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借錢
山城，渝中花園小區。
張曉鵬蹲在茶几前，一邊抽菸，一邊愁眉苦臉地看著他那酒吧的帳單。
茶几上的菸灰缸，已經快堆滿了菸頭。
旁邊，剛跟他結婚三年出頭的宋玉，雙手抱胸，把小腰挺得筆直地說道：「前年我們籌備婚宴的時候，我就好說歹說讓你不要開酒吧不要開酒吧，憑我們的那點家底，酒吧就不是我們能耗得起的營生，結果你就是看不起我，不願意聽我這個小女人說的話，還偏要說什麼我命由我不由天。
「現在連房租的錢都交不起了，你看你的命是由天還是由地？」
說完這番話，宋玉還冷冷哼了一聲。
「唉！」張曉鵬嘆一口氣，把茶几上的帳單推開，抽著煙久久不言。
哪個男人不想有點自己的事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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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鵬14歲初中還沒畢業的時候，就因為腦子讀不進書出來超社會了。
什麼苦活累活髒活乾淨活他都幹過，像是山城特有的棒棒兒軍，碼頭搬貨，挖魚池，搬家，焊工打雜等等。
就這樣干雜工干到了19歲，他偶然被招進一個酒吧里。
最開始是當服務員，後來當著當著，就跟著酒吧的老闆一起出去搶地盤了。
他的身份也從服務員朝著「大哥」的方向開始轉變。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他年滿31歲。
因為不可抗力的因素，他的身份從「大哥」變回了正常人。
而經過這些年的沉澱，張曉鵬也積攢了一些還算看得過去的家底。
33歲那年和宋玉結婚沒多久，就在山城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酒吧。
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是欣欣向榮，蒸蒸日上的景象。
然而一年過後，又遭到不可抗力的因素影響，致使整個行業遭受衝擊。
張曉鵬的酒吧也無可避免地走起了下坡路。
雖然最近幾個月因為山城旅遊業的興起，讓他的酒吧出現了些許回暖的情況，但那該死的房東居然漲租金了。
而且還不是隨便漲漲，而是翻了個番兒的漲。
只是以張曉鵬目前的資金迴轉情況，完全無法應付這成倍增長的租金。
「小玉啊，你那邊還能借點錢出來嗎？」張曉鵬轉過頭，看著自己的老婆問道。
宋玉雙手抱胸，嗤笑一聲：「能借，當然能借，只要我和你離婚他們就願意把錢借給我。」
「唉。」張曉鵬又低頭嘆了口氣。
他聽見這話也不意外，因為今年他和宋玉把能借的錢都借了。
不管是家人、男方女方那邊的親戚，亦或是一些朋友，基本上都有人願意借錢給他們。
只是次數多了，漸漸發現張曉鵬這邊是個無底洞，就打住了。
張曉鵬也沒臉皮去摁著別人的腦袋，讓人家把錢交出來。
現在已經不興幹這種事了。
至於貸款，能貸的也都貸了，信用卡能透的也透了，可還是沒法填補上這個窟窿。
現在的情況就是張曉鵬和宋玉，真走到了山窮水盡的這一步。
「張曉鵬，要不我說，你就趁這次機會把你那酒吧賣了算了，賣了的錢估計還能拿去平平帳，這種每天一睜眼就欠別人錢的日子我真的是過夠了！」
宋玉語氣不耐煩地說道。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微信朋友圈那群「姐妹閨蜜」天天都在分享她們帶娃旅遊、吃漂亮飯、拍親子照的圖片，那叫一個自由和諧且幸福。
可她呢？
人到三十了，娃都不敢生，因為養不起。
目前的情況更別提生娃了，她就算是去吃一次燒烤都要精打細算。
如果不是看著這幾年的感情，張曉鵬這個人也還算專一的份上，宋玉早就想著和張曉鵬離婚了。
「賣賣賣，賣個勾八啊賣！」張曉鵬也終於是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
他那酒吧的情況在最近已經開始回暖了，只要把現在的漲租金的陣痛期熬過去，是極有可能盈利的。
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打個翻身仗。
可偏偏宋玉這女人目光短淺，只圖短時間內的個人輕鬆，沒有一點的長遠打算。
張曉鵬也都懶得跟她解釋這些。
「酒吧不賣你留著幹嘛？每個人四五萬四五萬的虧嗎？」宋玉冷笑道。
別人家都是一個月四五萬四五的賺，到了他們這兒，直接變成虧了。
當大善人是吧？
給社會做貢獻？
她宋玉可沒有這麼遠大的志氣和抱負。
「哎呀，懶得跟你扯那麼多，虧只是暫時的，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的！」張曉鵬也開始不耐煩起來了。
「這句話你說了多少遍了？真的是！」宋玉抬手指著張曉鵬，聲調不禁拔高：「而且我們現在還有錢熬嗎？啊？哪還有錢熬？你不賣酒吧，是要我出去賣是吧？」
張曉鵬看著宋玉，怒意湧上臉龐，聲音同樣大了些：「你賣個勾八啊賣，你他媽敢去賣老子直接錘死你，再說了，我們現在又不是真的沒路可走，就是那條路能走通的概率比較渺茫罷了。」
「你說說哪條路啊。」
看著張曉鵬這副架勢，宋玉心裡莫名的有些安慰。
「借錢。」張曉鵬吐出兩個字來。
只是聽到這話的宋玉，感覺自己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借錢？就我們現在的情況，誰還敢把錢借給我們？」宋玉都氣笑了。
「陸行舟。」張曉鵬吐出個名字來。
「陸行舟？」宋玉目露愕然，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訝異道：「就你之前說的那個曾經在你管的場子裡幹活兒，現在成了大明星的小弟？你沒有吹牛？」
「吹個雞毛的牛！我們結婚的時候，人家都來參加過我們的婚禮！」
張曉鵬微微昂起頭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驕傲。
不過下一秒，他就話音一轉地說道：「小弟這種稱呼你就別用了，雖然那幾年我確實沒少罩他，但現在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啊，人家已經從當年的駐唱歌手混出頭了，站在了一個新的高點上，現在還能不能記得我都還是個問題。」
宋玉聞言又忍不住氣笑了：「那你還擱這兒逼逼賴賴，我還以為你跟人家混得多熟呢，原來就這？」
「我這不是還有他的微信嗎？萬一能聯繫上呢？」張曉鵬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機。
如果不是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張曉鵬是真的不想找陸行舟借錢。
畢竟人家現在當大明星了，你就去找人家借錢。
這套路簡直不要太典！
張曉鵬自己都看不上這種行為，奈何人在現實的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這麼久沒和人家有過聯繫，結果現在一上來就是要借錢，你要是能借到，我宋玉他奶奶的直接改名跟你姓！」
宋玉直接在沙發上躺了下去，她對此是一點也不看好。
張曉鵬沒有回話，而是在手機上打開陸行舟的聊天框，開始一筆一畫地手寫起來。
當第一條消息發出去，沒有出現紅色感嘆號的時候，張曉鵬心裡頓時有些激動起來。
沒有被刪好友，這是個好兆頭啊！
有了好的開頭，張曉鵬又開始手寫了起來，這次速度都快上了一些。
錦城，麓家灣別墅區。
陸行舟在林雅的指導下，和《搖滾的夏天》節目組，在線上完成了相關合同協議的簽約。
《搖滾的夏天》這檔節目的錄製地點在京城，線下簽約會比較麻煩，而對方這次似乎也頗為急切，協議剛簽完沒一會兒，錢款就打了過來。
仿佛生怕陸行舟這邊違約。
三十萬的簽約費，按照與星火娛樂的六四比例分成後，陸行舟能到手十八萬，再扣掉勞務所得稅後，總到手12.91萬。
看見銀行發來的餘額簡訊通知，陸行舟也是體會到娛樂圈為什麼那麼多明星喜歡偷稅漏稅了。
這麼高的稅率是真沒幾個人能受得了。
不過看著銀行卡里獎金二十萬的餘額，陸行舟覺得就算扣再多的稅，他也非常的滿足了。
走這條路，果然是能賺大錢！
「恭喜恭喜啊！」
桌子上，林雅將筆記本電腦推至一旁，向陸行舟慶賀道：「你現在是我們星火娛樂第一位收到其他節目邀約的藝人，請問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雅長發披散在雙肩兩側，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搭配天藍色的長袖襯衫，此時一臉明媚的笑容，充滿了溫和感與知性感。
「實至名歸！」陸行舟笑著給自己捧場道。
《搖滾的夏天》這檔節目不像是《明日之星》那樣一邊直播一邊錄製，而是錄製好了再播出。
時間定檔在七月，目前還在籌備第一期的錄製，而陸行舟被安排在了第三期，時間上並不怎麼著急。
「可惜小純不在這邊，她要是在的話，氛圍肯定會更喜慶一些。」林雅端著水杯喝了一口。
時值六月，正式踏入畢業季。
身為今年畢業生的黃小純和歐陽昊，也開始頻繁回學校為畢業做準備。
因此別墅這邊漸漸空了下來。
「所以高姐這會兒還在京城陪她的閨蜜打官司嗎？」陸行舟找話題問道。
「是的呢。」林雅點點頭，嘴角笑吟吟地透露出一些消息來：「之前你們不是吐槽我們星火娛樂除了你們三個藝人外，都沒有什麼工作人員嗎？其實我們是有工作人員的，只不過都在京城，用的正是高姐閨蜜的那幫員工。
，「還可以這樣？」陸行舟眼神透露出幾分驚訝。
隔行如隔山，他對這些了解的不多。
「只要關係好，信得過就可以。」林雅笑看著陸行舟。
「厲害！」陸行舟豎了個大拇指。
和林雅聊了會兒天，陸行舟就到樓上練歌去了。
他現在曲庫里那麼多的歌，練習的任務自然就跟著重了起來。
有時候選擇太多，也是一種幸福的煩惱。
就這樣從下午兩點半練到了五點，陸行舟結束練歌后，在手機上看到了張曉鵬發來的微信。
「都快三個小時了，陸行舟還沒有回消息嗎？」
渝中花園小區內，宋玉不抱任何期望地說著：「那我估計現在的情況就是陸行舟看見了消息不想回，畢竟一上來就跟人家借錢，只要是個人心裡都會不舒服。」
「唉。」張曉鵬嘆了口氣。
雖然他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但是當這種事發生在眼前時，他還是難免地感到有些失落。
「連這條路都走不通，看來我和齊天酒吧的緣分已盡啊！」張曉鵬哀嘆著。
他經營的那間酒吧名字叫做齊天。
「賣了吧賣了吧，賣了酒吧我們可以放個假。」宋玉這會兒倒是心情舒暢地說道：「現在山城都熱起來了，我們正好去洱海那邊避避暑。」
聽見這話的張曉鵬掃了宋玉一眼，然後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
他現在是真沒招了。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起了微信的通知鈴聲。
張曉鵬整個人一激靈，身體都不禁顫抖了下，就像是第一次入洞房似的。
他拿起手機一看，呼吸忍不住急促起來。
果然是陸行舟回信了！
【陸行舟】：曉鵬哥啊，我當然還記著你呢，不過我現在也才剛起步，身上並沒有太多錢，如果你需要的不多，我應該能幫你應應急。
陸行舟在看到張曉鵬發來的消息的時候，心情頗有幾番複雜。
在某種程度上，張曉鵬確確實實是當過他幾年的大哥。
那是陸行舟剛接觸酒吧駐唱這門活計的時候。
那會兒的山城比較亂，很多酒吧基本行走在灰色地帶的邊緣，人來人往間，各種成分極其複雜。
有時候唱的歌不合人胃口，是真有人衝上來干你。
挨罵挨打什麼的都是家常便飯，酒吧老闆也不會管，畢竟顧客才是上帝。
陸行舟經歷過好幾次這樣的衝突。
有段時間他就像是PTSD了一樣，都害怕在酒吧駐唱了。
直到後來認識了張曉鵬，這種情況才出現好轉。
只要把張曉鵬的名字報出來，就可以省掉很多的麻煩。
除了這些之外，張曉鵬也幫襯過陸行舟很多，甚至還提攜過他。
所以看著曾經的大哥，現在淪落到向他借錢的地步，陸行舟也不禁有幾分唏噓。
至於這個忙，陸行舟自然會幫，不過也只會儘量的幫。
另一邊。
看到陸行舟消息的張曉鵬，則是直接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幫了幫了！陸行舟居然真的願意幫我！」張曉鵬喜出望外地吼道。
聲音之大，連宋玉都忍不住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只是聽到這個消息的宋玉，在第一時間開心了一下後就開心不起來了。
因為她是真不想讓張曉鵬繼續搞開酒吧這門營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