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掌家伊始(2)

  第42章 掌家伊始(2)

  這個「請」字讓宋氏心花怒放。蔣媽媽眼疾手快,從腕上抹下一隻赤金鐲塞到翠屏手上,輕聲問:「不知還有誰在老王妃那兒?」

  翠屏心知肚明,笑道:「還有王爺和王妃娘娘。因宋側妃晉了位分,王妃提議,今晚請兩位側妃一起過去聚一聚。老王妃想著,眼看就要過端午節了,打算請客玩一回,讓小戲班唱一天戲,也當是賀一賀宋側妃。」

  宋氏更加歡喜:「多謝翠屏姑娘,勞煩你跑這一趟,真是辛苦你了。」

  「哪裡,這是奴婢的分內之事,宋側妃太客氣了。」翠屏對她屈膝行了一禮,便退出去,回萱草堂了。

  宋氏喜悅地說:「蔣媽媽,你幫我看看,我這衣裳首飾還合適嗎?要不要換換?」

  蔣媽媽很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番,笑著點頭:「奴婢覺得很合適,不用換了。」

  宋氏想著王爺高大英武高貴威嚴的模樣,不禁陷入了遐思。瞧著窗外的幾畦修竹,她的聲音有些輕飄:「蔣媽媽,你說今晚王爺會不會來我這兒?」

  蔣媽媽知道自己主子的念想,後院女人誰不是這麼盼望著,可是現在王爺才新婚沒幾日,怎麼也不會駁了王妃的面子,除非王妃小日子來了,不方便侍候,那才有可能來新晉的側妃這裡。這是規矩,也是臉面,王爺不會輕易破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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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嘆了口氣,扶著宋氏的手,輕言細語地勸道:「側妃娘娘,現下王爺與王妃才成親不久,若是王爺要來您的院子,您都要勸王爺去王妃那兒。」

  宋氏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卻終究有點兒不甘心:「照規矩,王爺應該到我這兒連歇三日的。」

  「誰讓您晉位分趕在王爺新婚呢?」蔣媽媽安慰道,「不過,王爺能在成親不久就請封您為側妃,這可是看重您的意思,您權且忍一忍,多敬著王妃些,王爺自會記得您的好,以後會有大福氣呢。」

  宋氏只比王妃大兩三歲,進府也沒幾年,王爺既是越過其他人,晉了她的位分,自然是很寵愛她的,這是許多人的共識,蔣媽媽這麼想,宋氏自己也這麼認為。她出了一會兒神,憧憬著未來的美好時光,被王爺寵愛,懷孕生子,若是王妃無所出,她的兒子自然比陳孺人的兒子高貴,以後襲爵的肯定是她的兒子。想著想著,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蔣媽媽替她整了整衣飾,就讓碧竹留下照管院子,帶著碧桃一起去了萱草堂。

  韓氏已經到了,安靜地坐在一旁,恭謹地笑著,陪著老王妃和王妃閒聊,仍是聽得多、說得少。

  宋氏進門後,先規規矩矩地給老王妃和王妃行了妾禮,然後又與韓氏以平禮相見,每個動作都一絲不苟,充分展現了世家千金的端莊嫻雅、知禮守禮。

  老王妃很高興,招手讓她坐到另一側,與韓氏並肩相對,樂呵呵地說:「我們剛在商量著,就快到端午了,王妃進門不久,你又晉了側妃,這都是喜事,應當好好熱鬧熱鬧。府里原有小戲班,聽說這個月排了新戲,正好讓他們拿出來演給我們看看。你想請什麼客,可以寫個單子遞到王妃那兒,等王爺斟酌了以後就好下帖子。」

  宋氏連忙起身道:「多謝老王妃、王妃娘娘想著妾身。」

  無雙坐在老王妃身旁,笑眯眯地說:「這不算什麼。宋側妃後天就要搬院子了,若是有下人沒想到的,缺什麼少什麼,儘管跟我說。」

  「是。」宋氏更加恭謹地欠了欠身,「謝王妃娘娘。」

  老王妃一如既往地毫無心事,談笑風生,對端午那天的小戲特別感興趣。無雙從不聽戲,對此一無所知。韓氏略知一二,溫文爾雅地陪著參詳。宋氏喜歡熱鬧,知道得最多,說得眉飛色舞,與老王妃頗為投契。

  「聽說這次排的新戲出自燕京有名的風流才子安殊安七變之手。」老王妃轉頭對無雙說,「到時別忘了給他下個帖子,請他來看戲。」

  無雙笑著點頭:「好。」

  宋氏精神大振:「妾身也聽說過,安公子名震大江南北,寫出的絕妙詞賦到處傳唱,世稱『有人煙處便有七變詞』,確是才華卓絕之人,可惜不肯入仕,只考了個解元,有功名在身,就丟開手不再考了。」

  韓氏也聽過這位奇人的事跡,微笑著說:「妾身也聽家兄提起過,這位安公子是庶出。他父親有才,可沒運氣,考了一輩子也只是個舉人,後來在地方上做了個七品小官。安公子的生母出身不高,似乎是戲子,卻能自己寫戲,頗有才名,後被其父在任上納為妾室,十分寵愛,生下兒子後才帶著回了祖籍,後來又生了個女兒。他嫡母在家侍奉婆母,丈夫在任上納妾時曾寫信回去稟告過母親,所以也是正經的妾室,並非不告而娶。他嫡母卻很氣憤,對他母子三人頗為苛刻。他忍飢挨餓,發憤苦讀,他母親寫戲本子,妹妹做針線,辛苦供他買書和筆墨紙硯,想著等他考出個前程,他們的日子也好過些。誰知他這邊剛考中解元,那邊嫡母就尋了個岔子,說他生母縱女淫奔,不守婦道,竟將她活活打死,還不許葬入祖墳,他妹妹也不知所終,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只恍惚有個風聲,道是被嫡母交給人牙子賣得遠遠的了。他回去大鬧一場,終於讓生母進了祖墳,可卻被嫡母扣了個不孝的帽子,前程盡毀,妹妹也終未找著。他從此心灰意冷,再不談仕途經濟,只一味放浪形骸,做出的詩詞歌賦卻至情至性,流傳甚廣,很快就名揚天下。他還善於繪畫和金石篆刻,畫作和印章也都是千金難求。只因他不做官,不經商,只有別人求他,他從不求人,所以為人清高孤傲,那些才子名士們慕他才氣縱橫,高貴灑脫,就贈了他一個雅號,叫『布衣王侯』。」

  老王妃聽得不斷嘆息:「可惜了的。他那嫡母也是個拎不清的,便是庶子,以後有了出息,朝廷要封誥命也是給她。若沒有鬧這一出,憑這安公子的才情,將來封閣拜相也是有可能的,那她的嫡出子女也跟著沾光啊。對了,那家的嫡子有出息嗎?」

  「蠢笨得很。」韓氏笑道,「聽說他家只有一個嫡子,極肖母,也是個糊塗蟲,因從小被他母親和祖母溺愛,不但尋花問柳、鬥雞走狗,還辱罵姨娘、毆打庶弟,又文不成武不就,至今還是白身,把他父親氣得夠嗆。他另外還有兩個不同母的庶出兄弟,卻是被嫡母壓迫得懦弱畏縮,幾乎當成了奴僕在使,根本上不得台面。至於庶女,就更沒法說了,小時候過得悽慘,長大了就送去給人做妾,換取大筆聘禮。真要說起來,他們錦溪安氏,還就只有這安七變最有出息。」

  老王妃意猶未盡地問:「那他們族長就不吭聲,任那嫡母作踐庶子?」

  「她嫡母有誥命的,是七品孺人,在族中也算是有頭有臉,族長也不好罰她什麼,族老們都是勸了又勸,偏她死硬,不肯聽啊。」韓氏搖頭,「如今他們族中許多人都希望能借安公子的光,雖他不曾入仕,可官場上很多人都仰慕他的名士風範,對於錦溪安氏出來的子弟都頗有好感,若是能得人的一紙薦書,無論做官還是經商,路子也要順暢得多。可他嫡母不肯低頭,定要說他是不孝子,還鬧著要逐他出族譜,他則情願浪跡天涯,根本就不回去,祭祖什麼的全不參加,總之是水火不相容。」

  老王妃感嘆不已:「真是的,這嫡母果然是個糊塗人。」

  無雙眨了眨眼,卻不好說什麼。神鷹汗國也有不少人家把庶子女當奴隸使喚的,有些庶子跑去從軍,悍不畏死,驍勇善戰,以軍功得封官爵,然後將生母和兄弟姐妹接出,自立門戶,這種事有上百例。一般來說,只要庶子封了官,嫡母也就軟和下來,為自己的嫡出子女打算,也要與庶子搞好關係,相扶相助,像這種捧著名瓷撞瓦罐,寧願一起同歸於盡的嫡母倒是少見。

  想著要給這位安公子下帖子,她趕緊問道:「安公子現在燕京嗎?」

  老王妃和韓氏、宋氏都一臉茫然,顯然全不知情。無雙連忙笑道:「我問問齊大人,若是安公子在,明天就給他發帖子,以便他安排行程,免得到了端午,他卻出京了。」

  「嗯,正該如此。」老王妃點頭。

  這時,皇甫瀟走了進來,看她們言笑宴宴,便感覺很舒坦。

  老王妃忙道:「快快,讓他們擺飯。」

  宋氏激動地起身,上前行禮。韓氏款款站起,卻沒挪窩,站在原地行了一禮。無雙起身走過去,笑著替他挽起袖子,服侍他淨了手。

  皇甫瀟一邊用帕子擦手上的水一邊對宋氏說:「起來吧。你那兒要搬院子,人手夠嗎?」然後又對韓氏點頭,示意她起身。

  韓氏還以微笑,始終以溫婉謙退的姿態站在那兒,一步也不上前。

  宋氏滿臉通紅,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謝王爺關心,王妃安排得很妥當,妾身那裡的人手足夠了。」

  「那就好。」皇甫瀟看向無雙,見她雙眼明亮,頰泛紅暈,直如美玉氤氳,無半絲妒忌不忿之態,不由得心情大好,柔聲說,「辛苦王妃了。」

  無雙將他手上的帕子接過,遞給旁邊的茉莉,微微拉長了聲調,抑揚頓挫地道:「妾身不辛苦,王爺才辛苦。」

  皇甫瀟總覺得她話裡有話,笑容里有促狹,忍不住脫口而出:「別淘氣。」

  無雙抬袖掩口,一時笑不可抑,差點兒說出「做賊心虛」來。老王妃也覺得這場面很好玩,不禁拊掌大樂。韓氏怕她笑得撐不住歪倒,很自然地扶住她的手,陪著一起笑起來。

  宋氏的心裡酸酸的,只覺苦澀難當,一時妒火中燒,卻又有些無奈。王爺待王妃親厚,她要想籠住王爺的心,可沒那麼容易,好在她還記得蔣媽媽的話,現在剛剛晉了位分,不可操之過急,所以也只能站在一旁賠著笑。

  等到飯菜擺好,五人一起出去。老王妃坐在主位,皇甫瀟與無雙在兩旁相陪,韓氏與宋氏很自然地站在他們身旁布菜。

  老王妃笑著說:「今兒日子特殊,宋氏晉了位分,也是一樁喜事,你們兩個側妃都不用立規矩了,也不必另外擺桌,就坐下一起用吧。」

  韓氏與宋氏卻不敢放肆,目光轉向王爺和王妃,見他們都點了頭,這才謝了恩,在下首入座。

  席間很安靜,無人吭聲。一時飯畢,飲了茶,皇甫瀟才問道:「剛才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老王妃又給提起了話頭,頓時輕嘆:「本在說小戲班的新戲,打算在端午時讓他們唱上一出,後又說到寫戲的那個安公子,覺得可惜了他的人才。」

  「是啊,江南名士,布衣王侯,名揚天下,卻不肯入朝為官。」皇甫瀟也很遺憾,「我幾次派人邀他一敘,都被他拒絕。朝中那些文才不夠的公侯卿相,都不入他的眼,只有幾個既為大儒也為高官的文人能得他青眼。有爵人家裡,大概唯有安王能得他一字半句,偶爾會赴他的文會,暢談一番。我亦慕他風采,卻不得相見,可惜啊。」

  老王妃趕緊安慰:「我讓王妃明兒就給他下帖子,請他端午時來王府聽戲。是他寫的戲本子,既肯讓我們王府里的戲班子排出來,他總會來聽一聽吧。」

  皇甫瀟略一沉吟便道:「那倒有可能,這事我交代給守衡,讓他去辦,以王妃的名義下帖,不沾惹朝中之事,想必他會賞臉。」

  無雙在一旁道:「王爺,妾身想請汗國的送親使團一起來過端午,然後他們就該起程回國了。」

  皇甫瀟立刻點頭;「好,你一定要安排好,另外把送給大汗、大妃、太子和其他親戚朋友的禮物都備好,讓他們一併帶走。」

  無雙高興得笑彎了眼:「妾身知道了。」

  這話一說出來,宋氏再也沒有什么小心思了。神鷹汗國的送親使團還在,王爺怎麼可能不給王妃面子?據說那個使團里文臣辯才無雙,衛隊剽悍驍勇,對他們的公主更是敬愛有加,稍有一絲不妥,便會引來無窮麻煩。王爺無論如何也要做出恩愛的模樣來,以安汗國使臣之心。

  陪著說了一會兒話,兩位側妃便規規矩矩地行禮告退。韓氏一向安分守己,宋氏也沒了找人炫耀之心,她們一起走了一段路,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在花園裡分開,回了自己的院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