宋將軍回京之事已經定下,明日文淵閣便會發出諭令,八百里加急直達東南。」

  「這麼急?」無雙有些納悶,「京城會有什麼事?現在應該是北邊有異常吧?」

  「就怕蒙兀趁機攻進關內,或者……」楚燦華的聲音更輕,幾不可聞,「怕皇上或王爺被人挾持,若是胡騎要挾邊關守將開關,快馬疾馳,幾天便可兵臨城下。雖說目前情勢尚不至此,卻不得不防。」

  「嗯,各位大人思慮周密。蒙兀狼子野心,的確要預做準備,嚴防死守。」無雙點了點頭,「我已寫信回龍城。我們兩國是盟友,一向共同進退,我父汗定會出兵蒙兀,以助大燕。」

  「那就太好了。」楚燦華頓時坐不住了,「王妃,小女想把這個好消息立刻告知家父,以便讓內閣做出更穩妥的決斷。」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無雙緩緩起身,送她出了殿門,站在園中,目送她疾步離去。

  花園裡依舊繁花似錦,謝了的花移走,放進花房中溫養,正在盛開的名品鮮花換過來,擺放在假山石旁、花台上、小徑兩旁,供主子欣賞。

  無雙漫步在花叢中,將這些姿態萬千的鮮花一一看過,心境也慢慢恢復了平和。她仰頭望天,仔細思量了半晌,臉上重新有了笑容,溫和地道:「丁香,去跟宋側妃說一聲,待會兒去萱草堂看望母妃,然後到無雙殿一起用晚膳。」

  無雙沒有入宮,前來傳旨的內侍回去稟報皇后,趙婉儀並沒有發作,反而賞下名貴藥材、補品等,又派來好幾名太醫,為老王妃和無雙悉心診治,給足了恩典。

  老王妃確實在生病,無雙卻很康健,但是懷著近七個月的身孕,又心懷憂慮,脈象便總有些不妥,這些太醫都生性謹慎,自然不敢說她無恙,均小心翼翼地開了寧神補氣的方子,回報說老王妃和王妃均須靜養,也就圓了她們因病不能進宮侍奉太后的說辭。既是實情,自然就算不得欺君罔上、抗旨不遵。

  皇后仁德,第二日便再發懿旨,命御林軍統領撥出兩支人馬,分別去保護勇毅親王府和安郡王府。兩位王爺都伴駕北狩,府中只有婦孺,皇后特別關照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安郡王不喜騎射,沒有跟著進山,也就不在失蹤之列,目前掛了個「主持大局」的名目,周圍時刻有重兵保護,倒是平安無事。

  岳堅看到府外被全副武裝的御林軍包圍,頓時大怒。王府親軍本就在高牆裡面周密部署,只是沒放在明面上,這時他調來幾隊親軍,帶刀持槍,軍容整齊,到府外貼牆站立,與圍府的御林軍面面相對,很有點兒劍拔弩張的氣勢。

  齊世傑挑著眉,淡淡地笑道:「若是王爺回來,知道王府還要靠御林軍來保衛,只怕岳將軍就得丟官去職、解甲歸田。如今岳將軍盡忠職守,別人想來也無話可說。」

  岳堅臉色黑沉,沒好氣地說:「依我之見,就該派一支精銳,將王妃護送出去。娘娘安全地把世子生下來,這才是最重要的。我不管在宮裡作耗的是誰,總之我只忠於王爺,為王爺保護王妃和小王爺,把命豁出去也沒什麼。」

  齊世傑輕嘆一聲:「沒這麼簡單。王妃現在已經無法離開,若是老王妃不病倒,昨天一早就走,宮裡尚未反應過來,自是可從容遠遁。可現在消息已經傳回京中,宮裡盯得很緊,老王妃又病著,王妃既已知曉王爺生死未卜,怎麼可能有心情再出去遊山玩水?再說,王妃不是燕國人,乃是神鷹汗國公主,若是現在出城,那些心懷叵測之人完全可以扣一個企圖叛逃出境的罪名,再派大軍來追,趁亂傷了王妃,那就親者痛、仇者快了。」

  「說得也是。」岳堅有些泄氣,「如今咱們就只能這麼龜縮著?」

  「看一看情形再說吧。」齊世傑卻似胸有成竹,「王妃應當寫信傳回去,將這裡的局勢告知大汗了。我斷定,神鷹汗國必會出兵相助,屆時,只怕朝中大臣都要掂量掂量,不敢對咱們王府輕舉妄動了。」

  岳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望向北方陰雲密布的天際,輕聲說道:「希望王爺安然無恙,早日回歸。」

  他們在前面商議,一時也沒有注意後院的動靜。

  王府被圍的消息傳得很快,不過是從前面傳到後面,一番話卻已走了樣。據說是王爺在北邊犯了事,御林軍來圍了府,只怕轉眼便要殺頭抄家了。頓時滿府人心惶惶,婢僕們私下裡議論紛紛,有頭有臉的管事媽媽和大丫鬟匆匆奔去找各自的主子拿主意,那些夫人、孺人都坐不住了,急急忙忙地收拾一下,有的去了萱草堂,有的到了無雙殿,都想問清來龍去脈,心裡好有個數。

  無雙隱隱聽到喧譁,不禁皺了皺眉:「外邊什麼事?誰在鬧騰?」

  趙媽媽匆匆出去,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府外不是被御林軍圍了嗎?各院主子聽到消息,都有些慌了神,說是過來給王妃娘娘請安,想必是打算問問確切的情形吧。」

  「哦,那讓她們都進來吧。」無雙起身,走向正殿。

  這個時候,人心不能亂。

  宋氏昨晚在無雙這裡一起用了晚膳,被王妃好一頓誇獎,直到今天還喜上眉梢。她穿著嬌黃色的衣裙,頭上是只有側妃品級才有資格插戴的髮簪,神色鎮定,頗有氣度。無雙已經給她吃過定心丸,知道王爺跟隨皇上深入山中狩獵,要晚些時候才會回來,而此時王妃身子越發笨重,可能需要她協助主持中饋。這真是天大的好事,她自覺責任重大,而且現在也正是表現的時候,於是在大殿裡等候時便主動招呼陸續前來的夫人、孺人們,溫言安慰,笑容可掬,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夫人蔡氏對宋氏是相當嫉妒的。她也不過剛滿二十,只比宋氏大兩歲,同樣年輕貌美,窈窕多姿,只是家世及不上宋氏而已。

  宋氏晉位側妃,王爺只在她那裡宿了一夜,之後便再無下文,雖也沒去其他人院裡,只是獨寵身懷有孕的王妃,大家卻都覺得心理上好受許多。如今見宋氏擺出一副凌駕於她們之上的主子模樣,四個孺人只是心裡略有不快,夫人姚氏一向笑臉迎人,看不出什麼,另兩位夫人楊氏和蔡氏卻都不以為然,臉上便帶了出來。

  楊氏笑道:「怎麼宋側妃在無雙殿也能做主了?」

  蔡氏眉眼生春,聲音嬌柔婉轉:「難道是想著要把這殿的名字改了?」

  楊氏很驚訝:「可是,萱芸殿可沒無雙殿聽起來氣派。」

  蔡氏拈著絲帕擋著唇,柳眉輕挑:「無雙殿這三個字可是王爺親自命名,親筆書寫,除了王爺之外,天底下還有誰敢妄自篡改?」

  楊氏點頭:「蔡夫人提醒得對,便是膽子再大,痴心妄想,卻也不敢對王爺不敬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夾槍帶棒,冷嘲熱諷。宋氏氣得臉色都變了,卻不敢直斥其非,怕王妃出來看見,有失風度。四個孺人和姚夫人坐在一旁,含笑不語。其他丫鬟婆子都垂頭遠遠站著,生怕被風頭掃著,平白成為出氣筒。

  無雙走進大殿,感覺這裡的氣氛有些詭異,便微笑著問:「怎麼了?大家在講什麼有趣的事嗎?」

  眾人趕緊上前行禮。

  無雙坐到主位上,溫和地說:「都坐吧。今兒天氣倒好,你們是該出來走走,散散心。」

  「多謝王妃關懷。」楊氏笑道,「前幾日花匠送來了幾盆新開的花,妾身在院子裡便能玩賞,也就沒出來多走動。今天聽說外面有官兵圍府,妾身們不知該如何是好,便過來聽王妃示下。」

  「哦。」無雙和藹可親地對她點了點頭,「外面的御林軍是皇后派來保護咱們王府的,岳將軍也增派了咱們府里的親軍,加強守衛。這都是為咱們王府的安全著想,並沒有別的意思,你們不必驚慌,該怎麼過日子還是怎麼過。」

  幾個比較年輕的女子都鬆了口氣,楊氏、姚氏和郭氏卻沒那麼好哄騙。姚氏有些猶豫,滿臉擔憂地說:「妾身聽到一些風聲,好像是皇上和王爺都遇險了。」

  「什麼?」那些女子花容失色,蔡氏、吳氏和游氏沉不氣,竟是站起身來,「你說清楚些,王爺怎麼了?」

  宋氏看了王妃一眼,見她眼中略有不悅之色,便主動站起來,義正詞嚴地斥責:「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都忘了規矩了嗎?」

  三個年輕女子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向王妃請罪:「妾身擔憂王爺安危,一時失態,請王妃責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