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矛盾(2)

  第67章 矛盾(2)

  「我睡不著了。」無雙也跟著起身,「昨天睡得太早,已經足夠了。」

  「哦。」皇甫瀟便沒有堅持,轉頭叫人進來服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

  無雙的心裡仍有些不自在,就沒有上前去動手,而是讓烏蘭、珠蘭侍候著梳洗更衣。趙媽媽為她梳了個看上去輕盈的攬月髻,戴上榴開百子鑲紅寶累絲金簪,配著身上的石榴裙,既華貴又俏麗。

  今兒皇甫瀟起晚了,就沒去練武,與無雙一起用了早膳,便出門上朝了。

  無雙與他一同走出無雙殿大門,看著他在晨光中大步離去,不禁有些恍惚。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深深地烙印在她心裡,想忘也忘不掉。可是,她卻已明白,他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丈夫,而是很多人的男人。一想到這個,她就覺得沮喪,然後又會猛醒,努力讓自己振作起來。

  看著皇甫瀟漸漸遠去,她並沒有回屋,而是轉身走向湖邊,在敞軒中坐下,看著天上的彩霞慢慢浮現,緩緩鋪滿整個蒼穹,在湖面上投下瑰麗的光彩,映得世間萬物璀璨奪目。

  無雙殿裡的很多房間裡都放著她喜歡看的雜書,這裡也有幾本《夢筆雜譚》,還有安七變所著《九州誌異》《雜聞錄》與詩集、文集、戲詞歌賦集。她看了一會兒風景,便拿起安七變的書看起來。安七變才華橫溢,著書立說之時卻不喜用生僻典故,多用普通百姓都能看懂的白話,或是引用民間故事,常常用寥寥數語就能把意境渲染得活靈活現,淺顯的文字卻極其優美,讀起來如飲瓊漿,滿口芬芳。無雙自知道安七變是自己的親舅舅以後,就派人把坊間他寫的所有書都買回來,百看不厭。

  她此時看的是安七變以前寫的一齣戲,正讀得高興,就聽烏蘭在一旁稟報:「王妃,韓側妃和姚夫人求見。」

  無雙對這兩位的印象不錯。她們都已二十六七歲,成熟穩重,恩寵基本已經沒有,但是跟著王爺十幾年,情分猶在。皇甫瀟以前每個月會在她們那裡吃頓飯或喝杯茶,跟她們說說話,卻幾乎不再歇宿。她們也早就沒了爭寵的心思,過得與世無爭,倒是很自在。她放下書,對烏蘭說:「讓她們進來吧。」

  韓氏穿著松花色衣裙,姚氏身著藕荷色裙裳,都很淡雅。兩人笑著走進來,一起對無雙行了禮。

  無雙笑道:「坐吧,可用了早膳?」

  「謝王妃關心,妾身已經用過。」韓氏輕顰淺笑著說,「王妃娘娘,妾身與姚夫人過來,是想求王妃一個恩典,請容妾身二人跟隨王妃去棲霞山莊,一是妾身也想出去看看大青山的風景,二是母妃與王妃身邊也要人侍奉。妾身二人雖愚魯,少見識,一些粗淺活計還是能做的。」

  無雙一挑眉:「韓側妃這話可就太過謙了,誰都知道你的女紅極好,有一手絕活。姚夫人的刺繡手藝也很不錯。不過,我如今有孕在身,去棲霞莊養胎,卻是不能爬山賞景了,只怕把你們悶著。再者說,我走了以後,王爺還需要有人侍候,你們不如留下來,服侍王爺。」

  韓氏微微搖了搖頭:「不瞞王妃說,妾身已經老了,如今王爺也不過是看在曾經少年相伴的情分上,照拂一二,可妾身有自知之明,並不想讓王爺為難,只求安穩度日足矣。府里有其他妹妹們侍候王爺,並不缺妾身一人。如今王妃去避暑,妾身也想跟著去走動走動,還請王妃允可。」

  姚氏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妾身出身卑微,能得王爺垂憐不棄,已是心滿意足,再不敢多想旁的。王妃出行,身邊若只有丫鬟婆子侍候,總是有些不足,妾身雖不才,也願跟著侍奉左右。」

  無雙見她們態度誠懇,顯然不是心血來潮,是真的想跟著去,便在心裡琢磨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壞處,就笑著說:「你們要真的想去,就回去收拾東西吧。我去跟母妃商量一下,若是母妃同意,便讓人去告訴你們。」

  韓氏和姚氏滿面笑容地站起身來:「多謝王妃。」

  勇毅親王及王妃侍奉母親前往棲霞山莊避暑,出行時並沒帶全套儀仗,卻也依然浩浩蕩蕩,引得萬眾矚目。

  王府親軍出動了六百人,前後護衛。親王、王妃的車駕在前,後面跟著韓側妃和姚夫人乘坐的車轎以及丫鬟婆子的車隊,還有一長溜裝運箱籠物什的馬車緊隨其後,大張旗鼓地走過天街,出城而去。

  除了王府親軍外,經范文同提出,皇甫瀟允准,神鷹汗國的送親使團留下了二十個人的小隊,專門護衛王妃,屬於王妃親衛,隊長便是文媽媽的兒子邵傑。因他是漢人,其餘二十人也都有漢人血統,穿上王府親軍武服,就是不折不扣的漢家戰士,一點兒也不顯眼。

  在隊伍的後面,還跟著五匹寶馬,由專門照顧它們的馬童駕馭著前行。這五匹馬神駿非凡,走在騎兵隊伍中,很是引人注目,凡是略微懂馬的人都嘖嘖稱奇。

  無雙的車駕排在第三,前面的分別是親王和老王妃。三輛車駕都是按皇家禮制而造,鑲金嵌玉,飾以龍蟒翟鳳,陸地行雲,華貴無比,內廂寬敞舒適,行駛起來十分平穩。無雙靠在軟墊上,懶洋洋地翻著書,對外面的熱鬧喧譁毫不在意。

  趙媽媽和烏蘭在車上跟著侍候,無雙卻並沒有要茶要水,只是有一頁沒一頁地看著書上的詞句。趙媽媽有些擔心地看著無雙,烏蘭卻不懂其中的微妙變化,對能夠出府走動感到很興奮。

  車隊出了城,勇毅親王府的三位主子去別莊避暑的消息就傳遍京城。親王妃成親不久就有了身孕,此事已經轟動一時,此刻聽說王爺送老王妃和王妃去大青山那邊最美好的山莊休養,大家反而覺得並不意外。王妃有喜,這對於親王府來說是天大的喜事,也是非常重要的事,王府後院美女如雲,不少人都有家族背景,比那個沒有娘家人依靠的王妃要強勢得多,與其讓王妃待在王府,防著那些後宅陰私手段禍害了沒出世的兒子,不如將她遠遠地帶開,母子得以周全的可能性才比較大。

  皇甫瀟雖然聲勢浩大地送母親與王妃出城,在有心人眼裡卻總能看出幾分倉皇的味道,於是乘勝追擊,讓欽天監出來講解了一番天象。據說最近星象有變,奎牛沖北斗,未來的吉凶之日大變,原先測算的皇帝大婚之日已經不妥,經過欽天監的詳細推算,今年七月二十日是大吉大利的日子,皇帝若是在這一天大婚,必定子孫萬代,江山永固。話都說到這份上,如果反對,豈不是不想讓皇上子孫綿綿,永保江山?於是皇甫瀟沒有反對,只是沉默,首輔支持更改皇帝大婚的吉日,滿朝文武也就跟著贊成。

  以前雖已定了大婚的吉日,但是因為日子還早,所以並沒頒下旨意,布告天下,如今還有一個月就要大婚,皇上自然要立刻頒下聖旨,於七月二十日迎娶自己的皇后。

  皇甫瀟在這件事上做出了讓步,得到的回報就是楚耀坤入閣為相,而他的嫡長女楚燦華被皇帝納為皇妃,至於具體位分,迎立皇后之後再分封,總之必定是妃位。

  整個六月、七月,燕京城都為了皇帝大婚之事變得無比熱鬧,不斷有車隊從四面八方進城,送來最好的貢品和內務府採辦的貨物,件件精美,價值連城。錢如流水般花出去,肥了從上到下的一大批官吏。與此同時,趙家和各個要進宮的妃嬪家裡也是四處採買,雖說入宮不能帶嫁妝,只要帶夠銀子就行,但是頭面首飾和家常衣裳仍要備下,帷幔錦帳和插屏之類的物件也可以適當備些,算是皇家恩典,讓她們布置在各自臥房,以慰思家之念。

  皇甫瀟沒有實際參與大婚的籌備事宜,都由禮部和內務府在操辦,兩宮太后和趙昶時時緊盯著問,他也就樂得不去插手。皇上大婚,雖說有祖宗家法管著,但是如果要奢侈著辦,也沒人會去說逾制之類的掃興話,現下看來,雖然婚期提前了很多,皇家依然是金山銀海,並不會一切從簡,原先估摸著花費不會超過一百萬兩銀子,現在看來,只怕要兩百萬兩才辦得下來。這筆花銷戶部出一半,內庫出一半,戶部尚書看著辦事的人揮金如土,已經嚴重超出當初的估算,不禁連番到文淵閣去叫苦。皇甫瀟不好表示意見,免得別人說他弄權,刻薄皇上。趙昶捋著鬍鬚,從「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說起,論述皇上大婚的重要性,這些銀子花出去,也表示著天下人對皇上大婚的期盼與供奉,同時也是讓所有百姓都知道,他們的皇上即將親政,真正掌握這個國家的皇權。

  這番話十分刺耳,皇甫瀟沉下臉來,隨即恢復常態,淡淡一笑。先帝有遺詔,皇上大婚後即可親政,攝政王還政於皇帝,但在皇帝二十歲之前仍有監國之權,對於「亂命」可駁回,直至皇帝二十歲以後,處理國事無大錯,勇毅親王才可徹底放權,讓皇上乾坤獨斷。這些人都沒把這「監國」二字看得太重,以為只要他還政於皇上,便可削去他的權柄,為所欲為。他不願在此時打口舌官司,隨便他們去搞。皇帝是他的親堂弟,先帝待他十分仁厚,父王臨終前諄諄叮囑,都讓他視皇帝如親人,盡心輔佐他、教導他,之後看著他風光大婚。他心裡甚感欣慰,即使鋪張靡費些,也算不得什麼。至於貪得太狠的人,等皇帝大婚之後,他再來下刀子。現在卻什麼也不能做,大婚在即,一點兒也不能亂。

  他的沉默讓朝中的清流們十分得意,內務府官員膽肥的都大撈特撈,膽小的倒是很謹慎,只敢沾點兒小油水,但辦起事來都很盡心。各部各級官員都不敢怠慢,不管是哪一系的人馬,此時都不便挑事,以免當出頭鳥被人打了。婚事籌備起來非常順利,京城裡到處都是喜氣洋洋,平民百姓都在議論猜測皇帝大婚時的盛況。

  棲霞山莊裡卻很安靜。

  大青山很美,滿山遍野都是盛開的鮮花,果林里的花已經謝了,枝頭結出青青的小果子,等到秋天便可收穫,坡上的草場鬱鬱蔥蔥,幾匹寶馬很喜歡在那裡撒歡奔跑。

  莊子裡也是花紅柳綠,池塘里的荷葉上結出了蓮蓬,那些白鶴、鴛鴦優哉游哉,自有一番逍遙景象。

  無雙除了晨昏定省外,一般都是自己活動,或在亭子裡喝茶看花,或在草場上看駿馬奔騰。韓氏和姚氏再加上余媽媽就陪著老王妃抹牌,若是老王妃午睡了,她們就會在屋子裡做點女紅,日子過得也很悠閒。

  皇甫瀟把她們送到這裡後,陪著用了晚膳,就匆匆回了城。這些天來,他一直在朝中忙碌,竟是無暇過來,只是隔天就會派人過來看望,瞧瞧有沒有什麼需要,或是送些宮裡賞下的新鮮瓜果,以表關心。

  無雙除了例行詢問「王爺最近可好」之類的話外,就沒別的了,從來不問「王爺什麼時候過來」這類問題,仿佛一點兒也不期盼皇甫瀟的到來,很是自得其樂。

  她也知道皇帝即將大婚,因為她和老王妃都接到了旨意,屆時要進宮朝賀,向皇后行禮。老王妃和皇甫瀟都怕她懷胎未滿三個月,進宮折騰大半天,只怕於身子有礙,於是皇甫瀟向皇帝要了一道恩旨,免了無雙進宮覲見。

  「要大婚了啊。」無雙思忖著,「王爺就要還政了嗎?」

  陪在她身邊的趙媽媽低聲道:「聽著是這麼回事。皇上登基時年幼,先帝命老勇毅親王做攝政王,後來老王爺病故,先帝遺詔上也有寫,讓咱們王爺襲爵後繼任攝政王,直到皇帝大婚後親政。這些日子,王爺大概就在忙這件事吧。」

  「嗯,應該是的。」無雙沉靜地看著不遠處的池塘,淡淡一笑,「親政啊,哪那麼容易?當年父汗即位時已經成人,又有戰功,還經歷幾番艱難爭鬥,外有部落叛亂,內有王公謀反,文官武將鬥來鬥去,部族爭端又吵翻了天,好不容易才在母妃的幫助下穩定局勢,肅清敵對。現在皇上雖然大婚,也不過是個長於深宮的少年,想要安安穩穩地掌權,絕非易事。」

  趙媽媽聽她說得這麼大膽,不由得心裡微驚,抬頭四處看了看,見無人在近前,這才放下心來,輕輕地說:「王妃慎言。」

  「嗯,我也就在這裡說說,不過以後也不提了。」無雙懶散地起身,「走,我們出去看看我的赤兔。它好像精神不大好,難道是想家了嗎?」

  趙媽媽笑道:「應該是關在王府里悶久了,出來多跑跑就會恢復的。」

  「那就好。」無雙輕嘆,「可惜現在不能騎。」

  趙媽媽連忙勸解:「等生下小世子,王妃就可以騎馬了。」

  「這倒是。」無雙開心地笑了,「到時候我帶著兒子一起騎。」

  正說著,在大門當值的一個小廝飛奔而來,在遠處稟道:「王妃娘娘,有位楚姑娘求見。」

  無雙一怔,有些詫異地停住了腳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