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福星(2)

  第59章 福星(2)

  無雙笑道:「范大人才華橫溢,精明強幹,母妃以前時常稱道,就算偶有一二比不過我舅舅,也仍是天下少有的大才子。」

  走近敞軒,便看到坐在窗前的安七變。他穿著月白色布衣,頭上連玉冠都沒戴,只用一根銀色緞帶束髮,看上去卻更加年輕俊逸,瀟灑出塵。他正在看書,聽到說話的聲音,便抬頭看了一眼,隨即笑著起身,將書放在桌上。一舉一動都從容不迫,神情間也沒有了淡漠疏離,看上去和藹可親。

  無雙走進去,開心地說:「舅舅,我來看看你。住在這兒怎麼樣?還習慣吧?」

  「這麼好的地兒,要再說不習慣,豈不是太過矯情?」看著身份尊貴的外甥女,安七變笑容可掬,關切地道,「你在王府過得還好嗎?」

  「好著呢。」無雙苦著臉抱怨,「就是被趙媽媽她們管得嚴,王爺和婆婆也是太小心,不許我騎馬,不讓我做事,多走幾步路都要擔心,我哪有那麼弱不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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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七變忍不住笑道:「他們都是為了你好。」

  「是啊,所以我也不好說什麼。」無雙嘆氣,「這幾天悶得很,別處又不能去,只好來這裡看看娘家人,這才有理由出門。」

  安七變想著她離家千里萬里,也覺得有點兒心疼,便安慰她道:「我先去見你母妃,然後就回來,以後你在燕京也有娘家了,想出府散散心,也有地方走動。」

  無雙睜大了眼睛:「舅舅不在龍城多住幾年嗎?我母妃離家這麼遠,走了那麼多年,大概這輩子也不可能回到中原。雖然母妃從來都沒提過,可我知道她肯定也想念舅舅。如今好容易才見面,舅舅怎麼能馬上就離開呢?」

  安七變一怔,想起了少小離奇失蹤的妹妹,不知吃過多少苦才有今天。誠如外甥女所說,妹妹遠嫁塞外,就算貴為大妃,也終是不可能再回家鄉。兄妹分離二十多年,他的確應該多在那裡陪陪妹妹,怎麼也得住上兩三年才好。可是,外甥女這邊也需要娘家人啊,哪怕他無權無勢,不能為她撐腰,至少也能讓她倒倒苦水,替她開解一二。攝政王府里女人成群,外甥女年少,將來還不知要受多少委屈。他雖未入仕,到底在清流文士中有很大名聲,說出的話多少還有些分量,總能幫到外甥女一點兒小忙,也算是為妹妹分憂了。

  想來想去,他覺得心有些亂了,笑容里也多了一些矛盾,卻不肯把心思說出來,免得外甥女擔心。看著無雙清澈的雙眼,他輕聲道:「你別擔心這些,我去了龍城後,會跟你母妃商量的。」

  無雙很歡喜:「嗯,那就聽我母妃的。」

  安七變也笑著點頭:「好,都聽你母妃的。」

  他們輕聲說笑,氣氛歡快。范文同很識趣地沒進屋去打擾,而是站在水邊,欣賞著湖光雲影。

  沒過多久,湖面上忽然駛來一艘畫舫。船頭上站著一個俏麗的小丫鬟,恭敬地對著范文同福了福,聲音清脆地說:「大人,我們郡君乃前江南總督楚大人之女。我們夫人出自錦溪安氏,雖與舅老爺安公子不是一房的,卻是同個祖父,算得上是一家人。郡君得知舅老爺住在此處,特來拜望,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這七星湖在內城,一般人根本沒資格泛舟水上。以往前來拜望安公子的客人都是循正途,先派人來下帖子,取得回音了才會過來,似這般不入正門,突然自湖上來求見的事還沒有過。范文同怔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那艘畫舫便靠上了岸邊。

  這隻畫舫的行為很霸道,讓范文同很是不悅。

  即使是從水上來,也要事先徵得主人同意,才能靠岸停泊,否則等同於破門而入,可謂無禮之至。

  范文同在心裡冷笑,不過是一個郡君罷了,竟比公主還囂張,倒要看看船里的人究竟是哪路神仙。

  他神情冷淡,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平靜地說:「安公子在敝處只是暫居,乃是貴客,本官可沒資格替安公子做主。且本官與安公子均無女眷在此,無法招待女客。還請貴郡君回去,先遞帖子來吧。」

  那個站在船頭上的俏丫鬟甚是伶俐,立刻又福身一禮,恭敬地道:「大人請恕奴婢失禮。郡君今日泛舟湖上,本來只是想要欣賞風景,只是出來時奴婢們忙中出錯,沒帶多少茶葉。後來看到迎賓館,郡君想起舅老爺便下榻此處,於是想過來討杯茶喝。雖是倉促中失了禮數,只是想著與舅老爺是一家人,又景仰舅老爺的才學,所以也就厚顏過來了。都是奴婢們的錯,還請大人多多見諒。」

  好個巧嘴的丫頭。范文同微微一笑,卻無法再強行趕人,只溫和地道:「且請貴郡君稍待,下官去喚丫鬟媽媽過來迎候。一杯茶自是款待得起,但安公子是否同意見貴郡君,卻非下官能夠置喙。」

  此處並非正規的泊船碼頭,畫舫雖說靠岸,離湖堤卻還有一小截距離,非得系牢纜繩,搭上跳板,才可能下船。范文同乃一國高官,又是文人名士,自不會動手去做奴僕的活計,說著話,便轉頭對著遠處招了招手。

  他們護送公主過來,除了明面上的精銳護衛隊外,暗地裡還有幾個高手保護。公主成親後,他們並沒有進入王府,而是仍然留在這裡。無雙身邊有王府暗衛,但是進入迎賓館後,這些高手阻止暗衛繼續跟隨,而是由他們隱在暗處守護。范文同做的手勢就是要他們通知無雙身邊服侍的人過去,立刻有個人去暗中通知了趙媽媽。

  停在岸邊的船上鴉雀無聲,站在船頭的丫鬟始終面帶微笑。范文同恪守儒家非禮勿視的禮教,並不與她對視,而是側身站在樹下,只用眼角餘光留意那隻畫舫的動靜。

  很快,趙媽媽就帶著烏蘭從前院走過來,很規矩地在范文同身前行了禮。

  范文同笑道:「趙媽媽太多禮了。船上那位乃是前江南總督楚大人府上的千金,封爵為郡君。她本是在湖上遊玩,因忘帶茶葉,過來想喝杯茶。我們這裡都沒女眷,不便待客,只能由你們侍候著郡君下船,嘗嘗我們的茶,雖然粗劣,好歹能解解渴,去去乏。」

  「是。」趙媽媽隱約聽無雙說過,上回偽裝丫鬟混進安王府的那個犯官之女已經為父親翻了案,還得了郡君的封號,雖然心裡並不待見她,但是此時卻不能失禮。她見范文同隻字不提王妃,自然也不問,笑著上前去招呼那位船頭上的丫鬟,熱情地說:「請郡君下船來喝杯茶吧。這大熱的天兒,在湖上待久了,中了暑氣可不大好。」

  那個大約十五六歲的丫鬟蹲身行禮,客氣地道:「多謝媽媽。小婢名叫書香,在郡君身邊服侍,只是見識少,又笨嘴拙舌的,若是有何失禮之處,還請媽媽見諒。」

  趙媽媽熟絡地笑道:「哎喲,這位姑娘一看就是個伶俐人兒。我們來自草原,不似你們燕國人那般多禮,都笨手笨腳的,粗魯得很,還請郡君不要在意。」

  兩人客套著,畫舫上的船娘已搬來跳板,穩穩噹噹地安放在船舷與堤岸之上。丫鬟書香轉身過去,輕輕撩起船門上的彩繡絲綢帘子,恭敬地說:「小姐,請下船吧。」

  裝扮清麗優雅的楚燦華從船艙里走了出來,她此時的模樣氣質與幾個月前在安王府見到的那個丫鬟裝束的女子判若雲泥,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盡顯大家風範。

  這艘畫舫駛過來,那個丫鬟書香說出第一句話,就引起了敞軒中舅甥倆的注意。無雙和安七變一直沒吭聲,直到楚燦華露面,才不約而同地端起茶盞喝茶。

  放下茶碗,無雙輕笑:「舅舅,這位楚小姐當真是咱們親戚?」

  安七變神情淡然,回答得很乾脆:「安家的任何人都跟我們不是親戚。」

  無雙點頭,看著楚燦華走到岸上,溫文爾雅地與趙媽媽寒暄,然後轉身往正院走去,忽然心念一動,笑著問道:「她不會是想當我舅媽吧?」

  安七變差點兒被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嗆住,對這個什麼話都敢說的外甥女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得瞪她一眼:「胡說什麼呢?先不提年齡、輩分這些問題,便是年貌相當,出身上也天差地遠,一個是高官顯爵家的嫡出大小姐,還被封為郡君,一個是小家族的庶子,不過是有個舉人功名,至今仍漂泊江湖,兩袖清風,你覺著般配嗎?」

  「嘿嘿,這麼一說,確實不般配,可架不住人家願意啊。而且兩袖清風不至於吧,舅舅隨便寫幾個字賣出去,就能拿回來大把銀子。」無雙憊懶地笑,一點兒也不傷春悲秋,讓安七變都惆悵不起來了。

  他只得嘆氣:「你這孩子,真不知道你母妃都是怎麼教導的,真真是……讓人不知道怎麼說你才好。」他忍了半天才把「有辱斯文」四個字咽回去。

  無雙理直氣壯:「母妃說了,我這是一派赤子之心,懂我的人自會喜歡,不懂我的人,我管他去死。大燕人總愛說什麼人言可畏,其實挺可笑的,為了面子就逼女兒家去死或者守節,算什麼玩意兒?男人三妻四妾,死了老婆可以娶了又娶,家中妻妾成群,外面還要花天酒地,憑什麼?」

  「你啊,真是越說越不像話。」安七變搖頭,「你母妃雖說正位中宮,難道你父汗就只有她一個正妻嗎?其他妃嬪美人肯定也不少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