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走了，那就去找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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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岳也好久沒見過沐妃了，怪想她的。
他一路遛達著去了後宮，宮內景色依舊，沒有多少變化，路過月滿宮時，向里瞅了一眼，宮女太監們正在為桂樹修剪枝葉。
「二哥！」
正向沐妃那走著，花團錦簇的路上，一個少年郎興奮地向他跑來。
「小四？」
李澤岳看見那小男孩的時候，竟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兩年多沒見，當年那又矮又小的小傢伙，個頭怎麼竄的那麼高了。
十歲的李澤風臉上尚還帶著幾分稚氣，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氣質，與他的母妃一般溫潤。
他大步跑來，紅衣錦繡，玉佩叮噹作響，貴氣十足。
李澤風眉宇飛揚，已經快到李澤岳身前了，速度仍未減，似乎想要直接撲進二哥的懷裡。
李澤岳也笑了，他都已經張開了雙臂，做好了迎接那小子的姿勢，可小四跑著跑著，忽然剎停了步子，在二哥面前低下了腦袋。
原來，小傢伙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是大孩子了，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讓二哥抱著舉高高了。
他要表現得成熟一些。
李澤岳看著小傢伙，一米五的身高，紅袍鮮艷，像是熱烈的冬青，如此俊朗的相貌，不知日後會引得京城多少大小姐痴迷。
馬上就要到了張揚似火的年紀。
他笑著摸了摸老四的腦袋，又掐了掐小傢伙的臉蛋，捏了捏他的鼻子。
十歲而已，在李澤岳眼中，小四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只個小屁孩。
「二哥……」
李澤風抬起頭，眼神中絲毫不變的，是對李澤岳的崇拜與敬佩。
「怎麼知道我要去找你的？」
李澤岳牽著小傢伙的手，向沐妃的宮殿走去。
「二哥過來的路上，有好多宮女都看見了，你都往這邊來了，不找我還能找誰？」
李澤風這會兒又忘了自己要當個大孩子了，拽著二哥的手向前走去。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身高有什麼不對，只是習慣著在這個男人面前當一個孩子。
「課業有沒有好好完成？」
李澤岳問道。
「當然，母妃現在越來越嚴格了，這是知道你來了，才給我放個假。」
小四抱怨道。
「拜了哪一位老師？」李澤岳道。
小四沉默片刻，想起了那位逝去的老人，聲音低沉些許，道：
「程閣老會來教我，大哥請了姐夫，也會偶爾來給我講學。」
「那挺好的，別看你姐夫那樣，他可是有真才實學在身。」
李澤岳笑道。
「嗯。」
李澤風點了點頭。
兩人手牽手進了寢殿院門，太監宮女們紛紛行禮。
「沐姨，我來看你啦。」
李澤岳大聲喚道。
「難得你進宮第一個來找我。」
沐妃坐在殿內軟榻上，手端著茶杯，眉眼含笑。
歲月從不敗美人，任日月流轉，她依舊似水般溫柔。
「嘿嘿。」
李澤岳坐在了太監擺好的椅子上。
「方才遙丫頭也過來了，抱著孩子。
我看了看，眼和鼻子像你，眉毛和嘴像清遙，跟個瓷娃娃似的，看著就讓人歡喜。」
沐妃彎著眼睛：
「小傢伙還很聽話，乖乖的，一點都不鬧騰，比你小時候好多了。」
李澤岳撇撇嘴：「還不是被揍的，清遙的巴掌可一點都不心疼兒子。」
「那么小就開始打了啊。」
沐妃驚訝地捂著嘴。
「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還能指望她帶孩子有耐心嗎？」
李澤岳抱怨著：
「她氣急了，連我一塊打。」
沐妃觀察著老二的模樣，問道：「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又吵架了？
我看她過來的時候，也不是很開心，一提起你就氣哼哼的，跟仇人一樣。」
李澤岳沒有絲毫掩飾，二郎腿一盤，喝了口茶。
「哼，我把白瑪王后從吉雪城接過來了，清遙知道了，又在那鬧脾氣呢。
我就不懂了，人家白瑪那麼可憐，全家都死光了，丈夫還不要她了，我大發慈悲把她救了回來，清遙有什麼好生氣的，一點都不善良。」
「……」
沐妃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你猜白瑪王后那麼可憐的情況是怎麼來的？
小四坐在一旁，咧著嘴傻笑。
「沐姨你最近忙什麼呢？」李澤岳問。
沐妃笑了笑：「還能忙什麼，沒事去找太后說說話，幫太子妃帶帶孩子，收集些古籍，研究些詩詞，日子也挺充實。」
「那就好。」
李澤岳看了眼小四，又道：
「再過些年，四兒也要封王就藩了，你有沒有想過，讓他去哪？」
聞言，沐妃嘆了聲：
「他這去哪，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若真要出去，看他這柔柔弱弱的模樣，肯定是不能去邊關的，他比不得你和老三，從小對武藝軍事就沒有興趣。
我想讓他就藩在太平些的地方，他從小就崇拜你，若是能離得你近點就好了。」
「呵呵。」
李澤岳勾著嘴角，搖了搖頭：
「過些年打仗，若是成了，哪裡都是太平地。若是敗了，就算是待在京城也不太平。
他這就藩還得過些年，估計等他到了年紀，仗也打完了，到時候再說吧。」
沐妃也知道這個理，幽幽一嘆：
「老二，這些年可當真辛苦你了。」
當年整天跑來宮裡玩的小孩子，已經一步一步成為了王朝的擎天之柱，包括她在內，有無數人需要依靠著他，期望著他能繼續撐起這片天。
「沒什麼辛苦的，也就這幾年的事，等老四長大了，也能替我分擔分擔了，是不是？」
「沒錯！」
老四拍著胸膛，信誓旦旦道。
……
從沐妃的宮裡出來，李澤岳向養心殿走去。
中午他要留在奶奶那吃飯，屬於陪老人小聚。
到了晚上，康王叔一家，還有駙馬爺，一大家子都會到這裡來，老二回來了，自然是要團聚一下的。
在路上，老二遇到了大嫂和大侄子。
「咦，老二你怎麼才進宮，遙丫頭不是早上就來了嘛？」
兩年多沒見，張秀對老二沒有絲毫生分。
「大哥讓我去辦了些事，給崔家和周國公府抄了，忙到現在。」
李澤岳道。
「嘖，好好的抄人家家作甚，你大哥真是殘暴。」
大嫂的腦迴路，李澤岳一向是把握不準的。
張秀手裡牽著的，那裹著小青襖的小男孩，愣愣的抬著頭，望著面前這道高大的身影。
記憶中的那個寬大的背影，與眼前這人緩緩重合。
李渟聽的很清楚，阿娘方才喚的是老二，眼前這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渟兒，見過二叔。」
小傢伙一板一眼地行禮道。
小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喲呵？」
李澤岳驚訝地瞪著眼睛，一把給小傢伙撈了起來。
「你認得我？」
他把小傢伙抬到自己面前，呲牙咧嘴道。
小渟兒點了點頭，認真道：
「認得，記得聲音，記得背影，就是忘了模樣，現在記住了。」
「那你記不記得這個？」
說著，李澤岳哈哈一笑，一把將穩重的不像個小孩的李渟扔到了天上。
李渟瞳孔驟然收縮，失重感襲來，耳邊儘是風聲，眼睛看不清楚了，有些眩暈。
模糊的記憶里，他似乎感受到過這一幕。
張秀見狀，眉頭一皺，張嘴就罵著這死小叔子，但眼神卻並不是擔心兒子的安全。
李澤岳伸出手，正好接住了小傢伙落下的身子，然後高高舉起。
「你小時候最喜歡我這麼逗你玩了，一會兒不舉高高都不行，就那麼纏人。」
「二叔騙人。」
李渟心有餘悸，死死抱著李澤岳的腦袋。
「嘿嘿。」
李澤岳把大侄子從臉上扯了下來，然後把他轉到自己腦袋後面，騎在脖子上。
「走咯。」
男人撒腿就跑，還故意搖晃著身子。
李渟身子用力貼著二叔的頭，生怕掉下去，小心臟砰砰直跳。
「慢著點！」
張秀在後面罵著，提著裙子小跑追了過去。太監宮女們也都心驚膽戰。
「二叔……」
小李渟抓著李澤岳的臉，他從未體驗過如此刺激和緊張，也從未感受過如此的高度。
「好不好玩？」
李澤岳一點都不顧形象地跑著鬧著，哈哈大笑。
對李渟來說，這是無比新奇的體驗。
度過了前期的害怕之後，他慢慢習慣了這種顛簸和刺激，也咯咯地笑了起來，點頭道：
「好玩！」
風拂過李渟的發梢，小傢伙眼角閃著淚花，是被嚇出來的，也是笑出來的。
「走，帶你去見見你弟弟？」
「弟弟？」
「是你二叔我的兒子，去年剛生的。」
「哦哦。」
「我再跑快點？」
「好！」
李渟咬著牙道。
李澤岳一個提速，差點沒把小傢伙晃下去，還好他提前抓住了大侄的胳膊。
路上的宮女太監們驚訝地望著這對叔侄，蜀王爺倒還好，他們以前沒少見了他沒正形的樣子，但太孫殿下一向乖巧，還是頭一次見有人這般逗他玩。
果然，這偌大宮中，沒有二殿下，真是少了好多的樂趣。
叔侄二人在皇宮裡扔下了一連串的歡聲笑語，一路小跑進了養心殿，躥進了太后娘娘的宮中。
老太后舒舒服服地坐在軟榻上，左邊是清遙，懷裡抱著李峙，右邊是錦書。
老人家正和她們說著話，忽然聽到了陣陣的笑聲。
人未見，聲先至，老太后見到這對瘋瘋癲癲的叔侄二人忽然沖了進來。
小渟兒眼中的世界終於不再搖晃，清晰了下來。
「兩個傻小子。」
老太后笑呵呵地指著他們倆人道。
「奶奶！」
李澤岳把李渟從腦袋上摘下，放到一旁，他則笑容滿面地給老人磕了個頭。
「祖奶奶。」
李渟站在地上，竟然感覺有些不習慣，深一腳淺一腳，有些晃晃悠悠的。
他跑到了老太后膝前，平復著呼吸。
張秀在後面緊趕慢趕地追了過來。
「渟兒，來見過你嬸嬸，還記得你小時候帶的那個長命鎖嗎，那就是二嬸送的。」
「二嬸……」
李渟抬起頭，望著祖奶奶身旁這位穿著大紅裙子的女子。
二嬸真的好美，落落大方，雍容華貴。
這就是二叔的夫人嗎？
「渟兒見過二嬸。」
李渟恭敬一禮。
太孫的大禮，趙清遙坐在太后身邊，坦然受之。
「這是你弟弟，李峙。」
張秀介紹道。
錦書眼皮子抖了抖，沒說什麼，這名字是父皇起的，她也不敢有什麼意見。
「弟弟。」
李渟好奇地看向那孩子，好小一個，乖乖坐在二嬸懷中，同樣用好奇的目光看著自己。
這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他摸了摸弟弟的小手，咧開嘴，笑了。
「他會走路嗎？」
「弟弟還小，還不會呢。」
趙清遙溫柔道。
「那他會說話嗎？」
李渟再問。
趙清遙搖頭：「還沒學會。」
「哦……」
李渟有些遺憾，他想弟弟現在就能跟他一起玩。
他在宮裡是有些孤獨的，沒有和他差不多大的玩伴。
李峙的小手攥著李渟的手指，沒有鬆開，呀呀地叫著。
「小峙兒喜歡哥哥嗎？」
老太后慈祥地問道。
「喔！」
李峙應了一聲。
「哈哈。」
李渟眉宇間的沉悶一掃而空，又咧開了嘴。
「你大哥怎麼還沒來，一大家子都等他吃飯呢。」
張秀問了問時辰，哼哼著道。
「應該也快了吧。」
李澤岳話剛說完，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
李澤淵來了，大忙人過來吃個飯都需要抽時間，平日裡都是在御書房裡匆匆解決的。
「開飯開飯！」
李澤岳拍著肚子，大喊道。
趙清遙攙扶著老太后坐在桌前，幾人陸續就位。
「老二你們這次在京里待多長時間？」
老太后問道。
李澤岳看了大哥一眼。
李澤淵沒說話。
李澤岳道：「沒什麼事的話，待個三四天吧，再繼續啟程向北，去定州找父皇和岳父大人。
時間安排得緊，早去早回，蜀地還有一大堆事。」
「順路去看看老三吧，他自己在御蠻城，過得也不好，你這當兄長的去找他說說話。」
太后囑咐道。
每個孫子老人家都記在心裡。
「我知道了，奶奶。」
李澤岳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