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各懷心思(2)
凝碧閣里,彤雲在院子門口遠遠看著錢媽媽亟亟走過的身影,轉身回了屋,笑眯眯地說:「王妃真厲害,讓那起子痴心妄想的小人全都傻了眼。」
紫雲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額:「你啊,這張嘴還是管不住。」
彤雲躲了一下,開心地說:「我又沒說錯。」
韓氏坐在榻上繡一個小插屏,田媽媽坐在旁邊的小杌子上,一邊幫她分線一邊笑道:「那個陳孺人還以為有了喜就可以越過王妃去了,在那兒裝腔作勢的,沒的讓人瞧了噁心,也虧得王妃明察秋毫,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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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雲也連連點頭:「就是,在王妃面前還這般輕狂,這不是嫌命長嘛。」
韓氏抬頭嚴厲地看了她一眼:「你這喜歡胡咧咧的毛病一定要改了。」
「是。」彤雲趕緊站正了。
韓氏低下頭來繼續飛針走線,聲音緩慢平靜:「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最先遭殃的就是自作聰明的人。田媽媽,你給院子裡的人交代清楚,從現在起,我們院裡的人要更加謹慎,不該說的不說,不該聽的不聽,如果遇到別人扎堆聊天,就繞道走,別被人攪進什麼風波,枉送了性命。」
「是。」田媽媽立刻起身出去了。
與此同時,兩夫人被姚氏邀到她的綠蘿軒坐坐。說起來,她們三人的家世出身比較懸殊,身為母后皇太后表侄女的宋氏今年還不滿二十,祖父又是上柱國大將軍,因此一向看不起姚氏和蔡氏,平日裡幾乎從不往來,但是今天王妃的強勢讓她們都心裡沒底,反是已經二十六歲的姚氏比較穩重,可以聽聽她的主意,所以,她一開口相邀,蔡氏和宋氏便答應了。
三位夫人在綠蘿軒坐定,看著院子裡搭著的荼蘼架和爬滿四周院牆的青藤,只覺得心裡也清靜下來。
姚氏病過一場,好容易養起來,卻又過於豐滿了,原本的鵝蛋臉變成了圓臉,瞧上去顏色盡失,王爺已經有很長時間沒上她這兒來了。蔡氏和宋氏都才二十左右,年輕貌美,對她這樣已經不具威脅的女子倒沒什麼牴觸,反而聽得進她的一句半句勸告。
姚氏的大丫鬟碧荷去沏了茶送上,蔡氏的大丫鬟碧珠和宋氏的大丫鬟碧桃幫著端來兩碟乾果,然後三個丫鬟都退出去,在外面坐著輕聲聊天。
姚氏這才長長地嘆了口氣,用憐憫的目光看著蔡氏和宋氏:「今兒王妃的意思咱們都看見了,以後啊,只怕誰也別想再沾著王爺的邊。我倒罷了,以前也有過好日子,現在老了,只要有口安穩飯吃就滿足了,你們可還年輕,難道就這麼著在後院當個活死人?陳氏都能有孕,你們也跟她一樣年紀,位分比她高,家世比她好,身子比她康健,人也比她美,難道反不如她?」
蔡氏與宋氏對視一眼,心裡確實都很是不甘,但是王爺的規矩大,她們一想起來就怕,哪裡敢放肆?這麼想著,兩人一起轉眼看向姚氏,不約而同地問:「姐姐有什麼好主意?」
三位夫人坐了半下午,商量了很久,又在一起用了晚膳,這才各自回房。
四個孺人卻與夫人們不同,陳氏被兩個媽媽護送回院子養胎。郭氏已經年過三十,又是丫鬟出身,自然早就斷了爭寵的心思,王爺看她老實本分,對她父親也是有所提攜,一家子親人都受了庇蔭,現在有了王妃,也不過是多侍奉一個主子,只要她不礙王妃的眼,王妃肯定也不會對付她,所以她也不跟別人多說什麼,徑直回了院子,關起門來給王妃做鞋,以表忠心。
吳氏與游氏也只有二十歲上下,都生得小巧玲瓏,性情活潑開朗,在家中俱是嫡女。吳氏的荔園與游氏的橘園相鄰,兩人私交甚篤,平日裡無事也愛聚在一起。給王妃敬完茶,兩人便去了荔園,坐在院子裡聊天。
荔園裡種滿了荔草,別名馬蘭花,江南又稱蝴蝶蘭,此時正是花開時節,一片藍色、白色、雪青色的大花大朵,形似蝴蝶,絢麗奪目。這個院子的上個主人來自西北,特別喜歡荔草,才二十三歲就病逝了。半年後吳氏進府,補了空出來的孺人的缺,分給了這個園子。那時也是花朵盛放的時節,吳氏看著滿目艷麗的鮮花,只覺得好看,也就沒讓人剷除。
兩人叫人搬了小榻出來,放在花徑間,懶散地斜倚在上面,一邊剝松子一邊賞花。
吳氏笑道:「你看陳氏今兒那個輕狂樣,打量著王妃能看在她肚子裡那塊肉的情分上容她放肆,結果鬧得灰頭土臉。」
「可不是。」游氏幸災樂禍地說,「自從傳出她有喜,她就一日比一日張狂,全忘了自個兒的身份,不過跟咱們一樣是個孺人,還是最後才進府的。」
吳氏不屑地道:「還不知能生個什麼玩意兒出來呢,就狂成這樣,也不睜開眼睛好好瞧瞧,王妃是嫡公主,又來自北方,那是什麼性子?容得她忤逆?」
「是啊。」游氏把松子放進嘴裡,輕輕笑道,「若是聰明的,就該在王妃面前老老實實的,免得遭人惦記。」
吳氏伸出手指輕拈茶碗蓋,鄙夷地道:「到底是庶女,上不得台面,以為王爺定會為她腹中的骨肉護著她,其實,王爺叫她好好養胎,卻從沒去看過她,誰還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就她一人沒看出來,王爺正惱著她呢。」游氏越說越解氣,「這段日子,王爺都賜下了避子湯,誰都明白,王妃就要進門了,怎麼能鬧出庶妃側室有喜的事來打臉?偏她就敢弄鬼,竟然不喝避子湯,打量著誰稀罕她那孩子似的。」
吳氏想了一下,「哈」地笑出聲來:「別說王爺不待見,就是老王妃後來也沒了動靜,不賞東西不說,連問都不再問一聲。前兒她還硬鬧著出了院子,去萱草堂請安,老王妃見了她,也只是淡淡的,卻斥責跟她的那些丫鬟婆子不盡心。我那時看著她,覺得她簡直就是個大笑話。」
游氏想到那天的情形,也覺得好笑:「你看著吧,她只怕還會鬧出什麼妖蛾子來。」
吳氏喝了一口茶,忽然湊近前去,低聲問:「你說,她腦子是怎麼長的?上面側妃、夫人都是滿的,又沒出缺,她再怎麼鬧也晉不了位分,那她拼著讓王妃憎惡,這麼裝腔作勢,究竟有何用意?」
游氏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眼前的蝴蝶花想了很久,這才搖了搖頭:「我也想不明白。或者她是害怕生下孩子後被王妃抱走養在跟前,所以現在就開始鬧,讓王妃厭了她,以後等她生了孩子,就可以自己養著。」
「嗯,有可能。」吳氏立刻覺得這個猜測有道理,隨即撇了撇嘴,「我就說她蠢笨,王妃比咱們都年輕,將來還會沒有嫡子,誰稀罕她生的?自己當個寶貝似的,其實人家根本就沒放在眼裡。她這麼鬧,將來連孩子都沒好日子過,到時候就知道後悔了。」
游氏笑眯眯地點頭:「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她們開心地討論著以後有什麼好戲可瞧,結果當天晚上,好戲就上演了。
新婚第二夜,皇甫瀟的熱情比初夜還要高漲,與無雙在床上翻雲覆雨,良久未歇。無雙也漸漸得了趣,學著回應,雖然當中不免笨手笨腳地磕著他的唇,咬了他的舌,長腿不小心踢到他的腿,腰動得生澀了些,卻更讓皇甫瀟覺得別有一番情趣,一邊愛撫攻伐一邊指點引導。兩人如魚得水,房中的調侃聲、嬌嗔聲、輕笑聲、喘息聲此起彼伏,讓在外守夜的趙媽媽歡喜不已。
一對新人正在興頭上,忽然有人進來報:「陳孺人肚子疼得厲害,請王爺去瞧瞧。」
別院的奴婢是不得隨意進無雙殿的,只能在門口報給上夜的婆子,然後再層層通報進來。在外殿值夜的二等丫鬟香草聽到後,心下有些不安,卻不敢怠慢,便去告訴了內殿輪值的一等丫鬟丁香。丁香知道王爺冷峻嚴厲,王妃也不是好相與的,陳氏也一直並不得寵,因此不敢去報,反而叫醒了茉莉,把這事告訴了她。
茉莉沉吟了一會兒,低聲說:「你悄悄地去告訴趙媽媽,請她斟酌,是否現在稟報給王爺王妃。」
丁香點了點頭,卻很是生氣:「那個陳孺人也真是的,沒長腦子吧。王爺新婚,她倒動了胎氣,渾忘了自己是哪個牌名上的人。知道的說她拈酸吃醋,不知道的以為她恃寵生嬌,哪樣也討不了好。要真的是胎相不穩,就算王爺去了又有什麼用?王爺早就安排了大夫住在府中,她趕緊讓人去叫大夫瞧瞧不就行了?平日裡就沒見王爺寵過她,如今王爺正是新婚,與王妃恩愛著,她竟然想來爭寵,真是瞎了眼。」
茉莉笑著拍了拍她的肩:「你生什麼氣?世上哪有那麼多聰明人?總得蠢人襯著,才能顯出別人的好。」
丁香嘆了口氣:「我是怕被蠢人連累,惹怒了王爺。」
「那也與你沒關係。」茉莉輕聲說,「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就先去找跟著王妃過來的兩個媽媽或者那四個姐姐,那就沒你什麼事了。」
「嗯。」丁香重重點頭,起身出去,悄悄找到趙媽媽,低聲把陳孺人的事稟了。
趙媽媽有些生氣,想了想,又覺得好笑。就這點兒手段,還敢來爭寵,看來王妃的敲打對那個陳孺人根本就是對牛彈琴,她壓根兒就沒聽懂。對付蠢人,也犯不著花多少心思,直接壓制就是了。
趙媽媽不動聲色地問:「咱們王府里有大夫吧?」
「有。」丁香趕緊回答,「有個大夫長住府中。」
「那就請大夫去給陳孺人診脈吧,你去看看,若果真嚴重,再來回王妃。」趙媽媽淡淡地道,「王爺又不是大夫,丁點兒大的病症就半夜三更來請王爺,難不成還要使喚主子給她跑腿抓藥?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便是有什麼事,也該稟王妃,她簡直是跟官不知官姓啥,荒唐透頂。你去問問她,是不是想要越過王妃去?王妃明兒就稟了王爺,把無雙殿讓給她,倒要看她有沒有膽子來住。」
丁香聽得心驚膽戰,趕緊答應著,匆匆出去,抓著等在外頭的陳氏大丫鬟菊香就走:「你們給陳孺人請大夫了嗎?」
菊香囁嚅著說:「我不知道。主子讓我來請王爺,我出院子的時候,全媽媽和汪媽媽已經進房去照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