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正確評價一個人
危險。
危險————究竟來自何方————
許源走出大廈,朝後面的巷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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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中。
一名穿著黃色禮服,頭戴黑色小圓禮帽的男子,站在路邊,正在抽菸。
監督者。
最近它出現的很頻繁。
一是因為自己已經做到的那些事?已經在九幽中完成的就職?
還是別的什麼?
許源上前說道:「大人,我不知道您還抽菸,下次我給您弄一條來。」
「不必了,我只是想感受一下,短命種在面對各種抉擇的時候,又是一種什麼狀態。」監督者說。
「短命種對命運的判斷,難道也有借鑑意義?」許源笑著說。
監督者把煙摁滅,丟進一旁的垃圾桶,開口道:「短命種存在的時光足夠短暫,必須更快的進行抉擇—一它們擅長這個,所以觀察它們確實具有借鑑意義。」
「————但是,很多人默默地吸菸,一根接一根,其實是因為命運無從抉擇。」許源說。
危險————
感覺越來越近了。
是監督者對自己起了殺意?
沒有。
而且自己完成了它的要求,把修為提升到了築基後期。
那麼,危險究竟來自何處?
「大人,您有什麼難以抉擇的事嗎?」許源問道。
監督者抬起手,朝著天闕大廈隔空一按。
一根根灰色的線條瞬間冒出來,將整座大廈裹住,形成一個橢圓形的「繭」。
「維度隔絕了探查,並且時間將在這裡變慢,這是為了幫助你抽身,去應付另一件事,然後儘快趕回來。」
監督者說。
「什麼事?」許源問。
「萬物歸一會的人正在趕來,要帶你參加一場至關重要的會議。」
「我來幫你收斂一下氣息。」
「可以了,你去吧。」
監督者對著許源隔空一指,然後就消失了。
許源微怔。
他回頭望去,以長生種的眼光去看,天闕大廈的時間流速果然變慢了。
這樣一來。
自己去開完會,再回來,大廈裡面的人或許覺得才過去沒多久。
不至於穿幫。
————監督者連這種細微的事情都考慮到了。
為什麼。
是自己的身份提升了,對它來說很有利用價值。
還是因為接下來的這個會很重要?
許源正想著,忽見兩名黑袍修士一起落下來,單膝跪地,恭聲道:「許統領,臨時緊急會議,請立刻跟我們來。」
「帶路。」許源道。
「是!」
一名黑袍修士拿出陣盤,將其激活。
一瞬。
三人同時從街道上消失。
山被挖空了。
在這幽暗的、空曠的山體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密室。
各處岩石上都貼著長長的符籙條,隨風飛舞,散發出莫名的、詭異的力量波動。
地面上聳立著九根慘白色的巨型手指。
它們從地下伸出來,高高地屹立於廣場之上,不時微微活動一下。
——
每根手指上,都站著一個人。
他們跟手指一起散發出共鳴的微聲,同時放出某種特異的力量波動。
只有一根手指空著。
許源來到的時候,朝那手指看了一眼,便感應到了某種呼喚。
是————
血脈。
那根手指具備著「通幽」的血脈力量,它在呼喚自己!
許源看見白源澤、祁滄海都各站一根手指,便不再猶豫,縱身一躍,跳上那根慘白色的手指。
剛站穩。
手指上頓時冒出一股力量,在他身上過了一遍。
血脈的力量仿佛受到了莫名的牽引,頓時爆發開來,放出陣陣冰冷的幽暗霧氣。
立刻有人念道:「通幽血脈,位格:1。」
眾人聽著,沒有出聲,唯有白源澤笑了笑,開口道:「你需要再立些功勞,換取血噬徽記,以提升你的位格。」
許源點點頭。
—一我還有三個血噬徽記。
是要找時間用一下了。
同時—
終於找到危險來自何方了。
一旦前來找自己的萬物歸一會成員,發現太子和郡主都在自己這邊,他們會做什麼?
狗都能猜到。
即便太子郡主身邊有一些護衛,但萬物歸一會要是下決心拼命打一場,後果難以預料。
許源這時已經深刻的認識到,九幽之中是何等恐怖了。
——九位沉眠的長生種!
所以今晚要感謝的人是監督者!
它解了這個圍。
長生種help長生種。
夠意思哈。
許源亂七八糟的想著,卻聽見一根手指上有人開口道:「那麼,繼續之前的議題?」
等等!
你們開會開一半喊我來?
許源嗅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意味。
果然祁滄海就說道:「關於這件事,我們還要聽聽許統領的意見。」
「什麼事?」許源問。
祁滄海道:「前幾日,我們有幾名專職探索的人員,從北海遺蹟里逃了出來。」
「他們說許承安並不在遺蹟里。」
「請問許源統領,您知道您的父親目前身在何處嗎?」
這真是蝴蝶的翅膀,在十年前扇起的漣漪,最終影響到了十年之後的結果。
一十年前,「徐景琛」跟徐夫人說,許承安被困在北海遺蹟。
十年過去了。
現在大家發現他不在遺蹟里!
所以————
這些人有些緊張?
「我不知道他的去向,他幾乎不出現,最近幾年甚至根本沒出現。」
許源道。
————十年前,我封印了許承安。
但是這具身體的記憶里,十年前,許承安還是經常回家,作為父親養家餬口。
這十年間·————他也回過家————
所以他掙脫了封印。
可是萬物歸一會大概不知道這件事。
他被封印後,別人只當他被困遺蹟,一直在旁邊看好戲。
隨著時間推移,許承安的威力逐漸消失。
興許還有人以為他死了。
所以才來對付他的家人,想要落井下石。
誰知道—
他早就掙脫了封印。
他不知去向。
他不知道在謀劃什麼。
所以大家都緊張起來了!
「看來我父親的歸回指日可待啊——正好我這統領的位置讓給父親。」
「也罷,我以後就閉關修行吧,還有劍術也要練起來。」
「正好可以好好在羅浮讀書。」
許源笑著說道。
「今晚許承安襲擊了組織。」祁滄海盯著他說。
「他不是萬物歸一會的人麼?」許源問了一句,好奇道:「為什麼會反過來攻擊組織?」
祁滄海和白淵澤對望一眼。
他好像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許統領。」
「我在。」
「————你怎麼看自己的父親,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眾人都望向許源。
許源沉吟數息,開口道:「他是個真正的統領,走在真正符合九幽府利益的道路上,在侍奉舊神這方面有著獨樹一幟的成就。」
「我認為他的成就要遠超組織內的許多人。」
「他是個瘋子!」有人忍不住說了一句。
許源笑笑,神情變得淡漠。
是啊。
從人類的觀點來看,這是毫無疑問的事。
但是我們現在的立場,不能是人類,而是要站在舊神領導下的萬物歸一會這個角度去看。
甚至是從修行的成就上去看一他藉助舊神的力量,把意象推演到了人類文明最繁盛的年代,重新實現了意象的現實化,重現了洞天。
他的意象之中甚至有舊神的蟲子。
這又證明他是極受舊神青睞的侍奉者。
正確評價一個人。
要看是從哪個角度。
自己作為萬物歸一會的統領,既能從組織角度出發,忠於舊神的意志;又能從長生種的角度出發,對這些短命的侍奉者進行評價。
這是你們所做不到的。
「我承認,」許源說道,「如果單說父子親情的話,我覺得他算不上一個合格的父親。」
眾人面色有些怪異。
誰不知道許承安的那些事?
「但是從他取得的成就來看,他應該受到讚譽。」
「如果各位有疑議,那也無所謂,反正我從來不拿他當父親,」
許源一口氣說完。
「那麼,如果讓你去殺他,你下得了手嗎?」祁滄海問。
「完全沒問題,只要你們抓住他,我一刀剁了他的頭都行;但是我又認為,舊神們不必失去這樣一位合格的侍奉者。」
許源認真地說。
—自己的父母在地球上。
那個吃孩子的瘋子,沒有資格當自己的父母。
許源的話引起了一陣騷動。
祁滄海沉默數息,念了一聲咒語。
只見那九根手指之中,許源腳下的那根手指上,浮現出一張嘴巴,開口道:「他的孩子沒有說錯,他的成就遠超你們,而且更得舊神的青睞。」
「這件事沒有問題。」
「如果有,那是你們這些短命種之間的事了。」
「不要再來呼喚我。」
說完,那張嘴消失了。
許源心頭忽然一松。
那種一直繚繞在心頭的、充滿了危險的陰影消失了。
原來如此。
祁滄海呼喚了舊神的意志,參與了這場「審判」!
然而一結果恐怕出乎他的預料。
舊神也贊同自己的看法!
而且有監督者為自己收斂氣息,進行掩飾,舊神剛才對自己血脈上的檢查,也安全通過了!
許源神色不變,心中卻長鬆了一口氣。
會場裡的氣氛更加沉默。
暗流洶湧。
無人出聲。
許源也有些感慨。
一個背叛了組織的人,卻受到組織上層神靈的青睞。
他的兒子接受審判,神卻認為他的兒子說得對。
考驗祁滄海的時候到了!
他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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