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步步為營(3)
一等大丫鬟可以自己做衣裳,顏色不必統一,只是大的樣式必須遵守王府規矩,小配飾小細節可以有所不同,今天翠玉穿著淺碧色,茉莉仍穿著她最喜歡的藕荷色,牡丹穿著淺黃色,海棠的衣裙是胭脂色,四人並排站在那兒,都是年輕貌美,各有風姿,竟是誰都壓不住誰。
無雙更加開心:「既是老王妃屬意你們跟著去侍候王爺,本王妃自然也覺得你們都不錯。此去北地,早晚寒涼,你們要多留心些,注意給王爺隨時添衣,不可使王爺受涼。」
四人齊聲回答:「是。」
無雙繼續叮囑道:「此次隨扈皇上北狩的官員眾多,都是王侯公卿、朝中重臣,你們切不可仗著王府之勢胡作非為,不可得罪他們帶去的人。」
四人猶豫了一下,心中有些不服,但不敢駁王妃的話,便參差不齊地答道:「是。」
無雙知道她們心中所想,冷冷地掃了她們一眼:「你們別認為王爺的權勢比別人都大,憑什麼要讓著他們?我就告訴你們,王爺能有今天,乃是辛苦經營,而不是靠權勢鎮壓得來的。你們若是不聰明,想著有王爺撐腰,就可以在外面放肆,那最好還是留在府里,不必跟著王爺去了。」
四人慌了神,立刻跪下:「奴婢們謹遵王妃訓誡,一定謹慎從事,不敢妄為。」
「嗯,起來吧。」無雙仔細打量了四個人一番,淡淡地道,「派你們去,就是服侍王爺,若是有誰不願的,現在就提出來,重新換個人去。」
四人微微低頭,都不吭聲,自然都是千肯萬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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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無雙加重語氣,「你們侍候王爺,自然處處都要合王爺的意。晚上王爺想要誰侍候,就是誰去侍候,不得拈酸吃醋,丟王爺的臉,更不能給別人使絆子,讓王爺受委屈。若是誰敢亂來,回來後本王妃定會重懲,若是侍候得好,自然重重有賞。」
四人齊聲回答:「是。」她們都對自己有很大信心,認為王爺必會更寵自己些,所以爭風吃醋什麼的,暫時還沒想過。
無雙擺擺手:「行了,你們去萱草堂給老王妃行禮,聽她老人家還有何吩咐。」
「是,奴婢告退。」四人一齊行禮,魚貫退出門去。
趙媽媽站在旁邊,始終一言不發,等到四個丫鬟離開後,她才走上前來,給無雙換了一盞熱茶,笑著說:「這四個丫頭都不簡單。除了翠玉是老王妃賞的外,牡丹是楊氏當年栽培出來,提拔到朝陽殿的; 海棠好像跟姚夫人關係不錯,來往甚密;茉莉原本很聽韓氏的話,韓氏走後,她又到宋氏那裡去了好幾次,宋氏對她頗有好感。四個丫頭各有心思,背後又有撐腰的主子,以後指定會斗個不可開交。」
無雙也笑:「可惜不能讓有位分的女眷前往,否則再派一兩個夫人、孺人跟著侍候,那就更熱鬧了。」
趙媽媽見她眉清目朗,顯然對這四個丫頭去侍候王爺一事是真沒放在心上,便不再多說讓她煩心的話,而是拿出一張單子遞上:「這是榮媽媽送過來的,都是為王爺預備著在路上吃的穿的用的,還有各種成藥,請王妃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無雙接過,一條一條地仔細查看。榮媽媽侍候皇甫瀟多年,為他準備出遠門的行頭也有很多次,是辦老了差事的,在這上面一絲不苟,基本沒有疏漏。無雙看過後,便還給趙媽媽:「榮媽媽想得很周到了,我沒啥可補充的。你把這單子送去給母妃看看,聽聽母妃還有什麼吩咐。對了,你回頭再翻翻咱們的箱籠,看看有什麼上好的藥材,都給王爺帶著,萬一有需要便可用上,別事到臨頭卻抓了瞎。」
趙媽媽連連點頭:「是,奴婢回來就把東西都理出來,王妃看過之後,就讓榮媽媽收拾到王爺要帶的箱籠里。」
「好。」無雙等她出去後,便起身慢慢走出門,在花園裡散步。
枝頭不斷有清脆的鳥鳴聲傳來,她腹中的胎兒似乎聽見了,也活潑地打了幾個滾,讓她一時不防,連忙捧著隆起的肚子,站在那兒不敢挪步。
隨侍在側的烏蘭、珠蘭和兩個負責侍候坐胎的媽媽都急忙上前攙扶,幾個小丫鬟飛奔而去,有的通知健裝婆子速抬春凳,有的去找駐府太醫,有的去萱草堂稟報,個個都訓練有素,忙而不亂。
無雙笑道:「沒事,沒事,就是孩子太過淘氣,踢了我好幾下,現在已經好了。」
兩個媽媽這才鬆了口氣,賠著笑說:「小王爺活潑,說明身子康健,這是好事。」
無雙撫了撫腹部,愉快地嗔道:「這個小淘氣,等你生下來,非打你屁股不可。」
院中頓時一片笑意,大家見王妃沒事,都長噓一口氣,這才放了心。若是王妃有個好歹,她們就大禍臨頭了,所以誰都不敢怠慢,雖然王妃說自己沒事,但那些侍候的丫鬟婆子也不敢掉以輕心,仍是將拿來的春凳放在一旁備著,隨時準備把王妃抬回屋裡歇息。
去萱草堂報信的丫鬟進去時,老王妃剛見過了四個將跟隨王爺北狩的丫鬟。她見這四個丫頭都是花容月貌,腰細臀豐,俱是好生養的品格,正在心裡高興,便聽到王妃動了胎氣,不禁大驚失色,趕緊吩咐備轎,趕往無雙殿。
翠玉、茉莉、牡丹、海棠剛跟王妃見完禮,沒多久王妃就動了胎氣,心裡便都認為是王妃對她們要做王爺的通房犯了酸勁,故意為之。四人暗暗撇嘴,互相看了一眼,便一言不發地跟在老王妃身後,急步向無雙殿走去。
老王妃來到無雙殿時,已經有不少人聞訊趕來。宋氏、楊氏等人帶著丫鬟婆子走到殿門外,看到老王妃乘坐的轎子過來,便停下來等候。老王妃下轎後,她們便上前行禮。
老王妃心急如焚,來不及理會她們,便徑直往裡面走去。
無雙殿裡卻沒有什麼緊張的氣氛,守在殿門外的婆子跪下行禮,幾個小丫鬟急步過來稟報:「王妃在花園裡。」
老王妃一怔:「不是說王妃動了胎氣。」
小丫鬟笑道:「原以為是動了胎氣,奴婢們才慌了神,後來才知道,其實是小王爺在王妃腹中動得有些厲害。」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老王妃聽明白了,卻仍有些不放心,連忙往花園走去,「太醫來了嗎?」
這時大丫鬟丁香得報,立刻迎了過來,聽到老王妃詢問,一邊上前攙扶一邊說:「太醫已經來了,給王妃診過脈。王妃和小王爺都很康健,只是王妃略微有些上火,太醫吩咐,補品暫時緩進,正常飲食即可,多吃些山珍海味,對王妃的身子有益。趙媽媽已經請太醫開了一張單子出來,打算以後就給王妃多做那些膳食。」
「好好,你告訴榮媽媽,吩咐採辦去採買,讓文媽媽給王妃多做些。」老王妃走到花園,看到無雙仍是站在花園的小徑上,正在賞花。她不由得擔心地走過去,輕聲責備:「怎麼不歇著?不是說之前有些不適?」
「沒有。」無雙笑盈盈地拉著老王妃的手,到一旁的胡床上坐下,歡喜地說,「都是您的孫子太淘氣,我剛出屋子,想要賞賞花,他就打滾耍賴。丫鬟媽媽都太緊張,就跑去找太醫,還把您驚動了。」仿佛是對她的話做出回應,她的腹部又有了輕微的波動,讓她「哎喲」一聲,有些無奈地道:「母妃你看,他又在鬧騰了。」
老王妃看著兒媳婦的肚子,兩眼放光:「我的孫兒,我的孫兒,哎呀,真是太淘氣了。」邊說邊笑得見牙不見眼,伸手過去,輕輕按住那個小小的凸起之處:「這是小腳丫,還是小拳頭?真有勁啊,好,好。」
無雙佯怒:「等他生下來,一定要狠狠地揍一頓。」
「那可不行。」老王妃本能地護著,「小孩子要好好教,可不能打。」
無雙壓低了聲音,好奇地問:「母妃慈祥,肯定不會打王爺,那王爺被父王打過沒?他小時候淘氣不?」
老王妃忍俊不禁,也把聲音放得低低的,神神秘秘地說:「他從小就一副大人樣,還真沒淘氣過,倒是挨過打,那是王爺教他習武時的事。」
「哦。」無雙點點頭,想了一下便喜上眉梢,「那這個孩子肯定像我,還沒生就這般淘氣,以後指定是個經常闖禍的小子。」
老王妃笑得合不攏嘴:「淘點兒好,小子就要淘氣才長得好。闖禍怕什麼?有我這個做祖母的替孫子兜著。再說了,還有他父王撐腰,就算把房子拆了都不要緊。」
無雙睜大了眼睛:「母妃,這樣會不會把孩子養成紈絝?」
「胡說。」老王妃輕輕拍了她一下,「咱家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懂事得很,哪裡會成紈絝?」
婆媳倆越說越高興,把前來探望請安的眾女全都晾在了一邊。那些女子站在一旁,瞧著無雙的肚子,心裡各種羨慕嫉妒恨,卻都謹慎地掩藏起來,不讓別人察覺。無雙和老王妃都忘了她們,說起孩子來,幾天幾夜都不夠。
老王妃尤其歡喜。在來的路上,她心裡本是有些不悅的,不過是給兒子備了幾個通房,這還沒成事呢,兒媳婦就動了胎氣,醋勁也太大了,若是連通房丫鬟都容不下,那些有位分的女子怎麼辦?總不可能讓兒子只守著她一個,走遍天下也沒這個理兒。只是顧及著無雙身懷有孕,她才強忍著沒有動氣,打算去好好勸勸,讓媳婦想開些,不可能獨個兒霸著丈夫的。等到瞧見無雙,知道她並沒有吃醋,也沒什麼不妥,下頭人誤以為動了胎氣,其實不過是胎動。她心裡頓時高興了,對這個兒媳婦更加滿意,於是什麼也不提,在花園裡坐了好半晌,這才笑著回萱草堂。
這個不算意外的小意外很快過去,在王府里卻盪起了一些小漣漪,其源頭卻是那四個將要跟著王爺出門的大丫鬟。本來那些主子以為王妃會設法阻止,誰知她仿似根本無所謂。有些人想安排自己的心腹丫鬟前往,將那四個丫頭擠掉一二,王爺卻一直在外忙著,夜裡便宿在文淵閣,幾日不曾回府。
皇帝走得太急,各方面的事情卻不能馬虎,因此皇宮、內閣、六部九卿全都忙得連軸轉,直到出發前一天,那些要隨行侍駕的官員以及王孫公子才得以回府,給他們一晚上時間,以便向家人道別。
皇甫瀟回府後,匆匆見了見老王妃和無雙,便扎進書房,與齊世傑、岳堅等王府屬官議事。這些屬官並不跟他一起走,而是留守燕京,只有少數幾個文書跟著,此外就是一隊親軍護衛會扮作長隨,跟著保護他的安全。
他們在書房待了一夜,直到東方破曉,方才結束。皇甫瀟洗了一把冷水臉,出去練了一會兒劍,精神振作很多,這才去萱草堂,又派人去無雙殿接來王妃,三人一起用了早膳。
老王妃已經習慣了兒子秋狩時出門一兩個月的事情,也知道並無兇險,所以只叮囑了一番「注意保重身體」,也就沒旁的吩咐了,倒是皇甫瀟有些擔心無雙,反覆囑咐她要小心謹慎:「多歇息,少操心,外事找齊世傑,內事你自己就可做主。要是有誰違規逾矩,用不著看誰的面子,只管狠狠責罰。若是覺得拿不準,不好辦,就先把人關著,等我回來發落。總之,你和孩子最大,定要看顧周全。」
無雙連聲答應:「我都記著了。」
老王妃忍不住笑道:「你就放心吧,府里有我呢。」
皇甫瀟這才笑著點頭:「府里就有勞母妃了。」他看了看牆角的沙漏,便起身更衣,準備出發。
跟隨他的大批人員已經候在府門外,男人清一色騎馬,丫鬟上車,還有運載帳篷被褥箱籠物什的幾輛車子跟著,皇甫瀟與執意送他出來的老王妃和無雙道了別,便翻身上馬,向皇宮奔去。
今天皇帝出巡,一早就戒嚴了,整條天街都被禁軍封鎖,留守京城的官員們站在宮外,跪送皇帝大駕。
紛紛擾擾地鬧了大半日,整個參加北狩和拱衛皇帝的隊伍才全部出城,而後續供應果蔬,運送雜物的車隊直到傍晚才走出燕京,向北行去。
燕京的高官和大批成年的王孫公子都跟著皇帝去秋狩,使得大批風月場所都冷清了不少,酒樓飯館的生意也淡了一些,就連那些市井流氓或者富家紈絝也收斂了許多,因為禁軍統領和府尹不必再上早朝,也不用應對皇帝、監國親王或相爺,都把精力放在京城治安上面,定要確保在皇帝秋狩期間,燕京太平無事。
隨著大批官員的離去,各府的女眷們多了不少應酬。當家的男人不在,正妻也就不必與小妾姨娘們互別苗頭,她們有的帶著子女去郊外寺院進香,有的在自己府里想出各種名目的聚會,順便相相親,做做媒,日子過得很是悠閒。
老王妃也出去過幾次,都是去相熟的人家,跟那些老郡王妃、老國公夫人、老侯夫人一起賞花品茶聊天抹牌。她現在也是即將有孫子的人了,走出去都是揚眉吐氣,再不必羨慕別人的孫兒,也不會覺得矮了別人一截。
無雙仍是懶洋洋地過著日子,偶爾問問文媽媽和趙媽媽,她們兩個的丈夫在外面過得怎麼樣,聽說都過得很好,生意很興隆,她便很高興。
皇甫瀟每隔幾天便有信來,給老王妃和無雙的都是報平安,與齊世傑的信上則多是討論公務。當然,老王妃和無雙都是不問政事的,只知道皇甫瀟跟齊世傑一直都有聯繫,這說明王爺那邊一切正常,也讓她們放心不少。
天氣漸漸轉涼,花園中的有些樹葉從綠色變成了金黃,看上去特別鮮艷奪目。秋風中總有落葉飄到地面上,給金碧輝煌的王府添了幾分蕭瑟。七星湖的水也不再像夏日那般清澈,泛著幾分濃郁的綠色,一波一波地拍打著堤岸。
無雙慵懶地坐在湖邊的敞軒里,手上拿著一卷《夜月風華》,津津有味地看著裡面寫的狐仙與書生的故事。
趙媽媽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她身邊低聲稟道:「齊大人有要事,求見王妃。」
無雙連忙放下書:「請齊大人進來。」
齊世傑的臉色很凝重,進來行過禮,便示意趙媽媽把屋裡侍候的人全都帶出來,然後走到無雙身旁坐下,聲音很輕很輕:「王妃,下官收到北邊的飛鴿傳書,皇上和王爺進山狩獵,都離奇失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