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蜀王選妃

  「如此,老夫還有最後一個請求。」

  崔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眼看著這老頭有動作,一旁的探子們下意識想要上前防範,但想起總督大人如今在江湖上的名號,又看到王爺身旁站著的那個男人,他們默默停下了腳步。

  雖然是吊車尾,但也要看吊的是哪的車尾。

  「崔公但說無妨。」

  李澤岳依舊彬彬有禮,對這位大寧重臣保留了最後的敬意。

  聞言,崔家人們面露希冀之色,期望著老家主能為他們求求情,哪怕是流放也好啊,能活著總比斬首要強。

  「老夫想要隨王爺到周國公府看一看,畢竟是經年老友,到最後了,想要再去見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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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厲作揖道。

  李澤岳有些意外,但再想想,也是情理之中。

  大哥覺得看不懂崔厲,不理解他的忠到底忠於誰。

  他忠於大周,忠於董家?

  但他一輩子沒有為反寧復周做過什麼貢獻,反而成為了大周最大的叛徒,鎮壓了許許多多的反抗。

  他忠於大寧,忠於李家?

  他確實為大寧社稷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功績,但他的心始終在董家那邊,他藏匿了無數的前周餘孽勢力,身為寧臣,暗中與周國公府保持著聯繫。

  他用一人之力,護佑了許多許多人。

  「本王答應你。」

  李澤岳面無表情道。

  他當然不是想做什麼好人,或是被崔厲的忠誠所感動,他只是想看看這人與周國公會再說些什麼,能不能再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謝殿下。」

  崔厲大步向院門外走去,再未曾看院中自己的家人們一眼。

  「爹!」

  「爺爺!」

  「老爺!」

  崔家人絕望的聲音此起彼伏,他們跪在地上,面對著一柄柄明晃晃的刀子,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帶回詔獄,刑部和采律司會協助你們審訊。」李澤岳道。

  「是。」

  探子們齊聲應道,將崔家人一個個綁好。

  李澤岳帶著崔厲走出了院子,崔傷依舊在瘋狂掙扎著,但沒有李澤岳沒有投去哪怕一瞬的目光。

  像這種自以為聰明絕頂,反把全家人性命都害了的傻子,李澤岳見得多了。

  在他眼中,整座崔家,只有這位老人身上還有些價值。

  至於同情,他們家的人謀反,若是成了,他們可會對李家人同情?

  「你把他們帶回去,嚴加拷問,不允許出任何紕漏,供詞一個字也不能錯。」

  李澤岳叮囑劉洋道。

  「下官明白。」

  劉洋應道。

  「去吧。」

  劉洋帶著探子們,押著崔家人向十三衙門而去。

  如此大規模的押解犯人,在這武平四年還是頭一遭。

  京城的老百姓都是見過世面的,瞧這模樣也不覺得稀奇,只是唏噓著不知哪家的大人物又出事了,連累的全家遭殃。

  而高官勛貴們打探到這雷厲風行的一幕,心底迅速湧現出來的則是止不住的惶恐。

  他們在得到消息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家裡人,詢問他們最近有沒有跟崔家和周國公府扯上什麼關係。

  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蜀王昨夜回京,今天上午就來抄崔家,他們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到這是來自太子殿下的授意,派出他手底下最厲害的打手,這是準備動真格的。

  十三衙門傾巢而出,采律司也開始了行動,這兩個機構本質上是屬於皇家的暴力機構,朝臣根本無權干涉。

  他們都不是傻子,細細一琢磨,在朝廷大力推進這場浩大改革的節骨眼上,再跟周國公府和崔家有著牽扯……

  謀逆大案啊,這是一場很可能波及全國的大案,並且有理有據,他們想要什麼證據,想要什麼口供,在把崔家和董家人抓進詔獄後,可以在大牢里隨便編織。

  想通到這一點後,他們直接修書一封,想要派人直接送回老家,通知家裡人千萬不要抵抗官府,如果已經和其他家的人聯合起來,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趕緊銷毀證據,抓緊時間跑路。

  只可惜,在他們派出的人來到城門下時,看著緊閉的大門,只好灰溜溜地跑回來。

  ……

  李澤岳率一眾繡春衛,帶著崔厲前往了周國公府。

  這座府邸占地不大不小,與李澤岳的王府是比不了的,與崔府差不多,位置挺偏。

  此時,這座府邸周圍已布下了天羅地網,由張旭親自坐鎮,不許任何人出入。

  采律官也不例外。

  一支負責監視周國公府的采律官隊伍,在張旭大隊人馬到來後,被直接剝奪了進出周國公府的權力,甚至連他們也成為了被十三衙門控制的對象,不許輕舉妄動。

  好在,采律官們很配合,見是張旭親自出馬,知曉馬上就有大動作,乖乖地待在原地。

  鄭凌也來了,他是這支采律官隊伍的隊長,見到張旭後,互相點頭示意,一同等待著。

  李澤岳終於到了,一群飛魚服徑直衝入了周國公府的大門,早就迫不及待的十三衙門探子緊隨其後。

  一樣的流程,一樣的哭聲,一樣的嚎叫。

  李澤岳站在門口,並未立刻走進,而是抬著腦袋,望著府門上懸掛的周國公府四個大字。

  還是太祖皇帝親手寫的。

  從書法的角度看,一言難盡。

  但那份氣吞山河的恢弘之勢,卻是無數書法家都無法企及的。

  「在當年,這裡就是四殿下的王府。

  老夫就是踏入的這個門檻,勸說他壯著膽子去覲見太祖皇帝,提出禪讓一事,讓李氏代董這件事,更加名正言順。

  四殿下遲疑了很久,他怕自己提出先登基再禪讓之事,會引起太祖皇帝的猜忌,萬一給他殺了怎麼辦?

  老夫就說,賭一賭吧,賭贏了您絕對還有一生的榮華富貴和太平日子,賭輸了,反正你怎麼著都得死。

  四殿下這才主動去找了太祖皇帝。

  一開始,太祖皇帝是不願意的,他認為自己提三尺劍而平天下,是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什麼狗屁天命,用得著你禪讓給我?

  還是老太傅勸說的先帝,說前些年天災人禍太多了,百姓們需要天命所歸的說辭,為了穩定民心,您就同意了吧。

  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群臣也都紛紛勸諫先帝,言說此事益處極多,比如法理上再挑不出毛病,咱們不是造反,而是順天而為,比如這樣史書上會寫的好看很多,比如有利鞏固統治,先帝這才不情不願地同意禪讓之事。

  也就有了周國公府這四十多年的富貴。

  真的沒想到啊,今天老夫還要再度踏進這個門檻,只不過,老夫再救不了他了,這次啊,是找他一起上路。」

  崔厲感慨著道。

  他身上沒帶枷鎖,有李澤岳和胡名在他身邊,他就算長了翅膀,也會被一把拽下來。

  「殿下。」

  鄭凌主動上前見禮。

  李澤岳看了他一眼。

  「在下鄭凌,是采律司……」

  「本王知道了。崔公,這就是你那藏起來的兒子?」

  李澤岳打斷道,大哥給他看的摺子上,寫著整件事詳細的經過,其中自然包含鄭凌的名字。

  聞言,鄭凌面色一變,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絲緊張。

  是啊,這一次他是當了太子殿下的諜子,害了他的全家。

  天知道太子殿下在利用完自己之後,會不會把自己扔掉?

  人的名樹的影,既然是蜀王爺辦案,他會不會為了省麻煩,將自己當成嫌犯一同處死?

  崔厲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搖搖頭:

  「讓殿下見笑了,這位其實是老夫亡妻從她母族旁系中接來的一個孩子,關係已經很遠了。

  見他自幼聰慧,有潛力,老夫便動了心思,為了讓他信任我,便謊稱他是我的兒子,如此過了那麼多年,他也始終沒有懷疑過。

  如今他成了采律官,到了現在的位置,老夫也很為他驕傲。」

  「原來如此。」

  李澤岳瞥了眼鄭凌,笑罵崔厲道:

  「崔公,你這老頭好不要臉,他非你崔家人,又隨母姓,夷你三族都夷不到他,你不過是個腆著臉認親的,有甚驕傲的。」

  「殿下訓斥的是啊,呵呵。」

  崔厲捋著鬍子笑道。

  鄭凌鬆了一口氣。

  「鄭大人。」王爺忽然道。

  「殿下。」鄭凌拱手上前。

  「在本王看來,此案涉及範圍極大,待把京內主謀全都緝拿歸案,審訊結果出來後,采律司再去逮捕他們的同夥,會不會有些遲了,那些散布在天下各地的共犯會不會提前得到消息,四處逃跑?」

  李澤岳問道。

  鄭凌思索片刻,道:「回殿下,這種情況恐怕無法避免,但不會太多。」

  「為何?」

  李澤岳眼中帶著笑意。

  「下官打入主謀內部,已經得知了大部分同夥身份與線索,采律司已然提前布局,幾日前就已經出發了,漏網之魚……只能盡力去緝捕。

  屆時,若是采律司人手不夠,還請殿下借十三衙門的兄弟們相助。」

  鄭凌道。

  「好說好說。」

  李澤岳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不經意地感慨道:

  「也不知漏網之魚都是哪家的,膽子真大,連你都沒找到,藏的也是嚴實。」

  「殿下,下官有一個主意可以篩選出來是誰家。」

  鄭凌的聲音忽然變得斬釘截鐵。

  「哦,怎麼說?」

  李澤岳勾起嘴角。

  「誰家若是用了手段,阻礙了改革,那這家定然與崔傷有所勾結,聽他唆使,參與謀反之事。

  哼,就算他家裡與崔傷勾結的那人跑了,也是謀反大罪,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直接滅其門,夷其族,以儆效尤!」

  鄭凌大手一揮。

  「好,好!」

  李澤岳哈哈大笑,道:

  「崔公啊,你這認的兒子真是個人才,頗有你當年風範啊。

  就依鄭大人說的來,本王替大哥應下,等事情成了,提你做風部副主官。」

  「下官謝過殿下!」

  鄭凌心中一陣激動,暗道賭對了。

  胡名默默在一旁聽著,理解著這場政治遊戲。

  「走吧,裡面應該也準備好了。」

  李澤岳道。

  幾人大步走入了周國公府。

  這還是李澤岳從小到大第一次到這裡來。

  府內很是乾淨,下人丫鬟們乖乖跪在一旁,他們都是宮裡出來的,與其說是伺候,不如說是近距離貼身監視。

  周國公府的所有人都在府上,沒有例外。

  董興的妾室、兒子、女兒、兒媳、女婿、孫子、孫女,孫媳婦、孫女婿。

  這位周國公很有意思,他在昨日知道孫子做出的事情後,主動把家裡人全都叫到了府里,靜靜地等候發落,態度無比誠懇。

  他們同樣在院子裡跪了一排又一排,這些前朝的皇親國戚們,此時與尋常的罪犯沒什麼區別。

  董興的待遇很不錯,他非但沒有跪下,反而被張旭攙扶著。

  不是張旭想要攙扶,而是這老頭子面色慘白,眼看著就是油盡燈枯,只剩一口氣了,張旭不扶著他,他根本站不起來。

  「老夫……參見蜀王爺。」

  董興顫顫巍巍的,想要行禮。

  李澤岳對他就沒那麼恭敬了,見老頭一口氣都快上不來了,他皺了皺眉,走上前去,往董興身子裡打入一道道家真氣,勉強為他暫時續上命。

  這老頭什麼時候死都可以,但就是不能死在自己面前。

  「你也來了啊。」

  董興覺得身子舒服了許多,感激地向李澤岳點點頭,又扭頭看向了崔厲,眼神中帶著些許憂傷。

  「來了。」

  崔厲負手而立,看向董家這些晚輩們,搖頭道:

  「這一回,是真沒辦法了。」

  「多活了四十多年,值了。」

  董興六十多歲,卻如八九十風燭殘年一般,比年紀更大的崔厲更顯老態。

  「只是,對不起這些小的們。」

  李澤岳沒有打擾這兩個老頭敘舊,他的目光不斷在跪著的董家人身上掃視著。

  他們都注意到了李澤岳的視線,有人憤怒,有人畏懼,有些埋下了腦袋。

  有風姿綽約的女子,回想起了蜀王爺的名聲,竟是壯著膽子,挺了挺博大胸膛,又裝作不經意地哀傷,流露出柔弱風情。

  她們自然知道謀反的下場是什麼,也知道在場唯一能救她們的,只有這個年輕的藩王。

  若是能從這破國公府,一躍飛上蜀王府的枝頭,那可真是把命格都給換了。

  更何況,那王爺生得如此高大英俊,怎麼著都是不吃虧的。

  想到這裡,董興的幾個兒媳婦、孫媳婦在這種場景下,面色竟是有了些許羞紅。

  「王爺,這幾位都是民間女子,無任何背景牽扯,有身份的人自然是不敢嫁進老夫這裡來。

  說起來,也是連累了她們,都是無辜的孩子啊,王爺不如發發善心,把她們帶走吧。

  這禍對她們來說,實在不該。」

  董興聲音很是滄桑。

  聞言,他的幾位兒子和孫子一下抬起了腦袋,滿臉屈辱。

  「哦?」

  李澤岳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麼,挑出了一位豐腴的婦女,指了指,道:「你過來。」

  那是董興的三兒媳婦,年紀並不大,見著蜀王點到自己,竟是一時沒抑制住臉上的喜悅之情。

  她欲拒還迎地走了過來,一步一步,身姿搖曳,把這輩子的騷都在這幾步中展示了出來。

  她的丈夫和兒子在那裡呆呆地看著,滿臉驚愕,眼底是深深的痛恨與憤怒。

  李澤岳沒去碰她,只是指了指身旁:「跪著。」

  「是……」

  婦人聲音無比柔媚。

  李澤岳將董興三兒子與孫子們的表情盡收眼底。

  隨後,他又指出了幾個美婦人,風情各有不同,該說不說,周國公府雖然謹小慎微,但在女人方面是真沒虧待了自己。

  這些女人們依次跪在了李澤岳面前,蜀王爺伸手挑著她們的下巴,讓女人們抬起頭,仔細打量著她們的面容。

  同時,魂力釋放而出,觀察著跪在地上眾人的一舉一動。

  這些女子一個個搔首弄姿,眼懷春意,生怕被刷下去。

  跪在地上的董家男人們,身子微微顫抖著,太屈辱了,太憤怒了。

  有人把手指伸伸插進地面,磨出血跡也不管不顧,痛恨著自己的無能。

  胡名站在後面,滿臉複雜之色。

  鄭凌與張旭對視了一眼,若有所思。

  李澤岳挨個把女人們驗了一遍貨,選妃選完了。

  在場所有人都在等著他言語。

  可誰知,李澤岳伸手一指,指向了……跪在最後面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一個小男孩。

  「下一任周國公,就是他。

  其餘人,都可以去死了。」

  從始至終,那個小男孩是最懦弱的,眼裡沒有任何的憤怒與屈辱,只有將要面對死亡的恐懼。

  周國公府,還是需要繼續存在的,可顯大寧天家胸襟博大。

  既然要選,自然要選一個最無能的,來扛起周國公府的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