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白瑪的事,李澤岳原本是想等到他們從定州回來再處理的。
一方面是想要再給她一些時間,讓她在外面多玩玩多逛逛,放鬆放鬆心情,也不會對回王府太過牴觸。
另一方面,他最近事情那麼多,暫時也沒心思放在她身上,等到從定州回來,他就有閒功夫調教她了。
但既然這女人今天送上了門來,自己當然沒有不要的道理,先打發回蜀地,等自己從定州回去再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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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了衣服,舒舒服服躺在夫人身邊。
趙清遙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李澤岳想要上前貼貼,趙清遙一把將兒子抱了過來,放在中間。
「切。」
李澤岳哼了聲,摟住了兒子,拍了拍他的屁股。
「兒子,明天帶你回家看看,見見你大哥。」
「喔。」
李峙應了聲,也不知聽沒聽懂。
「睡覺吧。」
李澤岳才不急著哄趙清遙,反正明天得進宮,不管她心裡憋著怎麼樣的氣,在長輩們面前都得表現得很是恩愛。
相識那麼多年,他太了解夫人了,急著哄其實一點用都沒有,需要慢慢的舔,時間一長她自己就把氣給消化了。
趙清遙睜著眼睛,卻是怎麼著都睡不著。
沒一會,她就聽見了兒子睡著後的咂嘴聲。
又過了一會,輕輕的鼾聲響起,證明那混蛋也進入了沉眠。
「兩個混蛋,合起伙來欺負我。」
趙清遙越想越氣,她在這氣的怎麼都睡不著,這對父子卻睡的一個比一個香。
她一腳踹在了李澤岳身上,男人鼾聲停止了一瞬,不痛不癢地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
「爹,放我出來,我沒錯!」
夜半,崔家燈火依舊明亮。
一家人,坐在同一座院子裡,後面的屋子鎖著門,崔傷被關在了裡面。
院子裡氣氛很是沉寂,幽幽燈火搖曳著,似乎隨時都要熄滅。
崔厲有四個兒子,老大外放為官,老二就是鄭凌,老三成了商賈,在家操持產業,老四就是崔傷,現在被關在房子裡。
鄭凌當然不在,他打心底就沒把自己當成崔家人,現在在自己的宅里舒舒服服地睡大覺。
謀反之罪,家族連坐,男人全部斬首,幼子及女人為奴,財產抄沒入官。
崔厲已經將事情告訴了家裡的子孫們。
晴天霹靂,無妄之災。
所有人都被嚇呆在了原地,哆嗦著,惶恐無比,互相對視,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懼與不可置信。
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崔傷的聲音在迴蕩著,事到如今,他現在也仍以為事情還有轉機,他是要拯救家族的英雄,父親是迂腐的老人。
崔家人們擠在院子裡,抱團取暖,沒有人敢去睡覺,因為他們不知道還能用眼睛看多長時間的世界。
他們都看著坐在那裡閉目養神的老人,崔厲是崔家的家主,他們的生死榮辱都寄托在老爺子身上。
若是這一次,老爺子化險為夷了呢?
政治鬥爭不就是這樣嗎,只要屠刀還沒落在他們頭上,就還有機會。
崔老三聽到了子時的鑼聲,聽到了天乾物燥,小心火燭,也聽到了街上滾滾而過的車輪聲。
崔家人頓時心頭一抖,臉色發白,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極大的恐懼包裹住了他們,打更人的鑼聲,像是來自地府的鬼差,在步步緊逼著。
「爹……」
崔老三喚了聲,但老爺子沒有回應,他咬了咬牙,跑向前院。
他把眼睛貼在了緊閉大門的門縫中,向街上看去。
飛魚服,繡春衛,山字紋馬車……
蜀王,回京了?
崔老三仿佛受到了當頭一棒,兩腿一軟,摔倒在地,隨後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重新回到那個院子。
「爹……是繡春衛,好多的繡春衛,蜀王回來了。」
聲音在院子裡迴蕩著,被鎖在屋裡的崔傷聽到了,也停止了嚎叫。
院中明明那麼多人,卻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唉……」
崔厲抬起了頭,看向夜空。
月亮依舊明亮,但如果不出意外,這應當是他此生最後一夜了。
他沒有再掙扎,因為沒有這個必要。
他也沒有做一些保全家人們的舉動,崔厲深知,在這齣鬧劇中,他只是一個根本無法影響結局走向的配角。
有人哭了出來。
一開始還只是個別,有人安慰被嚇哭的孩子,可再到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哭出了聲音。
低沉的哭聲成了崔家今夜的主旋律,周國公府也同樣如此。
只不過,他們比崔家人心頭多了幾分僥倖。
不知不覺間,天漸漸亮了。
李澤岳從王府中醒了過來。
趙清遙和兒子還在呼呼大睡,李澤岳並沒有打擾他們,喚來曉兒,讓她給自己找出十三衙門總督袍。
曉兒早就醒了,大夫人不管事,她當然要提前安排好府里的繁瑣雜務。
久違的黑袍穿在身上,呼吸著京城的空氣,李澤岳只覺得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的春天。
「殿下還是穿上這身更英俊呢。」
曉兒用一如既往的仰慕目光打量著男人,感嘆道。
「那當然,本王可是天下第一名捕的男人。」
李澤岳洋洋得意道。
他從桌上拿起青萍,掛在了腰上,大搖大擺地向前院走去。
走到黑子的院裡,胡名和黑子正啃著早飯。
李澤岳隨意從他們盤子中拿起一個包子,兩三口塞進嘴裡,然後端起黑子的湯碗,咕嘟咕嘟全喝完了。
「老胡,陪我出去一趟。
黑子,留在府上看家。」
「好。」
胡名用手帕擦了擦嘴。
黑子幽怨地找丫鬟又要來一碗小米湯。
兩人跨上馬,徑直走向了十三衙門,值守的繡春衛們跟在身後,浩浩蕩蕩。
他沒有絲毫遮掩,騎馬走在路中間,招搖過市,向清晨的京城宣告著他的到來。
尤其是,李澤岳的馬速壓的還很慢,像是狀元郎在遊行一般。
「王爺,是不是有些太……」
胡名沒好意思把那個詞說出來。
如果這是在錦官城,王爺多麼囂張都不為過,他都能理解。
但這是在京城啊,他們一行人走在大街上的最中央,五十名飛魚繡春衛跟在身後,霸占了整條寬闊大道。
後面的人不敢越過他們,前面的人連忙躲在道路兩旁,給這狂悖的傢伙讓路。
李澤岳笑了笑,道:
「囂張跋扈,可是當初京城人給我的標籤,回到京城,本王就該是這樣的。
只不過,以前囂張,是因為年少輕狂,現在囂張,是有目的在的。」
「目的?」
胡名有些疑惑,然後開始了思考。
難不成,蜀王回京還要自污?
「昨晚大哥給我了任務,今天咱們去十三衙門,是去調動人手的,動靜鬧得越大越好,要讓全京城人都知道這件事。」
李澤岳解釋了一句。
「是何任務?」
「滅門。」
李澤岳淡淡道。
蜀王出行的陣仗很大,堵住了道路,但沒人敢出聲抱怨一句。
從王府到十三衙門,他們走了整整一刻鐘。
十三衙門早就收到了消息,總督大人穿著衙門袍服出行,看方向是徑直朝衙門來的,他們如何能不提前出來迎接?
鎮撫司主官張旭、副主司六娘、經歷司主官劉洋,以及衙門的各銀鑲銅鑲捕頭及捕快,都在牌坊下迎接著。
烏泱泱一大片,數百人像是太陽扯下的影子,靜靜站在那裡。
猶記得李澤岳第一次來到十三衙門,他們也是站在這裡,迎接當年的那位紈絝皇子。
「吾等,參見總督大人。」
這群以蜀王嫡系自居的探子們,對站在大門外的那道身影恭敬行禮,胡名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他們的熱情與崇敬,而這個男人,就是這群江湖最大暴力機構的主心骨。
張旭、六娘和劉洋,笑吟吟地等待著他們熟悉的上官回家。
然而,總督大人並未走進牌坊,並未走進那股歡迎與振奮的浪潮中。
他只是站在那裡,豎起兩根手指。
「兩件事。」
李澤岳掃視一周,鄭重開口道。
聲音很是嚴肅,直入正題,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氣氛隨之一靜,衙門官員們抬起了頭,表情瞬間變得認真。
再不似當年,他也沒必要再長篇大論地演講,僅用了三個字,就讓這群曾心高氣傲的探子們直接進入了工作狀態。
「第一件事。
大寧太子令,由本王親自處理周國公府、崔府謀反一案,十三衙門負責調查。
現在,本王進行指揮。
除要案之外,手頭一切事務暫停。
鎮撫司主司張旭,率一位金鑲捕頭、兩位銀鑲捕頭及麾下全員,即刻前往周國公府,控制住府內所有嫌犯,無論男女,不分老幼,不許一人逃出府門,在本王到達前,也不許有一人進入國公府,不得有誤。
經歷司主司劉洋,率一位金鑲捕頭、兩位銀鑲捕頭及麾下全員,隨本王前往崔府,逮捕府內所有嫌犯。
鎮撫司副主司六娘,坐鎮衙門,做好審訊準備,安排吳牢頭準備好詔獄牢房,接下來工作量會很大。
銀鑲捕頭鄧傑,帶本王令牌去采律司衙門,請他們協助暫時關閉城門,不許任何逃犯走出京城一步,
其餘鎮撫司全員,在衙門隨時待命,準備好緝捕城內其餘謀反同夥的準備。
第二件事……」
李澤岳說到這裡,頓了頓,看向牌坊下那些人嚴肅的表情。
他笑了笑:
「好好干,把爛攤子收拾完,本王請你們雪松居吃飯。」
……
十三衙門正門大開。
胡名親眼看著,在李澤岳安排完事情之後,沒有任何停頓的,一隊隊黑袍探子湧出大門,手扶橫刀,在捕頭的帶領下向目的地奔襲而去。
事實證明了,李澤岳雖久不在京城,卻仍然能對這座機構如臂指使。
他甚至沒有拿出任何旨意或手令,就可以直接命令這群如狼似虎的探子們去抄一座國公府、一位致仕閣老的府邸。
胡名這才明白,這個男人在京城擁有著何等強大的威望,多麼穩固的力量。
「總督大人。」
劉洋走了出來,這位年輕人如今的臉上寫滿了沉穩。
「出發。」
李澤岳暫時並未與這位心腹寒暄,跨上馬匹,向崔家而去。
他沒有先去周國公府,沒有必要,這件事的源頭在崔家,董家只是一群被設計的丑角而已。
十三衙門的動作很大,傾巢而出的力量讓整座京城震動了起來。
許多大臣與勛貴們尚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聽得陣陣馬蹄聲踏碎了京城的晨光。
他們各自派人去調查情況,得來的消息只有一個。
蜀王回京,對周國公府和崔府下手了。
張旭早就不在一線了,但今日總督大人下令,他這把老骨頭也只好再度跨上戰馬,拿起他的五號橫刀,率大批人馬向周國公府而去。
他知道王爺為什麼要他親自上陣,周國公府畢竟地位特殊,要有足夠分量的人出面才行。
四年眨眼而過,張旭的長鬍子已經有了發白的痕跡,他回過頭,見著身旁一位位精神昂然的年輕人們,又想起當年他在大相國寺時面對叛逆近乎無力的場景,心頭竟是忍不住有些發酸。
還好,十三衙門低迷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十三衙門辦案,閒人勿近!」
周國公府近在咫尺,張旭大喝一聲,數十人圍上了府邸,驅散了人群。
探子們熟練地分散開來,將國公府團團圍住,目光警戒,不許一個人走出。
崔府也同樣如此。
年輕的捕快一腳踹開了這座閣老府邸的大門,也踹碎了府中眾人心中最後的僥倖。
絕望的哭喊聲,瘋狂的嘶吼聲,憤怒的抵抗聲,悽厲的求饒聲,在這座曾高高在上的府邸中響起。
一隊隊探子衝進了崔府,在極短時間內控制住了局面,並未遇到什麼像樣的反抗。
李澤岳大步走了進去,胡名和劉洋在左右兩邊。
崔府的丫鬟和下人們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顯然,他們同樣是逃不過這一劫的,必須得去詔獄走一遭,經受審訊。
一路走到內院,崔家人都在同一個院子裡,已經密密麻麻跪了一排一排。
鎖著崔傷的房門也被踹開了,年輕人似乎想要反抗緝捕,被繡春衛一刀柄敲在了腿上,再無力站起。
以防這小子嘴裡不乾不淨,有探子提前往他嘴裡塞了塊布。
崔厲沒有跪,他依舊坐在那個小凳子上,衙門探子們也沒有強迫他,只是橫刀出鞘,警戒著。
「崔公。」
李澤岳在老人面前站定,拱了拱手。
「殿下來了。」
崔厲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他一夜未曾飲水了。
「您精明一世,這些年太懈怠了,怎麼就沒看管住呢?
家門不幸,實在可惜。」
李澤岳遺憾道。
「讓殿下見笑了,臣管束再嚴,也擋不住有心人的故意設計,小子們年輕,認不清現實,經不住誆騙啊。」
崔厲嘆息著。
李澤岳淡淡道:「崔公莫要有怨言,你與太覺教勾結是事實,與前周餘孽勾結也是事實,治家不嚴,更是導致今日的直接原因。
我敬你為大寧當初所做的貢獻,喚你一聲崔公,你今天要配合一些。」
崔厲笑了笑:「天家無情,太子殿下更是無情。
他沒有陛下有魄力,陛下能容我,能容我壓著的那些傢伙慢慢老去,太子殿下就容不得,他想要斬草除根。」
「崔公,你能活到今天,已然是天恩浩蕩。
說到底,你忠誠的是大周,是董家,而非大寧。
你才是導致今日的根本原因啊,難不成,你當真沒想到過會有今天?
太祖皇帝忍你,是因你真的有能力,可以幫他做事。
陛下忍你,是因你很老實,也能讓前周的那些力量和太覺教一起變得老實。
但到了我和大哥這裡,已經沒必要忍你了。
因為你老了,很湊巧,你身上僅剩的價值,對我們來說有大用。
謀反?
只要我不謀反,岳丈大人不謀反,大寧天下就穩如泰山。
我們要的,是對那些阻撓改革之人下手的理由,再順手把你和周國公府這些不穩定因素給清除掉。
崔公,這些事,你能明白吧。」
李澤岳緩緩道。
崔厲臉上笑意更甚:「殿下當真坦蕩。」
崔傷也聽見了李澤岳的話語,身子劇烈顫抖了起來,嘴裡嗚嗚地說著什麼,怒目圓瞪,卻被十三衙門捕快死死按住。
這一刻,他全都明白了,他用手使勁砸著地面,原來自己的所作所為,全都是他們設計的,他們像看傻子一樣,看自己一步步掉進他們早就設計好的陷阱。
「說實話,我真的不想對崔公下手。
不論您心底怎麼想的,在我眼中,您的所作所為,都讓大寧變得更好。
只可惜,這次,您有了不得不死的理由。」
李澤岳的語氣確實有些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