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王妃氣度(2)

  第57章 王妃氣度(2)

  「好。」無雙一向康健,由小到大幾乎沒生過什麼病,此前太醫已經來王府給她請過兩次脈,每次都說她的身體底子極厚,十分康泰,現時雖不到一旬,但讓太醫搭一搭脈也沒什麼。

  老王妃心中暗喜。

  前幾日,趙媽媽與文媽媽念叨著王妃的小日子該來而沒來,都疑惑地猜測王妃是不是有喜了,卻因日子短,不敢明說,只等太醫按例來請平安脈時再仔細問問,正好榮媽媽從附近走過,聽到了幾句。她雖也不敢泄露出來,卻不敢隱瞞不報,便過來悄悄告訴了老王妃,把老王妃喜得差點兒睡不著覺。若不是榮媽媽拼命勸阻,當時就要請太醫院的婦產科聖手來給無雙診脈了,如今強忍了好幾天,正好趁現在的機會,讓太醫給無雙診一診。無雙年輕,沒經驗,性子又活潑跳脫,若是有了喜,卻不能再像過去那般輕忽。

  太醫來得很快。因聽說是老王妃身子不爽,所以來的是太醫院的醫正章大人,不但醫術極為高明,且是攝政王的人,絕不會將王府中人的病情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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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大人進來後,余媽媽把屋裡的人都趕了出去,只與榮媽媽、趙媽媽在房裡守著,老王妃的四個大丫鬟在院子裡看著,不讓人近前。無雙雖不解她們為什麼如臨大敵,卻也沒問。太醫只是給老王妃和她請脈,有沒有丫鬟在並不重要。趙媽媽隱有所覺,此時自然不敢多說一個字。

  章大人已年過半百,在太醫院幹了將近三十年,一直為老王爺、老王妃和王爺、先王妃請脈診病,跟親王府頗有交情。他年事已高,也不用太避忌,一邊給老王妃請脈一邊看她的面色,又微笑著與她閒聊,讓屋裡的氣氛始終很輕鬆,病人也不緊張。

  兩手的脈都診過後,他笑道:「老王妃只是勞累了一點兒,這兩日多歇息,不要見風,吃些溫補的膳食,很快就不妨事了。老夫開張方子,若是老王妃不願吃藥,也不必勉強。」

  見老王妃沒啥病,無雙和榮媽媽、余媽媽都鬆了口氣。

  老王妃笑呵呵地指指無雙:「勞煩章大人再給我兒媳婦看看。」

  「好。」章大人將脈枕移過去,伸出手指搭在無雙腕脈上,診得很是仔細。

  屋裡其他人都不說話,非常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章大人又請無雙換一隻手,再認真診過,這才收回手,含蓄地說:「如今脈象不顯,只是略有端倪,須待半月之後,方可確診。王妃娘娘這段日子不可太過勞累,不宜多吃寒涼之物,更不要亂服藥,也不必大補。王妃娘娘很是康健,諸事皆穩,不用擔心。」

  無雙聽得一頭霧水,老王妃和三位媽媽卻是喜形於色。老王妃連聲稱好,對余媽媽說:「快去,好好謝謝章大人。半月之後,還要勞煩章大人前來請脈。」

  余媽媽趕緊去拿來上上等的賞封,恭恭敬敬地遞給老太醫。

  章太醫瞧上去鬚髮皆白,仙風道骨,接賞封時也頗有風度,笑眯眯地對老王妃拱了拱手:「下一次的平安脈不是老夫來,王妃就不必再診了。半月以後,老夫再上門為王妃請脈。」

  「好好,就依章大人之言。」老王妃對余媽媽說,「你去送送章大人。」

  等老太醫出去,老王妃也不覺得累了,渾身的酸痛仿佛也沒了。她一把拉住無雙的手,對著她左看右看,連連誇讚:「我當初就知道,一看你就是宜男之相,八字也好,旺夫旺子。這個媳婦娶得好。」

  「可不是,王爺真是有福氣。」榮媽媽也笑得合不攏嘴,「王妃如今可不能太過操勞了。」

  「對對。」老王妃聽風就是雨,「王府這麼大,中饋之事太過煩瑣,不如交給別人來做,你掌總就行了。」

  無雙更是迷糊:「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就不能主持中饋了?我覺得我沒什麼病啊,哪哪都挺好的。」

  「你當然好了,沒哪一處不好。」老王妃連忙安撫,「這不是……你不宜太過勞累嘛。」

  「可是……」無雙睜著懵懂的大眼睛,「我真沒覺得勞累呀。」

  趙媽媽趕緊出來打圓場:「其實就是籌辦這端午大宴,事情才多了些,平日裡按常例來,又有榮媽媽在旁幫襯著,要王妃操心的事並不多。如今諸事不定,王府內還是以安穩為重,有榮媽媽與奴婢侍候著,保證不讓王妃有什麼閃失。」

  老王妃聽了,也覺得有理。現下並沒有確定無雙是否有喜,若是急慌慌地就讓她不再管中饋之事,肯定流言四起,若是有一星半點兒鑽到她的耳朵里,讓她心情不快,豈不是弄巧成拙,好事變成壞事?於是她點了點頭:「好,那就仍由王妃管著。榮媽媽和趙媽媽多用點心,若是小事就你們直接辦了,那些煩心事或是不開眼的人都給我擋住了,別礙了王妃的眼。王妃的身子貴重,可不能事事都讓她來操心。」

  榮媽媽和趙媽媽齊聲答應。

  無雙只覺得猶在夢中,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無雙本來打算陪老王妃用完早膳就去理事,結果老王妃卻一直留著她,怎麼也不肯讓她離開。她本來就是老小孩的性情,就是不講理,偏又和氣慈藹,讓無雙很無奈。

  到底是年紀大了,昨天又有些累,老王妃堅持不了太久,終是在日上三竿後睡下。此時離午膳還有一個時辰,無雙趕緊回了無雙殿,坐下來料理府中事務。

  章醫正回到太醫院,坐下喝了一盞茶。他細想了一路,坐下來繼續琢磨,還是覺得應該把這事向攝政王稟報。

  王妃與攝政王成親還沒一個月,如今脈象很像滑脈,對於攝政王來說絕對是件非常重要的事,若是現在就去告訴攝政王,這個人情他篤定是要領的。

  他放下茶碗,整整衣冠,便直奔文淵閣。

  皇甫瀟單獨一間房,在二樓右手邊。趙昶是首輔,單獨一間房,在二樓左手邊。他們的隨從都不得進入,只有幾個小太監在這裡侍候著。

  皇甫瀟與趙昶之間的矛盾已經由暗轉明,除了每天的例行公事外,兩人從無私交,見面時也只微笑拱手為禮,偶爾寒暄兩句天氣,有關朝堂之事只在內閣議政時才會討論。因皇甫瀟是攝政王,總攬朝政,皇帝每日下朝後會駕臨文淵閣聽政,但尚未親政,所以最後決定仍由皇甫瀟來做。內閣諸相漸漸分化,君臣矛盾也被挑起,文淵閣里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繃。

  章醫正到來時,已近午時。皇帝像往日一般賜膳,閣臣們都不回府,用完膳後會在各自屋子裡間的小床上躺一躺,下午再接著看摺子。皇帝年少,雖已有雄心壯志,要做盛世明君,卻也不願天天對著鉤心斗角的臣子們吃飯,便常常藉口去陪太后用膳,一到午時便離開。這些宰相們自然不能攔著皇上盡孝,等皇帝一走,也不裝和睦,直接命小太監把飯菜分一分,端到各自的屋子裡。

  章醫正走進皇甫瀟的屋子裡,就看見窗下的小桌上放著四盤菜、一碗飯。皇甫瀟正在洗手,還沒上桌,看見他進來了,便問道:「替我母妃請過脈了?怎麼樣?」

  章醫正笑著行了禮,溫言細語地說:「老王妃只是有些累著了,並不嚴重,只要多歇息,不要見風,進些溫補的飲食,養兩日就能恢復。」

  「那就好。」皇甫瀟擦乾手上的水,示意小太監出去,然後坐到桌前,淡淡地道,「一起用點兒吧。」

  章醫正很不愛吃御廚燒的溫火膳,嫌這些東西中看不中用,吃下去對己身有損。他是名醫,特別講究飲食養生,雖不敢對皇帝明言,卻是能不吃就不吃,儘量回府用膳,這時便也拱拱手,客氣地道:「多謝殿下,臣只有幾句話,說完就回去,不耽擱王爺用膳。」

  皇甫瀟很了解他,也不勉強,微笑著點了點頭:「好,那你說。」

  章醫正抬眼看了看屋子裡和門窗外,確認沒人聽到他們的談話,這才輕聲道:「臣為老王妃請過脈後,又為王妃請了平安脈,雖不能完全確定,但大致也是有數,便來向殿下稟報。」

  皇甫瀟略感詫異:「可是王妃有什麼不適?」

  「那倒不是。」章醫正笑得很從容,「若是臣的診斷無誤,王妃應是有喜了。」

  皇甫瀟猛地站起身來,前所未有的面色大變,似驚似喜,又不敢相信:「當真?」

  章醫正微微點頭:「目前月份尚淺,不敢完全確定,半月之後,臣再去王府為王妃請脈,當可確認。」

  這麼多年來,皇甫瀟早就聽慣了后妃們、朝臣們、太醫們那些模稜兩可的話,早就養成了冷靜以對的習慣,從來不會被那些拐彎抹角的話逼急,總會耐心聽完,並分析對方的話里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意思。可是,此時他卻大異平常,對章醫正的話有些不耐,略微發急地道:「你就實說,到底是不是?就是以後證實不是,本王也不會怪罪於你。」

  章醫正滿臉誠懇:「殿下,臣第一次為老王爺、老王妃請脈,至今已有二十年,從未敷衍過,實是王妃與殿下成親的日子太短,脈象不顯,故不敢妄斷。若是咱們燕國女子,在這麼短的時候肯定是把不出滑脈的,唯有王妃娘娘身子極為康健,氣血充實,脈如走珠,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十分明顯突出,臣又有多年經驗,這才能夠察覺,應是滑脈。」

  皇甫瀟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地噓出一口氣,眼裡出現一絲喜悅,顯然心裡已是狂喜,連面上都有些控制不住了。他坐下來,伸手虛握成拳,擋在唇邊,輕輕咳了幾聲,這才抑制住自己沸騰的心情,低聲問:「現下王妃要注意什麼?」

  「臣沒跟王妃明言,恐娘娘年輕,沉不住氣,反而有礙,但老王妃已是明白了。」章醫正字斟句酌,「王妃因從小習武,此時剛過及笄之年,精力充沛,元氣十足,又心胸開闊,性情明朗,實不必忌諱太多,只注意不要太過疲累,少食寒涼之物即可。像咱們燕國的大家閨秀,很多都生來體弱,底子薄,所以一旦有了喜就會拿保胎藥和補品當飯吃,王妃卻不必如此,飲食起居就像現在這樣就很好,只注意不要碰一些禁忌的藥物、香料和互相衝克的飲食。」

  他說得含蓄,皇甫瀟卻能完全領會,如果無雙真的有孕了,那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被人下毒手暗害。章醫正說完,等了一會兒,見攝政王沉默不語,便試探著道:「若是殿下沒什麼吩咐,臣就告退了。」

  皇甫瀟的心很亂,一時理不出頭緒,想不起要叮囑他什麼,只吩咐了一句:「此事切記不可對外透露。」

  章醫正連忙答道:「臣明白。」

  「很好,辛苦你了。」皇甫瀟終於有了一點兒笑容,對他點了點頭,「趕緊回去用膳吧,別傷著身子。」

  章醫正的確很講究這個,於是對他行了禮,便退出房門。

  皇甫瀟坐在那裡,完全忘了吃飯,卻一點兒也沒覺得餓。他的心裡塞得滿滿的,全是喜出望外。過了良久,來收拾碗碟的小太監從門外進來,看到桌上一點兒沒動的飯菜,不由得一怔,趕緊小心翼翼地地說:「殿下,是否這些菜不合胃口,奴婢馬上去換。」

  皇甫瀟回過神來,淡淡地一擺手:「不必了,你收走吧。」

  那小太監鬆了口氣,立刻答應著,將桌子收拾乾淨,提著食盒離去。

  皇甫瀟再也坐不住,起身就直奔宮外,在宮門處取了馬,帶上隨從,風馳電掣般回了王府。略一思忖,他便去了萱草堂。

  無雙不在,老王妃正與余媽媽展望未來孫子的英姿。見到他進來,余媽媽笑眯眯地上前行禮,便退出房去,跟避在外面的大丫鬟一起守著。

  老王妃與兒子對視著,都臉帶笑容,喜悅無限。

  皇甫瀟怕萬一不是,母親會失望,於是上前坐到老王妃身邊,溫和地說:「或許不是,畢竟日子太短,不能確診。」

  老王妃這時倒豁達起來:「先讓我高興了再說。」

  皇甫瀟就笑著點頭:「其實兒子也挺高興的。」

  「是啊,你就要做父親了。」老王妃十分感慨,「等了多少年啊。」

  皇甫瀟從初次成親至今,已有十餘年,身邊的女人算起來統共也有過二三十個,卻到現在才有了一點兒孩子的影子,饒是他心堅似鐵,也感覺到幾分酸楚。

  老王妃拉著他的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感慨萬千地說:「你這個媳婦娶得真好。」

  「是啊。」皇甫瀟愉悅地笑起來,「她的確是個賢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