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破丑聽完嵬名察哥的話，整個人都驚了。
破丑家有人，私下和南蠻交通，這不是新聞。
畢競，南蠻的精鐵錢是真的香！
無論是融化後，打造兵器，還是拿來做買賣，都是很值！
無論是西域的回鶻人，還是烏斯藏的吐蕃人，甚至更遠的天方商人，現在都認精鐵錢。
大家都不傻。
這種只要融化，就能成為很好的兵器原料的錢幣，在任何地方都是硬通貨。
尤其，現在整個世界都很亂。
西域那邊，遼人和大食的戰爭還在繼續僵持。
烏斯藏高原上，裂開來的吐蕃帝國各個碎片，互相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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苯教和密教，以及密教各教派內部，鬧得也很兇。
所有人都缺精鐵！ 尤其南蠻的精鐵錢質量還非常好！
以至於，現在烏斯藏高原上，有好多在內鬥中失敗的貴族、僧人都跑下來，到南蠻的熙河路去賺精鐵錢了。
嵬名破丑就聽人說起過，某個烏斯藏的貴族，帶著全家老少和奴婢一起下來，跑到溪哥城，托溪巴溫幫忙介紹，到蘭州給李臨占訥種了一年棉花。
只一年，就在蘭州城裡買了宅子。
如今已是去信烏斯藏，呼朋喚友，一起下山種棉花。
高原上又冷又窮，如何比得上有著南蠻為支撐的熙河？更不要說，即使在南蠻，如今種棉花也是有數的高利潤產業。
據說一畝棉田種下去，利十倍於種麥！
所以，破丑部也有很多窮的響叮噹的武士、牧民，偷偷的跑去南蠻那邊當僱工了。
雖然辛苦雖然累，但起碼能吃飽，甚至能攢下許多精鐵錢。
這股風潮，在兩年的和平期愈演愈烈。
甚至出現過小部族、小氏族的頭人，帶著整個部落、氏族一起跑過去的事情。
只是……… 那些都是底層！
至多是小部落，小氏族的頭人！
嵬名破丑看著嵬名察哥，他先問道：「察哥，你是怎麼進的我的帳？」
嵬名察哥笑了笑：「父帥，是阿赫帶我來的！」
「阿赫？」嵬名破丑的瞳孔猛然緊縮，【阿赫】是他的幼子的名字。
破丑部的傳統，幼子守帳。
也是破丑部在長期實踐中摸索出來的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
沒辦法，你要是讓其他年長的兒子，掌握了帥帳的守衛力量。
那他就有可能生出其他心思，然後借著親兵的支持，做些事情出來。
幼子就不一樣了。
他年紀最小，勢力最弱，最需要父親的支持與保護。
他若作亂，等於給那些手握兵權，有著雄厚實力的哥哥一件大禮。 相反，他只要乖乖聽話，那麼老父親死後，親帳的親兵與財產，他是能帶走的。
故此，在包括破丑部在內的許多党項部落里，幼子實際上成了老族長最忠誠的盟友。
然而，這個定律現在失效了。
「為什麼？」嵬名破丑問道。
「父師……」破丑察哥說道：「阿赫和我一樣，都想給漢家阿舅大官家種棉花！」
「不獨阿赫……」破丑察哥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乙名、麻圖、桑胡……也都是這麼想的！」嵬名破醜聞言，渾身一顫。
因為破丑察哥說出來的這些人，都是他的兒子。
其中一個甚至還是他和嵬名家的公主所生。
破丑察哥卻是紅著眼睛，看著嵬名破丑，沉聲道：「父帥，我們不想死！」
「不想和仁多家的人一樣，被人把首級吊在轅門上……妻妾為人侮辱，子孫為人砍殺……我們想活！」「我們不僅想活，還想過上和巴氈角、瞎藥、李臨占訥一樣的好日子！」
巴氈角就是趙醇忠，確廝囉如今唯一在世的嫡系孫子，瞎藥則是包約，俞龍珂（包順）唯一在世的弟弟，至於李臨占訥？李立遵的孫子。
這三家的名頭，如今在整個西夏國中，都是如雷貫耳。 因為太有錢了！
有錢到，每次到抹邦山朝聖，禮佛的香油以萬斤計。
破丑察哥說著，就亢奮起來：「尤其是李臨占訥，當初只是作為結吳延征的部將歸正而已，如今在熙州、河州坐擁棉田萬畝，僱工千餘……」
「連李臨占訥，尚且都能富貴，何況我們？」
「所以·……」
「請父帥舉義歸正朝廷！」說著，破丑察哥就深深一躬。
而在帳外，隱隱有著人聲響動，甲葉摩擦，金鐵鏘鏘的聲音。
嵬名破丑聽著，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他若說個不字。
察哥和那幾個想去給南蠻，不對，漢家阿舅大官家種棉花的兒子不會讓他活!！
於是，他點點頭，放緩了語氣，問道：「察哥……你們是何時與朝廷聯繫上的？」
破丑察哥也不瞞他，答道：「去歲榷市，我與朝廷使者相遇，使者責以大義，兒聞之頓悟，於是知朝廷大德，漢家阿舅之恩深，從此立誓為阿舅戍邊！」 其實是李臨占訥的人，主動聯繫他一一他的妻子，是臨占訥的表侄女。
所以早有私下往來、勾兌。
早在元豐年間，破丑察哥就已經在和李臨占訥做走私買賣了。
破丑部把青鹽、皮毛、玉石運到邊境上，悄悄的和李臨占訥交換絲綢、銅錢、布帛。
這在宋夏邊境，是一門做了幾十上百年的買賣。
根本禁絕不了，也沒有人能禁絕得了。
就如宋遼邊境的走私貿易，沒有人能禁絕得了一樣。
掙錢嘛，不寒摻！
轉折點出現在去年一一李臨占訥派來和他聯繫的人，開始炫富。
讓破丑察哥，眼紅無比。
尤其是，當破丑察哥得知，李臨占訥居然在汴京買了大房子，還把長子送進了太學，甚至還有可能送一個女兒進宮給漢家阿舅當妃嬪後，羨慕的眼睛都紅了。
於是，他主動提出，想到熙河路看一看。 李臨占訥方面立刻同意，並向神佛保證他的安全。
而破丑察哥也是膽子大，或者說利慾薰心，真的悄悄去了一趟。
入境後，他得到了熙河路方面的隆重招待。
呂惠卿甚至派自己的兒子呂淵出面，帶著他在蘭州、熙州，走了一圈，看了當地的棉莊，也和李臨占訥、包約、趙醇忠等人相會，看了他們的大莊園和出行排場。
頓時質壁分離。
回去後，他就一心一意，一顆赤子之心，只忠漢家阿舅大官家了。
至於嵬名家？
真的不熟！
在他的帶動影響下，破丑部大量貴族都被說服。
其中就包括了，掌握著嵬名破丑親帳守衛親兵的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