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攝政王府的後院(2)
徐志強卻搖頭:「不然。有時候女人瘋狂起來,比男人還能豁得出去,她這是想奮力一搏吧,大概是想著公主即將過門,王爺為著王府體面,也不好處置了她。將來公主成了王妃,她再來個小產,栽贓到王妃頭上,正是一箭雙鵰,既讓王爺厭棄了王妃,又因為憐惜而去抬舉她。」
岳堅是武將,管著整個王府親軍,聽徐志強說得頭頭是道,不禁笑起來:「你倒對這些後院的彎彎繞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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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多了嘛。」徐志強嘆氣,「燕京中哪家達官貴人家裡沒有點兒破事?我說的都是些普通的手段,真正厲害的你還沒見著。」
皇甫瀟沉吟片刻,看向齊世傑:「公主知道了嗎?有什麼反應?」
「老王妃得知喜信後,就派人去安王府請兩位側妃娘娘回來。當時公主、安王妃和一些公卿夫人都在,去報信的婆子就直愣愣地說了出來,大家就向側妃娘娘道喜。公主倒是很有定力,既沒道喜,也沒說什麼不妥當的話,坐在那兒吃了一顆荔枝。等兩位側妃娘娘離席後,公主還坐了一會兒,這才告辭離開,回了迎賓館。」齊世傑的雙眼隱隱發亮,「公主回府後一切如常,更了衣,喝了茶,然後就讓人搬了個箭靶出來,放在百步開外。她放了十箭,箭箭正中紅心,接著讓人出來吩咐,明天給她備馬,她要出城去跑馬。再後來,公主說是乏了,就回屋去看書了。」
徐志強與吳明憲是文官,對公主的反應有點兒始料不及。岳堅卻是一拍桌子,一臉的讚賞欽佩:「果然不愧是一國公主,豁達大氣。哎,公主帶來的十匹馬真真是讓人垂涎三尺啊,全都是千里馬,神駿非凡,要是能蒙公主賞一匹下來就好了。沒想到公主的箭法這麼好,真是可惜了。」
齊世傑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都在胡說些什麼?什麼可惜?嫁給王爺可惜嗎?難道你還想讓堂堂公主上陣殺敵?真是沒長腦子。公主的馬不是你能妄想的,以後倒是可以想辦法配個種,生些小千里馬,給王爺建一支精銳騎兵。」
「守衡的提議不錯,岳堅好好琢磨琢磨。」皇甫瀟笑著點頭,「好了,說眼下的事。守衡,陳氏到底是否有喜,要查個清楚明白。如果是確實有喜,那就要查出姦夫是誰,不過,我相信陳氏不會做出這種事,王府內院不說滴水不漏,也不可能混進外男。按照陳氏的性情,我比較傾向於用藥造成的假孕。」
齊世傑同意:「嗯,我也這麼推測。目前的重點在於,用藥這事是誰幹的,是她自己,還是別人陷害,這是有區別的。」
「對。」徐志強皺眉,「這一招看似簡單,甚至還有些愚蠢,其實細想起來卻是既准且狠。就算最後證實了陳孺人是假孕,可外頭的人不清楚其中的內幕,指定要說是王爺為了討公主的歡心,狠心不要孩子,卻謊稱是陳孺人犯了事。若是成親前處置此事,別人會說王爺心狠。若是成親後再處置,王妃肯定要被人詬病,說娘娘善妒,不能容人,整治懷孕的側室,等等,情況會更糟。本來咱們是坦坦蕩蕩,沒有那些陰私做法,可被人傳來傳去,肯定越來越離譜,最後還是王爺和未來的王妃背黑鍋。」
吳明憲連連點頭:「是啊,得想個萬全之策。」
岳堅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麼多道道,不禁瞠目結舌,索性埋頭吃飯,不參與意見。他是直腸子,對王爺忠心耿耿,浴血奮戰是半點兒不含糊,遇到這種內宅曲里拐彎的事情就一頭霧水,根本摸不著頭腦,還是不摻和的好。
皇甫瀟累了一天,回來還要料理這種莫明飛來的混帳事,感覺很疲憊。他捏了捏鼻樑,溫聲道:「逸之,你撥幾個靠得住的婆子去棠園,好好侍候陳氏,別讓她磕著碰著,更別讓其他人太過接近。我會讓她好好在棠園『養胎』的,等閒不許出園子。」
吳明憲連忙點頭:「是。我已經找好了婆子,只等王爺發話,就派到棠園去。」
「好。」皇甫瀟站起身來,「我去看看母妃。你們去歇著吧,明兒還有的忙。」
「是。」四人一齊起身,「王爺多保重。」
「嗯。」皇甫瀟用茶漱了口,抬手揉揉有些暈漲的額頭,就往萱草堂走去。
明月從安王府回到迎賓館,先更了衣,然後喝了一碗溫涼的酸梅湯,就倚在榻上歇息。
趙媽媽一路上都有些不安,不停地看她,卻又不敢提勇毅王府小妾有喜的事,又怕公主悶在心裡想不開,有心勸慰,一時卻找不到開口的時機。公主神色如常,看上去心平氣和,半點兒也沒有尷尬惱怒之色,她若貿然提起,不是反給公主添堵嗎?
明月從小就在母親身邊長大,雖有奶娘丫鬟婆子一大堆,可她母妃卻仍然盡到了做母親的職責。以前沒人料到她會和親中原,所以她的母妃也沒教她燕國人管家理事的那一套,不過她看著母親管理宮務,也漸漸學到了很多。遇到事,她心直口快、實話實說,讓別人覺得她爽利大方。越是大事,她越沉著,反倒讓人從面上看不出什麼來。
矮榻就放在窗前,清風送爽,十分舒適。她拿著書看了兩頁就放下,閉上眼睛打起盹兒來。趙媽媽拿過一張細羊絨毯,輕手輕腳蓋在公主身上,抬頭給守在一旁的寶音做了個「好好侍候」的手勢,便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到底心裡憋悶,不吐不快,有些話不好跟沒出閣的姑娘說,又不好與陪侍公主的大丫鬟念叨,她便去後面的小廚房找文媽媽。兩人坐在小杌子上,一邊拿著燕窩剔去裡面細小的絨毛,一邊輕聲聊天。
趙媽媽一臉郁色:「今兒去安王府賞花,先是碰到了王爺的兩個側妃,一上午都坐在公主身後,好不叫人心悶,不過看著年紀是不小了,也不像是有恩寵的樣子,如今在府里多半就是擺設。這倒也罷了,到了下午,那邊居然打發人來報喜,說是王爺的一個孺人有喜了。」
文媽媽頓時急了:「那公主是不是很難過?」
「指定難受啊,可公主一直忍著,沒讓人看出來。」趙媽媽嘆氣,「原還想王爺膝下空空,公主進府後生的就是嫡長子,誰知居然弄出這件糟心事來,要生的是姑娘,那倒還好些,若是生出小子來,就是王爺的長子。無論在誰家,正室剛進門,小妾就生下庶長子來,那都是讓正室沒臉的事。」
文媽媽的眉頭皺緊了:「王爺怎麼能這麼委屈我們公主?」公主是她奶大的,現在她雖不在前面支應,只管著後廚的事,可在心坎里,她比趙媽媽還疼公主,聽了這話,當下就覺得那個什麼攝政王大千歲不是公主的良配。她為人軟善,不似趙媽媽那麼行事老辣,雖覺得公主還沒進門,王爺的小妾就有孕了,這事大大不妥,卻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
趙媽媽嘆了一聲又一聲:「誰說不是呢?還大張旗鼓地跑到安王府去宣揚,鬧得天下盡知,好像生怕我們公主會去逼他們把孩子弄掉,先把事情張揚開來,這是成心讓我們公主不痛快,卻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啊?」文媽媽又驚又怒,「他們怎麼能這麼做?王爺比公主大那麼多,前頭又是娶過的,後院小妾一堆,公主嫁他,本就是天大的委屈,他不說寵著點兒,居然還沒進門就這樣,以後公主還有什麼好日子過?」
「這也不好說。」趙媽媽想著今天在安王府中見到的攝政王,心裡一動,「我看王爺是個明白人,不太可能做出這種糊塗事來,莫不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腳?譬如換了避子湯或者乾脆就沒喝。」
「那也有可能。」文媽媽有些遲疑,「可即便是這樣,王爺也不能不要自己的孩子吧?頂多是留子去母。公主進門後,就有個庶子女杵在眼前,不還是委屈嗎?」
趙媽媽覺得她說得有理,不由得又泄了氣:「唉,公主命苦啊。為了給百姓們換糧草種子,離家萬里,來大燕和親。本來說是嫁給他們的皇帝,卻中途給換了人,還是個鰥夫,年紀又大,都快三十了。公主不計較,答應嫁了,臨成親前卻又出了這等事。說實話,不像是結親,倒像是結仇了。可是公主又不能這個時候說不嫁,到底沒有能擺到檯面上的理由。王爺的小妾在這時候有孕,於情不合,於理卻是說得通的。若是公主拒婚,大燕跟咱們汗國肯定就翻臉成仇了,蒙兀如狼似虎的,看到這種機會,還不立刻發兵啊。這仗不能打,咱們汗國剛遭了大雪災,還沒恢復元氣呢,一打起來准要吃大虧。唉,就為了汗王、大妃和幾位王子殿下,公主也不能不嫁,就算是福薄,沒遇上好夫婿,也只得認命了。」
文媽媽沒再吭聲,雙手微微顫抖,眼裡忽然全是淚水。她放下燕窩,用衣袖揩乾了眼淚,這才啞著嗓子說:「你多勸著點兒公主,想開些吧。好歹是嫁過去做正妃,那邊又是以原配的禮來迎的,即便不能和和美美地過日子,體面總是會給的,王爺定不會讓公主太受委屈。」
「嗯。」趙媽媽一臉頹然,「我會勸著公主,別把這事放在心上。那小妾不過是剛剛有喜,王府後院那麼多女人,肯定都烏眼雞似的盯著她,能不能平安把孩子生下來還兩說呢,咱們可不能自亂陣腳。你這些天多給公主做些清淡的膳食,免得她上火。」
文媽媽連忙點頭:「行,我今晚就做。」
兩人計議停當,趙媽媽不放心公主,只略微梳洗一下,便去了正房。
明月迷迷糊糊地躺了一會兒,腦子裡很亂,始終沒有睡實。聽到趙媽媽過來後,低聲向寶音詢問自己的情形,她便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趙媽媽趕緊過去扶她:「公主怎麼只睡了這麼一會兒?」
「嗯,剛才只是有點兒累,躺一下就好了。」明月帶了一點兒撒嬌的意味,笑眯眯地說,「趙媽媽別擔心,我還沒嫁呢,那府里的事與我無關,等以後成了親再說吧,現在何苦操那麼多心?我們還是像母妃說的那樣,得快活時且快活吧。寶音,讓他們把箭靶搬出來,放到後院去,再把我的弓箭拿來。好久都沒開過弓,今天想要玩一下。」
趙媽媽自然不反對:「好,只要公主開心就行。」
寶音一陣風般卷了出去,找了兩個侍衛進來,把箭靶拿出去,立在後院。明月起身出屋,微笑著溜達了一圈,然後才走到後院去。
她知道這周圍肯定有燕國的眼線盯著,特別是攝政王的人,一定會看著她。今天下午,勇毅親王府的婆子喜氣洋洋地到安王府去報喜,肯定人人都想知道她的反應。她就大大方方地出來讓他們看見,也好回去交差。要做個沒心沒肺的天真小姑娘,其實並不難,她不用裝就能做到。
趙媽媽太過擔心了,實際上是沒有必要的。對於一個嫡出公主來說,小妾庶子什麼的,根本就沒資格攪亂她的心緒。
明月不是在大燕國長大的,一直就沒有從一而終的思想。在草原,生活艱難,無論是為生計出外狩獵,還是為部落或國家征戰,死去的人總會擔心家裡的妻兒老小無依無靠,所以他們總會兄死弟娶嫂子,父死子娶庶母,並不是為了貪花好色什麼的,不過是為了順理成章地照顧死者的一家老小,因為有這風俗在,所以出去搏命的人都沒有後顧之憂,知道自己死後也有人照顧家小,因而人人奮不顧身。這是草原上的風俗,不僅是神鷹汗國,還有蒙兀帝國也是如此。所以,她一開始就沒覺得嫁了人就要乖乖地被人欺負,受了委屈只能忍耐到死。從安王府回來的路上她就想好了,如果王爺打算苛待她,自己在王府里過得憋屈,那就等成了親之後跑回國去。和親是汗國對大燕的承諾,所以她沒有挑剔過指給她的夫君,草原兒女一諾千金,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闖了,別說只是嫁一個死了老婆的親王。等她踐了諾,再以「出嫁的姑奶奶回娘家」的名義回龍城,燕國人也就無話可說了。
她站到箭靶的百步開外,伸手接過寶音遞過來的火紅色落日弓,搭上白色穿雲箭,然後穩穩地拉開弓,對準靶心,一口氣射出十箭。
只聽「嗖嗖嗖嗖」十聲銳響,箭箭皆中靶心,白色的長箭輕輕顫動,在夕陽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手還沒生。」明月很滿意,開心地轉頭道,「去告訴那蘇克,把我的馬準備好,明兒用過早膳後,我們到城外跑馬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