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各懷心思(1)

  第33章 各懷心思(1)

  皇甫瀟是皇族嫡脈,除了父親外,往上數的歷代祖先都是皇帝,靈位自是供奉在皇宮裡的奉先殿。勇毅親王府也沒建祠堂,只在園中的一塊風水寶地上建了一座思澤堂,裡面就在最上頭供著先勇毅親王的靈位,再往下一層的左側放著已故王妃皇甫王氏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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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瀟帶著無雙先給父王的靈位上香磕頭,然後給王氏上了香。無雙對著王氏的牌位福了一福,連聲「姐姐」也沒叫。無雙本不是個計較的性子,但是這上面卻把足了分寸。都是原配嫡妃的身份,只是分了個先後,她若叫出一聲「姐姐」,只怕就能被人編派出在王氏面前執了妾禮。以她公主之尊,在王氏面前行了平禮,已經足矣。

  兩人回去換下大禮服,穿上新衣袍,仍是華服盛裝,相伴來到萱草堂。天色已過午時,老王妃卻並沒覺得遲,只歡喜地坐著,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皇甫瀟和無雙跪下,恭恭敬敬地給老王妃磕了頭。然後皇甫瀟起身,無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再次跪下,大丫鬟翠珠用托盤端來一杯茶,她端起來,送到老王妃面前,清脆的聲音說道:「媳婦給母妃敬茶。」

  老王妃開心地說:「好孩子,起來吧。」端起茶來飲了一口。一旁的宋媽媽遞給她一個紫檀木雕花首飾匣,她拿過來送給無雙,一臉慈愛地說:「這裡往後就是你的家。那無雙殿是請了燕京城裡頂好的匠作班子來侍弄的,便是皇宮裡有修繕的營生,也是用的他們。若是覺著哪裡不合心意,你只管叫人去說,重新叫了工匠來弄。要是想吃什么喝什麼,也不必忍著,只管讓他們弄了來。無雙殿有小廚房,若是咱們這兒的菜不合你的口味,就讓採買去尋你喜歡的東西。總之別虧了自己的身子,好好將養著,早些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才好。」

  無雙接過首飾匣,紅著臉直點頭:「母妃說的話,兒媳都記著了。」

  「好好。」老王妃歡喜地拉著她的手,轉頭對兒子說,「你們折騰了一上午,也累了吧,就在這兒陪我用午膳吧。」

  皇甫瀟笑道:「自當陪著母妃。」

  去到花廳,飯已擺好,無雙琢磨著是不是要侍候婆婆用膳,便扶著老王妃坐下,自己就在她旁邊站著。

  老王妃卻是拉著她在身邊坐下,笑眯眯地說:「咱們家不用媳婦立這些個規矩,一家子好好坐在一塊兒用膳才好。我就喜歡人多熱鬧,光我一人用著也沒什麼趣味,有兒子兒媳陪著,倒用得香些。」

  皇甫瀟微笑著坐到老王妃的另一邊:「母妃一向寬厚慈善,王妃就聽母妃的吧,平日裡多來陪陪母妃,也不必用那些規矩拘著。」

  「是啊。」老王妃看著媳婦,越瞧越覺得她是宜男之相,心裡更加甜滋滋的,只等著抱孫子了。

  無雙自然不會堅持要立規矩,不過還是給婆婆布了兩筷子菜,儘儘做媳婦的本分,這才坐下來相陪。


  一家三口快快樂樂地用了膳,老王妃知道兒媳婦還要回去見兒子的那些女人,讓她們敬茶,便不再留他們,笑眯眯地說:「行了,你們回去吧,我也要歇著了。」兒子的女人們對她都很恭敬,她自然不會特別不待見誰,至於怎麼跟兒子的那些側妃、夫人、孺人相處,是正妃的事,她也不會多說什麼。

  皇甫瀟和無雙給老王妃行了禮,便出了萱草堂。

  皇甫瀟溫和地說:「我要去外書房議事,有事就叫人去找我。晚膳還是我們陪母妃一起用吧。」

  「好。」無雙笑著點頭,目送著他大步離去,這才乘著小轎回無雙殿。

  趙媽媽迎上來,與烏蘭、珠蘭侍候著她換了一身正紅色的衣裙,再把頭髮打散,坐著喝了一盞茶,這才重新梳了凌雲髻,戴上累絲嵌寶銜珠金鳳簪,帶著八個大丫鬟去了正殿。

  等在偏殿的側妃、夫人、孺人這才按著位分高低和進門的先後依次進入正殿,一起跪下磕頭:「妾身給王妃請安。」

  無雙淡淡地道:「都起來吧,賜座。」

  本來在敬茶前是不應賜座的,不過無雙打眼一瞧,底下一共有九個女人跪著,便知連那個身懷有孕的陳氏也來了,論資排輩,她是最後一位敬茶的,久站之下若是鬧個什麼意外出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於是全部賜座。

  楊氏她們都謝了座,在旁邊的椅子上斜簽著坐下。

  趙媽媽便上前道:「王妃娘娘,是否現在讓各位主子給娘娘敬茶?」

  「嗯。」無雙神色平淡,聲調平和,「開始吧。」

  身著桃紅衣裙的楊氏率先起身上前,茉莉端著茶送上。楊氏跪下,捧著茶盞道:「妾身側妃楊氏,給王妃娘娘敬茶。」

  無雙端起來沾了沾唇,然後從趙媽媽手裡接過一支鑲紅寶赤金簪遞過去,微笑著說:「這兩年辛苦你了。」

  一句話就明確了兩人的位置,照理說楊氏就該順勢表明心跡,擇日交出管家理事的權力,可楊氏卻只是一味裝蒙,雙手接過金簪,低垂順眼地說:「不敢當王妃誇獎,妾身愚鈍,都是母妃與王爺在旁提點著,才勉強支撐下來。」

  這是想要長久掌著中饋的意思?無雙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兩眼,沒再說話。

  楊氏退回去坐下,穿著水紅色衣衫的韓氏上前敬茶。

  無雙賞她的是鑲綠寶赤金簪,與給楊氏的那支不相上下。韓氏恭敬地接過,柔聲謝賞。無雙溫和地說:「我與王爺的婚事是你幫著母妃操持的,辛苦了。」

  韓氏連忙謙遜:「都是母妃掌總,妾身不過跟著跑個腿,王妃過獎了。」

  無雙點點頭,對她的印象甚佳。以前范文同介紹她時就說她是個老實人,雖是王府側妃,卻很守本分,不爭寵,不貪財,也不欺壓比她位分低的女人,是個讓正室省心的側室。

  接下來,夫人、孺人依次敬茶。無雙與她們沒什麼可說的,不過是接了茶,賞了見面禮,就讓她們退下。三位夫人全是翡翠鐲子,孺人們都是白玉手鐲,雖非老坑玻璃種和羊脂玉,卻也差不了多少,均是極品貨色,很是貴重。

  最後上前來的陳氏便是據傳有孕的那位孺人,無雙細細打量了她一下,見她身穿翠綠色高腰襦裙,綰著懶雲髻,衣上繡著百花戲蝶,發間戴著點翠鑲珠蝴蝶釵,眉黛唇紅,眼波盈盈,幾步路走得搖曳生姿,真是我見猶憐。

  幾個夫人、孺人都暗自撇嘴不屑。

  趙媽媽盯著她,心裡暗罵,這裡又沒爺們兒,做這姿態給誰看呢?

  因她有身孕,王爺撥過去照看的兩個媽媽都緊緊跟著,在她跪到蒲團上時還攙了一把。茉莉將端著茶盞的托盤送到她面前,她風姿綽約地抬起雙手,正要捧起茶盞,忽然身子一晃,伸手捂著小腹,雙眉微蹙,似是強忍疼痛。

  茉莉有些不安,抬眼看向王妃。

  無雙紋絲不動,淡淡地看著陳氏做張做致。

  跟在陳氏身旁的兩位媽媽也沒動,都很規矩地等候王妃吩咐。

  陳氏做了一陣姿態,見無人理會,頓時尷尬不已。她想著母憑子貴,腹中的這塊肉彌足珍貴,便是王妃也不敢怠慢,自可趁機抬高身價,卻沒想到王妃根本就不顧忌什麼名聲體面,並不開口免了她的規矩,非得讓她敬茶不可。

  她只好裝著忍耐了一會兒,疼痛稍減,這才抬手捧了茶盞奉上,低聲下氣地說:「妾身孺人陳氏,給王妃娘娘敬茶。」

  無雙也沒為難她,接過茶盞略一沾唇,便道:「起來吧。」隨即賞了她一個玉鐲。

  陳氏站起身來,卻是搖搖欲墜,兩位媽媽不敢不扶,趕緊上前攙住。

  無雙目光沉靜,看了看那兩位媽媽:「汪媽媽、全媽媽,你二人是王爺派去照看陳孺人的,怎麼這麼不盡心?是否在吃食上有所剋扣?」

  兩個婆子趕緊丟開陳氏,跪下磕頭:「回王妃的話,絕無此事。每日裡陳孺人有三頓正餐五頓點心,早晚人參燕窩,夜裡若是要湯要水,廚房裡隨時有人侍候著。奴婢們半點兒不敢剋扣,全都侍候著陳孺人用了。」

  「嗯,能吃就好。」無雙點了點頭,臉上有了笑模樣,「你們起來吧。我瞧著陳孺人紅光滿面的,這段日子必定調養得極好,這都是你們的功勞,以後要更加盡心侍候著。」

  陳孺人站在地當間,難堪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再不敢裝腔作勢。坐在下面的幾位夫人、孺人都相視而笑,心中暗道爽快,卻也都明白了,這個王妃不比先頭的王妃,連面子功夫也不屑做的,誰要是不長眼睛撞上去,必定倒霉。

  兩個婆子扶著陳孺人回去坐下,殿裡便更加安靜。

  無雙慢條斯理地說:「今兒大家都見了,我也沒有多的話吩咐。你們守著規矩,安穩度日,好好侍候王爺,那便千好萬好。我這人面和心軟,一向不愛欺人,卻也不受人欺。若是有誰犯了錯,自有祖宗家法管著,到時候可別怨天怨地。你們平日裡也不必來我這兒立規矩,以往怎麼過日子的,以後還怎麼過。」

  這番話有軟有硬,話中套話,讓人頗費思量。那些側妃、夫人、孺人們無暇細想,一同站起身來,齊聲應道:「謹遵王妃訓誡。」

  無雙累了大半天,訓完話就讓她們散了,回到寢殿也顧不得多想,換下衣裳,卸了首飾就睡下了。

  後院的女人們退出無雙殿,都沒耐心再應酬敷衍,便各自帶著丫鬟婆子回了院子。

  如今有了正妃,早晚都用不著她們去奉承老王妃,只能在自己的院子裡度日,實在悶得慌了,也不過是到花園裡逛逛,或去相熟的其他夫人、孺人那裡坐坐。其實日子並不難過,只是總會覺得心裡空蕩蕩的,沒個著落,沒有依靠。

  楊氏的臉色很陰沉,只覺得所有事情都出乎她的意料,讓她的謀算幾乎全部落空。

  撥到無雙殿的四個一等丫鬟是從王爺的八個大丫鬟里分過去的,二等丫鬟、三等丫鬟、內侍、管事媳婦甚至粗使的丫鬟婆子都是齊世傑親自把關,從王爺的內外書房和老王妃的萱草堂撥過去,她半點兒插不上手。沒想到王爺對王妃如此看重,而王妃又與她想像的完全不同,這當頭一棒打得她有些蒙,心裡感覺很煩躁。

  回到怡玉閣,她坐下喝了一碗用溫水調的茯苓霜,心裡才感覺平靜了些,順手拿起扔在桌上的團扇,使勁扇了扇,卻覺得腦中一團亂麻,一時理不出頭緒。

  錢媽媽與素心、素芹都陪著她去給王妃敬茶,只是在那等場合,她們只能遠遠地站在牆邊,沒有資格上前,卻目睹了敬茶的所有細節,這時也都明白主子的心情。

  錢媽媽端來一盞茶,放到楊氏面前,有些無奈地說:「都怪老奴看走眼了,以為胡女大多粗魯不文,不識咱們大燕文字,就連說話交流都很艱難,哪裡還能掌家理事?便是她做了王妃,中饋也仍然會由主子打理,那就能名正言順地拿捏住她,沒想到她卻如此蠻橫,也不管有沒有那本事,先就要奪了主子管理中饋的權力。」

  楊氏更加惱怒,心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燒。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然後重重放下,冷聲道:「我打理王府中饋,是當年王爺指定的,她就算是正妃,也越不過王爺去。沒有王爺發話,我決是不會交給她的。若是讓她一通亂攪,最後丟的還不是王爺的面子?」

  「可不是。」錢媽媽贊同,「這事很重要,必得王爺發話,才能作數。」

  楊氏沉思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次卻是我失算了。王妃以前貴為公主,自是囂張跋扈慣了的,我看她今兒對陳氏的樣子,明擺著是不怕擔上悍妒的名兒。母妃盼望她能生孩子,自然看著她好,根本不會管那些。若是王爺也縱著她,我們的日子就都不好過了。」

  以前她只覺得王爺是被迫娶那個異族公主的,北邊來的女子哪有燕國女子溫柔知禮,便是偶爾有商家帶回中原的胡女艷麗誘人,也只是以火辣不羈的性子引得男人眷顧一時,可有誰敢娶進門?所以她一直胸有成竹,認為王爺娶了這個王妃後也不過是擺設,面子上過得去也就行了。可王爺成親不過才一日,她就已經看出來,王爺對這個王妃有多寵。當年他對原配王氏都是端肅冷凝,兩人平日裡如對大賓,就沒看出夫妻之間有什麼情意。她和韓氏是王爺成親後不久相繼進府的,王爺對她們也是淡淡的,哪有如今對新王妃這般寵愛,生怕她受了半點兒委屈似的。

  她忍不住苦笑:「難道王爺竟是喜歡潑辣的性子?」

  「哪個爺們會喜歡悍妻?不過是貪年輕罷了。」錢媽媽笑著寬主子的心,「王妃到底才十六歲,王爺總要新鮮一陣的,哪裡會長久?過了也就不上心了。」

  「也是,且讓她張狂一陣吧,咱們先避避風頭,順帶摸清她的性子與底細,再者說,王爺的面子總是要給的。」楊氏面色稍霽,長長地噓了口氣,「你關照下去,這段日子讓他們都仔細著,若是王妃那邊想要什麼,全都儘快辦妥,而且得是最好的,萬不可怠慢,不要被王妃抓著紕漏,否則誰都救不了他們。」

  錢媽媽趕緊點頭:「是得叮囑一番,別想著跟對付別的大燕女子那般,便是讓人吃了虧,也不好聲張,就王妃那性子,只怕一點兒小事就要發作出來,一頓板子打死了也是平常。」

  「正是那個話。」楊氏擺了擺手,讓她快去。如今王府後院的管事幾乎都是她的人,每月私下裡給她的孝敬就是很大一筆進項,若是怠慢了王妃,讓她拿住什麼把柄給革了差使,那損失就太大了。

  錢媽媽匆匆而去,素心和素芹都忙著要湯要水地服侍,盡力安撫楊氏,免得她氣出個好歹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