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鳥與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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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頭似乎頗有談興。
他露出回憶之色,慢慢說道:
「你的意象絕不是我的對手,所以你先假死,趁著我放鬆警惕,一擊制勝。」
「完美的戰鬥策略選擇。」
「不錯,我開始有點興致了。」
「什麼興致,死在這裡的興致嗎?」許源問。
這一刻。
微光小字悄然浮現在虛空之中:
「『南燭夜』發動成功。」
「本次攻擊命中,從宋建州身上汲取了少量的靈力。」
打中了。
但對方似乎還有秘法,所以沒死。
許源默默感受著體內靈力的增加,開口道:
「頭掉了都能活,你是不是人類?」
宋建州把頭安回脖頸,開口說道:「『虬劍棲鳩』並未結束,我只是散去了它的形,實際上,它始終裹著我,『轉化』一切攻擊。」
「法則的妙用就是如此,看——」
他的傷口癒合了。
不僅如此。
他那柄長劍上突然暴起一抹凌厲的劍芒,足有十幾米長。
宋建州端詳著劍芒,笑道:
「這是你的劍術嗎?很好,它現在是我的了。」
「……你喜歡偷別人的東西?」許源問道。
許源調整了下呼吸,抽出幽篁劍,原地擺了個劍式。
劍很陌生。
自己之前沒有用過這柄劍。
劍又很熟悉。
自己能從這柄劍上感受到瓊鋏、九幽娑影、天涯的影子。
然後呢?
這傢伙的法則簡直是誇張。
事實上,從長生種開始,三界的一切,它們不停地在挑戰自己的認知極限。
世界在古神肚子裡,好吧,我懂。
古神死了,這也行。
我要回到古神跟宇宙爭鬥的那個關鍵時刻,替宇宙處決叛徒。
這就比較扯了。
然後就看到了這種無解的法則。
——哪怕斬下他的頭顱,他也可以用法則把整個攻擊轉為自己所有。
剛才的攻擊都不算數。
瘋狂。
許源深呼吸,定住心神,目光沉靜下來。
不管這一切有多瘋狂。
它總有個弱點。
比如這個「轉化」法則——
如果它是無敵的,宋建州現在就可以去幹掉古神。
所以它的邊界在什麼地方?
許源舉起劍,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偷?我是光明正大的取用,你們任何一種法則,都要臣服於我的『轉化』。」
宋建州慢慢說著,臉上的笑意斂去。
這小子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意象有如此威力,但卻依然不為所動,持劍欲戰。
——這說明他還有底牌。
既然如此。
宋建州持劍前沖,瞬間掠過長空,與許源拚了一招。
當!
兩劍相交的瞬間,許源被對方那柄長劍上蘊含的「天上第一劍」打飛出去。
「好機會。」
宋建州正要追一劍,忽然頓住。
只見他所站立的位置,爆發出千百柄飛劍,如鮮花怒放,連續絞殺不停。
宋建州不得不朝後退去。
這就失了追擊的機會。
許源在遠處站定,再次舉劍道:
「現在你沒有那一道劍術了。」
「也許還有呢?」宋建州說。
「不,那種匯聚一切劍招的訣法消失了,你用掉了它——你只是轉化和使用它,但你不知道它的劍訣,也無法掌握它。」
許源平靜地說。
宋建州沉默數息,忽然收了劍,鼓掌道:
「你很不錯,非常敏銳的觀察力,出手的策略和戰術也選擇的很好,意象略差了一些,我猜是因為你只學了意象初解。」
「我確實只學了初解,你怎麼知道?」許源。
——這傢伙觀察力不行。
我已經看過意象通解,而且掌握了其中的奧妙。
等等。
或許是我收斂的太好了?
「看一眼你的意象就知道了——這反倒證明你還有潛力可挖。」宋建州道。
「沒有軍功可就沒有意象通解,這是規矩。」許源露出無奈之色。
「當然,當然——腐朽而反應遲鈍是人類制度的總特點。」宋建州瞭然地說。
不等許源說話,他繼續道:
「在這個亂世之中,我必須跟你交手,才知道你是否擁有足夠的天分,值得我挑選為同伴。」
「所以你就當剛才的交手是友好切磋吧。」
「你到底要做什麼?」許源問道。
「你有如此才華,又如此年輕,我不忍心你死在這樣一個充斥著毀滅的時代。」
宋建州神情變得嚴肅,抬起一隻手,指著天空道:
「最開始的時候,一切都不存在。」
「從真理本源之中孕育、誕生了兩位超越一切的偉大存在,一個便是演化萬物與眾生的宇宙;另一位則是古神。」
「此時此刻,古神就在天外,它的力量足以毀滅三界裡的一切。」
「然而它心懷慈悲,垂憐世人,特降下求生之法——」
「認它為主,願意在大地上行它的道路的人類,將從這毀滅的災厄中脫身。」
「它要如何?」許源問。
宋建州道:「我們人類太過於追求力量,從宇宙中顯化了意象的虛實,乃至連法則都被我們顯現出來,這激活了宇宙的一個儀式。」
「這個儀式怎麼了?」許源問。
「或許你並不知道,冠冕會讓你一步步獲得宇宙的力量,如果得到的太多,最終你會失去自我。」宋建州道。
「為什麼?這裡面有陷阱?」許源追問。
「人類是宇宙所孕育的——如果我們升揚的維度太高,我們就會『失去』自我,越來越和宇宙契合,最終連靈魂也與之同化。」
「如果到了那個地步,你就變成了一個完全沒有感情的存在,成為宇宙的永生傀儡。」
「你願意做傀儡嗎?」
宋建州問道。
「必須要進行那個儀式,才會逐漸升揚,對嗎?」許源問。
「對。」宋建州道。
「那個儀式是如何升揚的?」許源問。
「獲得冠冕。」宋建州道。
「你獲得冠冕了嗎?」許源又問。
「……」
「獲得幾個冠冕會失去自我?」許源再問。
「誰失去自我了?有數據嗎?比例是多少?他們一定變得很強了吧,強到什麼程度?他們毀滅世界了沒有?」許源繼續問。
「……」
宋建州張了張嘴,聽著許源提出的問題一個個滑過去,卻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他只能深沉地看著許源,似乎對一切都非常通曉。
許源見他這幅模樣,目光更冷了幾分。
歷史上的黑暗王冠儀式,從第二場開始就被迫中斷了。
你這什麼都不知道,張口就說冠冕的壞話?
玩泥巴去吧你!
許源心中閃過一個個念頭,忽而轉換話題道:
「陳鋒和沈白玉死了沒有?」
「他們?」宋建州露出不屑之色,「我對你發起攻擊的時候,他們就立刻溜走了,你不應當與這種人為伍。」
許源沉默了下。
宋建州也是元嬰境界。
他一直在這裡。
他的神念不一定比自己強,能夠查探到陳鋒和沈白玉的蹤跡。
……他還有幫手。
那就不能跟他糾纏了。
「如果我拒絕加入你們,會有什麼下場?」許源問。
「死。」
宋建州說著,慢吞吞地抬起雙手,合在一起,捏成術印。
青色的靈光暴漲而起,再次化為一隻足有八層樓那麼高的龐然飛鳥。
宋建州就站在這巨鳥的頭頂,俯瞰著許源道:
「做出明智的選擇吧。」
「我會立刻賜予你意象通解、意象玄解,這些真正有益於你的東西,會幫助你變得更強!」
許源道:「打贏我再說。」
幽篁劍豎起來。
劍與樓共鳴。
那座小樓忽然崩潰,化作無數夜雨,飛掠而來,依附在長劍上。
此刻。
長劍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意象的力量全部集中在這夜雨的漩渦之中,隨時準備爆發出驚天動地的一擊。
「能把意象控制到這種程度,你覺得很驕傲是吧,看我摧毀你的驕傲!」
宋建州大笑著,揮劍朝下一指。
巨鳥扇動一雙翅膀,朝著許源飛來,凌空吐出一道道半月形的劍芒。
許源卻不接招,只是左閃右躲,維繫著長劍的意象。
他迎著宋建州飛掠而來。
雙方要接戰了!
許源在無數劍芒織就得天羅地網之中,來回躲閃騰挪,卻一拍劍鞘道:
「去。」
飛劍術,星涌!
幽煌劍頓時激活「千山雪」,凝聚千二百飛劍,從四面八方斬向宋建州。
「有什麼用呢?」
宋建州張開雙臂,任由飛劍來去斬擊,卻如同斬在虛空中一樣。
不僅如此。
那些飛劍斬中他,立刻消失不見。
「轉化」法則把飛劍都收了去,下一刻就會反過來攻擊許源!
但見漫天的劍芒如星似雨,密密麻麻,已經無法躲避。
許源猛然墜下去,將幽篁劍插在地上,低喝道:
「開!」
所有夜雨頓時散開,重新構成一棟小樓,將他遮蔽其中,屹立於無盡的劍芒攻擊之中。
「不夠啊,武道友,你的意象都不夠我一隻手打!」
宋建州單手捏訣。
但見巨鳥扇動翅膀,放出無數風青色飛劍,共計千二百柄,凌空飛墜,聯合著無數劍芒一起,朝著那小樓斬去。
這小樓雖然有金靈的力量,但畢竟勢單力薄,如何能抵擋如此多的劍芒與飛劍?
「結束了!」
宋建州喝了一聲,正要驅使百鳥沖毀小樓,卻忽覺臉頰上被什麼劃了一道,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劍氣。」
宋建州下意識地吐出兩個字,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