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清遙的堅決

  這番衝擊對趙清遙而言,實在是太過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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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之前與陸姑蘇聊過,二郎是有心事的,一直在馬不停蹄地逼迫自己前進,但具體究竟是什麼原因,她們一直都沒弄明白。

  可誰知,在今天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的情況下,忽然被師父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灌輸在她的腦海中。

  「等等,那個鬼車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被天道鎖在那裡,不是,真有天道啊……

  陛下和老二為什麼會跟那鬼車有仇,還有師父,您為什麼也想殺掉祂?」

  趙清遙瞪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到現在才終於發現,夫君與師父之間的羈絆不是一般的深厚。

  「鬼車是由許多上古凶獸殘魂融合而成的存在,他們當年面對天道降下的滅世天罰,殊死一搏,通過某種手段,成功占據了天道的一部分,相當於一種污染。

  天道對祂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以天地法則為囚籠,將祂困住,以免其危害人間。

  鬼車雖然以這種狀態苟延殘喘了下來,但終究受制天道,不得自由,且在被鎮壓的歲月里,祂們的力量若是得不到補給,存在本身也會慢慢消散,這便是天道鎮殺的一種方式。

  而鬼車的前身主體是神話中的九鳳,祂可以通過天地間玄之又玄的命格之理,吸納人族中的鳳凰命格,以此來鞏固祂的存在。

  南北三朝,大寧為中,自古以來中原地帶便是天下正統,而正統王朝中的皇后,便是最完美的身居鳳凰命格之人。

  每隔幾十年,鬼車的力量便會滲出牢籠,通過祂污染的天道之力,來為人間降下災禍,迫使人間掌權者獻祭出身居鳳格之人。

  如此看來,天道並非全知全能,無法阻止鬼車通過這種方式來復甦。

  而我的母后,她的皇后之位極為穩固,據說她生來就是完整的鳳凰命格,與父皇天生一對。

  她為皇后,統御三宮六院,愛惜百姓,體恤民情,當年父皇御駕親征,她還曾以皇后身份監國,天下子民無不稱讚。

  因此,她的鳳格,比之尋常后妃又要濃郁穩固數倍。

  那些年天災不斷,母后得知真相後,孤身仗劍上了天鎖山,再也沒能下來。

  一直到今天。」

  李澤岳細細地為趙清遙講解道。

  「竟然是這樣……」

  趙清遙喃喃著,滿眼震驚。

  「我本想著,等再過些年,等孩子大些,再與你說這些事。」

  李澤岳嘆了聲,飲了口茶。

  趙清遙還在消化著,低著頭,一時沒再言語。

  雲心真人用歉疚地目光看了眼老二,她一時口快,是真的忘了趙清遙目前還不知這事。

  李澤岳搖搖頭,示意無妨。

  時間靜悄悄地過去,小李峙見阿娘不說話,很是乖巧地縮在爹爹懷裡,自己玩著小手。

  趙清遙沉默良久,才抬起頭,對夫君道:

  「你會去那山上?」

  雲心真人也認真地看向男人。

  「會。」

  李澤岳的言語肯定,斬釘截鐵。

  趙清遙沒有問為什麼,身為趙家人,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責任這兩個字。

  「陛下和太子哥哥,也會去?」

  她問道。

  李澤岳的手在茶杯上握緊,道:

  「如果可以,我不想讓他們去。

  這座天下需要他們,萬一我失敗了,還需要他們收拾局面,來應對鬼車掀起的天災。」

  「你比陳一前輩還厲害,能應付的了鬼車?」

  趙清遙的聲音變得尖銳了些。

  李澤岳搖搖頭:「我只能盡力。」

  「盡力去送死?」

  趙清遙話語顫抖著,身子微微向前探了去,哆嗦著的手表現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這消息無論對誰來說,都無異于晴天霹靂,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接受的。

  像趙清遙這種天潢貴胄,本應有一個幸福的人生,可奈何,老天總是在與她開玩笑。

  五歲時,她就被師父從父母身邊帶走,來到京城拜師學藝,童年與少年時期只見過父母寥寥幾面。

  如今雖與愛人成婚,有了一子,卻意外收到祖父逝世的消息。

  現在又得知,她的丈夫將會在不久的將來,拋棄一切,去與一個根本無法戰勝的存在拼命。

  她不知道的是,就連她的父親,此時也已然毒入肺腑,僅餘幾年之壽。

  李澤岳張了張嘴,道:

  「凡事都說不準,我們秉承天意,天道一定會助我們的。

  萬一陳一老爺子境界再突破,一劍給鬼車給滅了呢,這也說不準。

  但這件事,一定要有人去做,若不然往後我們李家的子孫們,會世代受鬼車之苦。

  不說遠的,萬一鬼車在大哥在位時動亂,怎麼辦?

  我大嫂是死還是不死?

  小渟兒在位時,鬼車動亂怎麼辦?

  他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誠然,不是所有皇帝與皇后的關係,都像父皇母后和大哥大嫂,其他人獻祭自己的皇后時,心裡或許不會如此折磨。

  但我堂堂李家男兒,如何能世代向畜生供奉?

  鬼車動不動就降下天災,大寧的百姓怎麼辦?

  我又如何能把我們這一代的責任,再交給下一代?

  遙兒,唯獨在這件事上,我不能退縮。

  父皇和大哥也是這麼想的,他們更會想著將我們保護到身後。

  但你是明白我的,他們已經保護了我那麼長時間,我不可能再繼續躲在後面,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們的庇護。

  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理解我,這件事上,我沒有後退的餘地。」

  ……

  雲心真人站在觀門前,望著蜀王的隊伍遠去。

  馬車旁,有一位腰佩雙刀的刀客回頭看了她一眼,雲心真人對他微微頷首。

  刀客的眼神有些沉鬱,不知是受了什麼打擊。

  雲心真人覺得這刀客已經很厲害了,三十歲的天下第十,未來的刀聖之位不說板上釘釘,也能說就在那裡放著,待他去取。

  當然,前提是刀客先過了心裡的這一關,雲心真人對此表示鼓勵。

  刀客有些驚訝,禮貌地回了一禮。

  胡名當時回頭看雲心這一眼,不是因為美色,而是他知道,這位女真人有著與董平交手數次的經驗,他很佩服。

  待到隊伍消失在視線中,雲心真人這才嘆了口氣,回了道觀。

  遙丫頭確實是被刺激到了,雲心認為這都是她的錯。

  自己說話前應該先想想,不該忽然就開口的,讓遙兒提前知道了這件事。

  在老二說完那番話後,遙兒又沉默了很久,可她最後吐出來的話,讓自己都驚在了當場。

  那丫頭抬起茶杯,先是輕輕吟了口,而後把孩子從他爹懷中抱了過來。

  那雙眼角高高上揚,飽含情愫的眼睛,在那一刻竟然爆發出與年少輕狂時一模一樣的光彩,那是來自趙家血脈中的磅礴與大氣。

  她緊盯著夫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非要去那座山,那好,在去之前,你先集結天府定北之力,把皇位搶過來,我來當皇后,我親自來教咱們李家的孩子們。

  這樣,若是你回不來,天下再降大災,我就能學一學母后,同樣一人一劍殺上天鎖山,來平那天下之禍,給下一輩爭取時間。

  渟兒和峙兒都是好孩子,我會提前把他們教好。

  等我們死後,他們會想辦法為我們報仇的,我們一代又一代地前赴後繼,就不信屠不了那畜生!

  這件事,不該你自己來扛,這既然是李家的事,那我們所有人都有責任,包括峙兒。

  若是你非要走,那就大膽地走,就算你死了,還有你的兒孫替你報仇!」

  ……

  「你真能胡說八道,那皇位是說搶就搶的嘛。」

  馬車內,李澤岳把夫人摟在了懷裡。

  趙清遙身子動了動,尋找了一個舒服點的姿勢,撅著小嘴。

  「都給你說了,事情還沒定,就算要去,也是好多年之後的事情,需要做足準備才行。

  當然不是去送死啊,傻子才那麼干,要有把握幹掉祂,才能上山。

  這是件很遙遠的事情,你先不要想了,你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開開心心地去找岳丈他們。

  我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厲兵秣馬,給大侄和兒子打下一個大大的天下。

  說不定,我在出征的路上就死了呢,這樣你就不用擔心我死在天鎖山上了,哈哈。」

  李澤岳摟著她的肩,嬉皮笑臉。

  趙清遙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用力掐向他的腰。

  李澤岳呲牙咧嘴。

  車隊回到京城時,又是晚上了,依舊是叫的城門,蜀王才得以入城。

  今天夜裡,喊殺聲就消失了,再不見路上跑來跑去的探子和采律官們。

  想來,事情已經全都辦妥了。

  李澤岳安排道:「你先回府上休息吧,我到衙門一趟。」

  「好。」

  趙清遙知道他還要忙。

  「黑子隨夫人回府。」

  李澤岳撂下這句話,帶著胡名和一半繡春衛,縱馬去了十三衙門。

  衙門晚上同樣有人值守,放行之後,李澤岳徑直走向詔獄,胡名跟隨。

  牢獄大門大開,裡面是無窮無盡的黑暗,似要將膽敢踏入的所有人吞噬,伴隨著慘叫與寒風,當真恐怖。

  李澤岳大搖大擺地走進,熟悉的就像回夫人娘家。

  「壞了,忘了切兩斤牛肉了。」

  李澤岳進了門,走在甬道里,才想起來這回事。

  「呵呵,總督大人這是聽見老夫過來了,故意說給老夫聽的?」

  黝黑的甬道中,有一盞昏黃的燈飄來,伴隨著地下宛若地獄般的慘叫聲。

  陰風拂過,燈焰搖晃。

  就是胡名,在這座被稱為人間煉獄的大寧第一監牢中,心頭也忍不住發怵。

  是老吳,他舉著燈,走路無聲,氣息極弱,微不可察。

  渾身乾癟的老頭舉著燈,打量著總督身後的刀客,一邊看一邊點頭,咂巴著嘴,道:

  「江湖真是每代都不會讓人無趣啊。」

  胡名看向王爺。

  李澤岳介紹道:「這是吳牢頭。」

  「晚輩見過吳前輩。」

  胡名拱手道。

  這刀客就這一點很好,他完全沒有一點天下第十的架子,如同一個普通的江湖俠客,還在遵守著江湖的規矩,注重輩分與德行。

  儘管吳牢頭手上沾染著許多江湖人的鮮血,長得也跟地府里的鬼怪沒什麼區別,但胡名對他沒有什麼惡感,只是單純地覺得,能教出寒閻羅的前輩,絕對是一個正直的人。

  「來得急,只想著來詔獄問問審訊的結果,忘了提著東西來看看您,陪您喝上兩杯了。」

  李澤岳自然而然地攙扶上了老人的胳膊,手指也搭上了經脈。

  老人注意到了,但沒什麼抗拒的動作。

  「老吳啊,你身子骨越來越弱了,乾脆退休吧,到蜀地來養老,正好我王府上還少個門房。」

  李澤岳勸道。

  老吳笑呵呵地向前走著,老人眼中還有著光芒。

  「不去,不去,老夫為黎公守了一輩子的家,不能在這最後撂了擔子。」

  「找個接班人啊,你總不能老死在這吧。」

  「老夫覺得還能撐個幾年,從現在開始找也不晚。」

  「你不想見見小豆蔻?」

  李澤岳放出了重量級武器。

  果然,老人眼中流露出一抹遲疑,他是想見見千霜的女兒的。

  李澤岳趁熱打鐵:「到蜀地來,能幫千霜看看孩子,還能再多教幾個徒弟,更能為衙門多培養幾個人才,不比你在牢里待著更有用?

  我看啊,你這老頭就是懶,哼,不願意挪窩,不想再為衙門出力了。」

  「總督大人嘴厲害,老夫說不過你。」

  一路踏著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三人來到了最底層。

  胡名這一路走來,聽的呲牙咧嘴,他還賤的故意朝幾個審訊室里望了望,然後深呼吸著走了回來。

  儘管他一生也殺了不少人,也見過了不少慘案,但用刑與殺人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那些殘酷的刑具,那些不似人形的犯人,極大地挑戰著他的內心。

  「總督大人沒帶酒菜,老夫這裡有。

  請坐吧,讓老夫盡些地主之誼,招待一番。」

  老吳伸出手,示意兩人入座,又吩咐獄卒去取來他的酒菜。

  三人坐下了,李澤岳步入正題,問道:

  「周國公和崔家,怎麼說的,這兩天抓了多少人,牽連了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