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無視

  第302章 無視

  「家主,白蓮教的人剛剛送來了許多金銀珠寶,您看應該怎麼處理?」

  管家趁著晚飯結束後的閒暇來到杜永面前小聲詢問。

  因為在清點這些東西的時候,他發現不少銀子和金子上竟然還沾染著血跡。

  再結合白蓮教眼下正在蜀中幹的事情,以及他們一貫來殺官員和富戶的傳統,這些金銀是從哪來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一想到這些財富是從別人手裡搶來的,甚至乾脆就是從屍體上剝下來的,管家就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根本不敢往庫房裡搬。

  畢竟這些沾染了血乃至人命的金銀,光是看著就非常的晦氣。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其實府里很多從倭國那邊運過來的金銀,同樣也是沾染著無數的鮮血和人命。

  只不過這些金銀已經被重新熔煉過,所以看起來非常的新且乾淨。

  沒辦法,在這個時代只要是跟採礦和金屬冶煉相關的行業都屬於高危,死點人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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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一次礦難坍塌事故,會把幾百人直接全部活埋在裡頭。

  別說在技術落後的古代,就是科技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下礦井也是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杜永對此倒是相當不以為意,直截了當地吩咐道:「這還不簡單?把這些金銀珠寶換成錢,然後趁著農閒的時候僱傭周圍青壯年勞力,把路、河堤、橋、水渠該修的修一修。如果不夠,就從府

  里的倉庫再拿一點出來。」

  「修:——修路、橋、水渠跟河堤?這難道不是官府管的事情嗎?」

  管家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雖然江南士紳為了自家名聲,偶爾也會出錢修路、修橋、修河堤和水渠,但那一般都是在自家田地周圍弄。

  可杜家在蘇州附近根本沒有連成片的土地。

  幾個田莊基本都是分散開的,每一個多則幾千畝、少則幾百畝,根本沒有必要專門去修建道路、水渠、橋樑、河堤等公共設施。

  杜永嗤笑道:「官府?你指望那些傢伙還不如指望老天爺夏天少下點雨,別年年都鬧洪災。行了,別問那麼多,讓你去修就去修,反正咱們府上也不差這點錢。」

  「明白,等過完正月我立刻就去安排。」

  管家趕忙點頭答應下來。

  他也知道,蘇州府的官員雖然在整個韓宋官僚體系中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了,起碼關鍵時刻真的會站出來組織救災、賑濟,但指望他們主動從府庫里拿出銀子投入公共基礎建設,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因為修橋補路這種事情不僅花費巨大,而且很難在官員考核的政績上體現出來。

  要是徵調民夫出現什麼差池,還非常容易搞出暴動和民變。

  在這種付出和收益嚴重不對等的情況下,只有傻子才會冒著巨大的風險,去做一件大概率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的事情。

  所以除非上級官員或朝廷下令要修正某個地方的道路和橋樑,亦或是交通徹底斷絕徵收的糧食和賦稅運不回來,否則當地官府才不會吃飽了撐的多管閒事呢。

  看著管家漸漸遠去的背影,韓茗突然開口問了一句:「夫君這是在為了接手蘇州做準備嗎?」

  杜永搖了搖頭:「不,只是家裡積累的金銀錢財太多了一點,我覺得有必要花出去一部分。而且相比起窮奢極侈弄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我更喜歡花在能惠及更多平民百姓的地方。」

  「金銀錢財太多不好嗎?」

  董可一臉懵逼地眨了眨眼睛。

  身為商人之女,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家裡攢下的錢財越多越好,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嫌自家錢太多的。

  杜永笑著解釋道:「你不明白,那些金銀躺在咱們家庫房裡不過是一筆死錢而已。

  只有花出去讓它流動起來,帶動更多的人從中受益,這才是一筆活錢。

  尤其是銀子,留太多根本沒有任何意義,還不如花出去帶動整個蘇州的經濟發展。

  要知道限制當今天下商貿繼續發展的因素之一,就是貨幣流動性不足,即市場上用於交易的金銀和銅錢總量不夠。

  要是所有富人都把賺到的金銀和銅錢裝進罈子里埋藏起來,那這市面上的錢就會變得越來越少,手裡的東西賣不出價格。

  平民百姓也會因此變得越來越窮,最終導致商人賺到的錢變少、朝廷的賦稅也會降低。

  另外,我昨天剛得到消息,青鯊幫和阿柿通過扶持傀儡的方式,奪取了倭國西邊大內家控制的石見。

  這地方可是有一個巨大的銀礦,只要步入正軌一年輕輕鬆鬆能提煉出兩百萬兩以上的白銀。

  除此之外,南洋很多島嶼也勘探出了不少的金銀銅礦。

  所以金銀和銅錢這種東西,咱們家以後是不會缺的。

  于謙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要用這些金銀銅來鑄造咱們自己的錢幣——

  毫無疑問,隨著時間的推移,杜永親自製定的開拓海外計劃,正在源源不斷地產生驚人的回報。

  尤其是徹底摧毀倭國皇室、公卿貴族和幕府體系,讓這個原本在地理上就十分割裂的島國徹底陷入了一片混亂。

  與平行時空那種中央雖然被架空,但還存在且能夠發揮一定政治作用的情況不同,現在各地的大名門連找一個名義上所有人都承認的最高統治者都找不到。

  各地的豪族更是瞅准機會瘋狂地進行下克上,試圖通過陰謀和背叛來獲取更多的土地、權力和地位。

  尤其像近畿這種帶頭大哥全死光的地方,更是首接原地分裂成數以百計的小家族相互征伐。

  再加上寺院勢力、暴民和浪人武士組成的土匪強盜一起共襄盛舉,混亂二字都不足以形容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狀態。

  最重要的是,由於青鯊幫願意出錢買人,所以他們之間的戰爭已經從原本的搶奪十地,逐漸演變成相互抓捕對方領地內的民眾換錢、換糧、換武器鎧甲。

  根據才從那邊回來的商人描述,這塊倭國原本最富庶、經濟最發達的平原,現如今很多地方都十室九空。

  剩下的人口只能依託於城寨的保護勉強求生。

  鬆散的村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城堡要塞化的莊園。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就算想要聯合起來抵擋來自外部的入侵,都不知道該找誰牽這個頭。

  而目由干海上線路已經完全被青鯊幫所壟斷,以倭國那個狗屎一樣的地形,各地大名哪怕想把兵力匯聚到一起打一場大戰都做不到。

  就算人從陸路過去了,後勤補給單靠陸路也無法運輸。

  可以說到了現如今這個地步,倭國那脆弱的權力結構和組織力已經徹底被打碎了。

  它未來的命運就是淪為一個提供木材、礦產和廉價奴隸勞工的奶牛,以及各種商品的傾銷市場。

  至於占領和直接統治————

  不好意思,杜永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

  因為倭國和高麗半島都是典型的窮山惡水,不僅產出的經濟利益少得可憐,而且統治成本還高得嚇人。

  尤其倭國,地震、海嘯、颱風經常輪番上陣。

  就這種爛地,杜永都不捨得把寶貴的中原漢人移民送上去受苦。

  與其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倭國,南下去占領更加富庶的南洋和澳洲不好嗎?

  所以杜永給青鯊幫的指示就是占據幾個關鍵的航運節點,以及那些容易開採且儲量驚人的礦藏,其餘地方隨便那些大名和豪族們爭搶。

  「一年能開採出兩百萬兩以上的銀礦?!」

  董可當場目瞪口呆。

  不光是她,韓茗也同樣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向來有點貪財的儀兒,嘴巴更是下意識張大,半天都合不攏。

  因為這可是現銀!

  不是韓宋朝廷通過折算各種糧食、布匹和其他實物得出來的稅收。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儀兒才打破沉默忍不住驚呼道:「我的媽呀!一年最少兩百萬兩白銀!那咱們家豈不是名副其實的富可敵國?」

  「差不多吧。除了開採出來的金銀銅之外,香料、糖、酒、瓷器、絲綢、茶葉、象牙、珍珠、

  寶石等貿易每年也能帶來相當可觀的收入。如果今年能把滿者伯夷的勢力範圍清理出來好好開發,咱們家一年的收入差不多能達到朝廷稅收的一半左右。」

  杜永笑著給出了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的答案。

  要知道韓宋朝廷統治的可是中原萬里江山,而且立國已經百年有餘。

  可杜家呢?

  從崛起到現在才不過短短數年時間,而且統治的地方很多都是被中原統治者瞧不上的「蠻荒之地」。

  更可怕的是,朝廷的稅收有很大一部分都要花在養龐大的官僚系統和軍隊上。

  杜家雖然也在海外稱王建國,但在這方面的支出可能連收入的十分之一乃至二十分之一都用不上。

  韓茗在沉默良久之後輕聲感慨道:「我現在總算是明白,為何你不願意在中原浪費太多時間,而是寧可去海外發展。原來在這大海之上能夠獲得的土地和財富遠超人們的想像。」

  杜永嘆氣道:「中原在長達兩千多年的時間裡,早已把能開發的土地和礦產都開發得差不多了,任何賺錢的行當背後都有江湖勢力的影子。相比之下,海外還有很多地方處在原始蠻荒的狀態,有大把的土地和資源。而且當地的土著還很弱小,打起來簡直不要太容易。換做是你,你會怎麼選?」

  「既然開發海外能帶來那麼多好處,那以前為何除了蒙元之外,就沒有其他帝王想著去海外開疆拓土呢?」

  董可一臉疑惑地反問。

  韓茗意味深長地解釋道:「因為太遠了。

  遠就意味著要充分放權,下放的權力太大就會產生藩鎮。

  而且一旦中原發生變故,這些島上的官員和駐軍搞不好就會割據自立。

  還記得秦朝崩潰之後,趙佗建立的南越國嗎?

  它當時給漢朝造成的威脅,可比周圍其他蠻夷小國大多了。

  所以站在帝王的角度,如果一塊土地註定沒辦法被完全掌控,那他寧可讓其繼續保持蠻荒,也不願意移民過去完成漢化。

  因為一旦完成漢化,這塊地方割據獨立之後就會對中原王朝形成巨大的威脅。

  南越國是如此,高句麗和契丹建立的遼國也是如此。」

  「原來如此!」

  董可恍然大悟。

  這在某種程度上就跟做生意一樣。

  雖然人人都知道富貴險中求的道理,可一旦風險超過某個上限,哪怕其中有再大的利潤空間,商人們也不會拿自己的本錢乃至身家性命開玩笑。

  相比起開拓海外在短時間內帶來的利益,皇帝和朝廷更在意的是東南沿海的安全。

  「小師父,你想好要不要去關外東北了嗎?」

  陶白顯然對錢財和海外開拓的話題不感興趣,所以直接開口轉移了話題。

  杜永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按照原本的想法,我其實是想要等成為大宗師之後再去找沈辭麻煩的。沈辭估計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害怕我跟阿木爾聯手幹掉他,所以瞅准機會先下手為強。」

  「你的意思是————沈辭可能用阿木爾作為誘餌來引你去關外?」

  陶白瞬間明白了什麼,眼睛裡閃過一抹駭人的殺意。

  可杜永卻滿不在平地回答道:「不排除這種可能。因為沈辭骨子裡就是這種順昌逆亡喜歡走極端的人,否則也不會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在一眾大宗師眼皮子底下劫殺阿木爾。更何況我也有點好奇,阿木爾難道就沒有其他大宗師朋友願意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嗎?」

  「我記得江湖上曾經有傳聞,說阿木爾好像跟重陽拳狄希有不錯的交情。兩人私下裡還曾經達成過協議,不介入蒙古和韓宋之間的戰爭。」

  韓茗給出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信息。

  「重陽拳狄希?」

  杜永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手臂異常粗壯、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個農夫的形象。

  儘管只有一面之緣,但這位大宗師卻給他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重陽拳狄希和阿木爾給人的感覺都充滿了語言無法形容的陽剛之氣,但後者的陽剛就像是夏日酷烈的太陽,要把人活生生地燒熟、烤乾。

  而前者則剛好相反,宛如初升太陽般光明溫暖。

  要知道九九重陽在中原大地上可是有著非常多的寓意。

  它不僅是一個節日的名字,更代表著長久、長壽和新生。

  以這個名字作為綽號,自然也就意味著其拳法蘊含著「九九重陽」之意。

  杜永還沒見過狄希的武功,卻能從與狄希齊名的太陰掌竇銘南身上大概猜到,這位大宗師的拳法必然是剛猛無比且連綿不絕,尤其擅長持久戰。

  「重陽拳狄希會去關外東北嗎?」

  陶白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韓茗思索片刻後回應道:「不知道。重陽拳狄希這個人很怪,年輕時就曾經看著昔日的好友慷慨赴死而無動於衷。但你要說他無情倒也不是,如果遇到路見不平的事情他也會出手管一管。最重要的是,重陽拳狄希住在淮南,估計到現在可能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也就是說,如果小師父不出手,這位草原大宗師就死定了?」

  陶白驚訝地挑起眉毛。

  「死定了倒也未必。關外東北可不比中原,除了極少數幾個地方之外其餘基本都是一望無際的

  森林。哪怕是當地的女真人想要在這種地方找到一個人的蹤跡也相當困難。更何況眼下正是冬季大雪封山,不會武功的普通人連行路都費勁,想要逮住一位可以隱藏行蹤的大宗師哪有那麼容易。」

  杜永漫不經心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與家裡這些壓根沒有去過關外東北的女人不同,他上輩子的時候可是真正去見識過那邊冬天的氣候。

  尤其是動輒一米乃至兩米厚的積雪,如果不及時掃雪甚至能把房子都給掩埋了。

  在沒有大型機械除雪的情況下,從入冬第一場雪開始到第二年春天雪化,根本別指望能出門遠行。

  「既然如此,那就先等上一段時間看看情況吧。正好我的《血鼎魔功》也快要突破了,到時候或許可以拿那些千魔教的尊主試試威力。」

  陶白咧開嘴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媚笑。

  因為任何一個了解天魔女性格的人都知道,當她露出這個笑容的時候就是手癢想要大開殺戒了口杜永輕笑道:「不用急。千魔教的人遲早都得死,一個也跑不了。」

  「哈哈哈哈!還是小師父你懂我!」

  陶白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

  兩人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掩飾不住的興奮與期待。

  在他們兩人看來,千魔教就是一塊最好的磨刀石,可以拿來磨練自己的武功和意境。

  至於沈辭這個讓許多江湖中人聞之色變的半步天魔,也不過是一塊通往武學之巔的踏腳石罷了口看到杜永和陶白此時此刻所展現出來的無所畏懼的勇氣,還有那種看淡生死的豪邁,韓茗不由得感到一陣羨慕,同時也終於明白為何兩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闖出偌大的名氣。

  除了本身天賦、悟性和武功都高之外,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看淡生死。

  而這一點恰恰就是她現在最缺乏的。

  就在董可感到擔心,想要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剛才轉身離開的管家手裡拿著一個密封的信筒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家主,緝捕司的人送來了一封皇帝陛下給您的信。」

  「韓允給我的信?」

  杜永微微愣了一下,緊跟著立馬接過來拆開,一目十行地掃過內容。

  「我哪位皇兄都說了什麼?」

  韓茗十分好奇地問了一句。

  杜永似笑非笑地回答道:「沒什麼。

  大多是一些毫無營養的寒暄、問候和裝模作樣的敘舊,他順便還問了下九斤的情況。

  他這封信真正核心的地方只有一條,那就是希望我能去關外東北阻止沈辭殺阿木爾。

  在這位皇帝看來,與其讓草原陷入混亂然後殺出一個新的霸主,不如讓蒙古人繼續這樣苟延殘喘的吊著一口氣。

  而且他承諾,只要我肯幫這個忙,就把整個蘇州府和松江府一起封給我作為大宗師的封國。

  除此之外,未來幾年內至少給從內地徵調一百萬人口送給我作為海外移民。」

  「皇兄他瘋了?」

  韓茗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因為蘇州和松江可不是一般的州府,而是牢牢占據著長江出海口最重要的位置,同時也是對外貿易最繁忙的樞紐之一。

  如果同時失去了這兩個地方,不光對於稅收和財政是個災難,更意味著海上門戶丟失,整個長江乃至大運河都會變得沒有安全保障。

  外來的艦隊隨時可以從海上殺進來,將南北徹底分隔開並鯨吞南方的半壁江山。

  更何況給大宗師的封國從來都是以某個大城市為中心的一府之地,哪有直接給兩個府的。

  「不,他這不是瘋了,而是出於各方面的綜合考慮,想要與我建立更加深厚的利益綁定關係,順便展示自己的誠意跟胸懷。因為用不了多久,武痴和韓林兒當初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皇家屆時會失去一位大宗師的庇護。而你的這位皇兄,希望我能頂替武痴的位置,繼續為他和他的子孫後代保駕護航。」

  杜永意味深長地說出了其中內情。

  這件事情還是他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聽對方提起的。

  韓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緊跟著追問道:「那夫君你打算如何回復呢?」

  「回復?我才不打算回復呢。就這樣先等上幾天吧,我可不會被一點蠅頭小利就牽著鼻子走。」

  杜永嗤笑一聲把信件隨手丟在桌子上。

  封國?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老皇帝試圖用來拴住這些掌握毀天滅地力量的大宗師的狗鏈子罷了。

  或許大宗師本人並不在意,但他們的親族、子嗣、弟子卻不一定經得住誘惑。

  一旦這些人陷進去,開始沉迷於權力、財富和美色,老皇帝自然就能通過他們來對大宗師施加影響力,讓後者在做出選擇的時候更傾向於韓宋朝廷。

  更何況蘇州、松江兩府之地聽著很大,但實際上也就差不多後世魔都的大小。

  或許在其他人眼中這已經是一塊很大的地方了,但在杜永眼裡卻根本算不了什麼。

  就這樣,韓允費盡心思寫的信被杜永直接無視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杜永繼續讀那本花費重金求購來的《阿含經》,有閒暇就指點教授幾個孩子武功,順便跟家裡的女人們玩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小遊戲。

  畢竟他可是答應了父母要抓緊時間多生幾個孩子。

  這樣悠閒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過完正月十五才結束。

  隨著董可和韓茗帶著孩子們登上前往南洋的船,平時總是很吵鬧的府里一下子變得安靜冷清起來。

  尤其是沒了大蟲和小蟲這兩個皮猴子,家裡苦不堪言的貓貓狗狗總算是能喘口氣了。

  就連嚶嚶怪都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大搖大擺躺在院子裡曬太陽。

  「小師父,你這是在————織布?」

  陶白張大嘴巴仿佛見了鬼一樣。

  因為這年頭,織布可是女人的職責,哪裡有男人幹這種活的。

  「沒錯,我打算用天蠶絲做點東西。」

  杜永一邊點頭,一邊擺弄手裡的織布機。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積累,他手頭天蠶絲數量已經足夠織布了,所以準備做兩件貼身的衣物穿在裡邊作為最後的防護。

  當然,這並不容易。

  因為天蠶絲實在是太過於結實、堅韌了,所以根本沒辦法像普通的生絲那樣進行裁剪,整個制

  作過程必須從織布到成衣一次搞定。

  普通的織布機顯然並不能滿足這個要求。

  無奈之下,杜永就只能想辦法通過「機關」技能進行改進。

  結果才兩天的工夫,他就硬生生魔改出了一台結構和操作都極為複雜的超級織布機。

  複雜到任何工匠看了都直撓頭。

  那些密密麻麻的齒輪跟拉杆,更是能讓經常織布的女人看一眼就當場暈厥。

  「這些就是天蠶絲?摸上去手感好像有點冰涼,怎麼跟你手中那把懸絲刀上的不太一樣?」

  陶白伸出手摸了摸纏繞在一起的銀色半透明絲線,目光中充滿了好奇。

  杜永頭也不抬地回答道:「當然不一樣。懸絲刀上的天蠶絲,是很早以前用另外一種異獸之血孵化出來的。而這些是用我的血孵化出來的,蘊含了玄龜和青龍之血的力量。還有,別亂動,那些線可是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整理好的。你要是給弄亂了,我可饒不了你。」

  「好吧,我不碰就是了。」

  陶白趕忙把手縮回來高高舉起,然後退到後邊的躺椅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可是太清楚自家小師父在這種認真專注的狀態下被惹毛了有多恐怖。

  當調整好這台複雜到極點的織布機之後,一陣吱嘎作響的聲音很快便從機器里傳了出來。

  只見杜永的雙手上下翻飛,以極快的速度不斷操控那些槓桿,讓無數的絲線不斷在一起穿插,很快便形成了一小塊完整的布料。

  由於速度太快的關係,陶白甚至看到了手臂移動時出現的殘影。

  她簡直不敢相信,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織布的杜永,竟然真的能把天蠶絲編織成布匹,而且織的還挺好。

  要知道這些絲線都是單根的,細到如果不靠近,肉眼幾乎都看不出來,而不是那種經過繅絲後形成的粗絲線。

  這種絲線編織出來的布匹,輕薄得簡直介於存在和不存在之間,完全透明。

  跟它一比,經常用來形容輕薄的蟬翼都顯得那麼厚重。

  更恐怖的是,杜永竟然能把這麼細的單根蠶絲,通過打結的方式連接在一起。

  整整三個時辰,他終於用這台魔改的織布機編織出一件沒有袖子的背心。

  為了測試其防禦力究竟如何,杜永直接拔出懸絲刀注入真氣在上邊劃了兩下,結果發現布料表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真氣卻已經透過絲線的縫隙穿了過去。

  換言之,這件衣服對利器擁有極強的防禦力,但對鈍器和真氣攻擊的防禦力幾乎為零。

  當然,如果穿戴者也給天蠶絲注入真氣,那就是另外一種情況了。

  除此之外,這件天蠶絲背心還有一定避火降溫的效果。

  看著自己的作品,杜永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比我預料中要好不少。」

  旁邊的陶白則一臉不解地問:「小師父,咱們修煉《血鼎魔功》都已經能做到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了,你幹嘛費這力氣?」

  「武功是武功,防具是防具,兩者不可混為一談。給,這件是你的。」

  杜永直接把手裡的天蠶絲背心扔了過去。

  「摸著手感還不錯,夏天穿在裡邊一定很涼快。」

  陶白顯然並不在意天蠶絲帶來的防禦力,反倒更喜歡它的降溫效果。

  杜永沒好氣地翻了白眼:「少在這裡得了便宜還賣乖。如果你閒著沒事,就去一趟碼頭青鯊幫打聽一下,最近從遼東那邊回來的船只有沒有什麼新消息。」

  「怎麼可能會有新消息。你自己都說了,眼下遼東大雪封路。」

  陶白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不過吐槽歸吐槽,她還是從躺椅上站起來朝外面走去。

  與此同時,遠在關外白山黑水之間。

  千魔教教主沈辭正坐在一座女真人的寨子裡,耐心等待手下人的回報。

  儘管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度過了正月新年,可他的心情卻絲毫沒有受到半點影響,臉上甚至掛著淡淡的微笑。

  哪怕是那些女真蠻子吵鬧的噪音都似乎變得悅耳起來。

  因為沈辭剛剛得到一個準確的消息:這座寨子裡派出去的獵手全部失蹤,一個都沒能活著回來。

  通常情況下,這個結果只意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出去的人全部被殺了。

  不是凍死、餓死,更不是遭到老虎、熊之類兇猛的野獸伏擊。

  沈辭甚至能從中嗅到阿木爾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寨子裡吵鬧的女真人也漸漸變得安靜下來。

  等到黃昏時分,幾個身影才施展輕功一躍而下,雙手抱拳道:「啟稟教主,我們找到那些失蹤女真人獵手的屍體了。他們都被熾熱雄厚的真氣震斷心脈而死,屍體被藏在了積雪之下,從皮膚表面的灼燒痕跡來看應該是阿木爾無疑。」

  「哦,他們死了多久了?」

  沈辭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手下不假思索地回答:「差不多十天左右。而且我們還在附近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以及一頭被殺死割掉大量肉的熊。阿木爾顯然在這裡露營了,而且還準備了一些肉乾作為儲備食物。」

  「十天?」

  沈辭頓時眉頭緊鎖。

  因為這個時間太長了,長到足以讓阿木爾找到下一個安全的地方藏匿起來。

  「教主不必著急,我們的人已經撒出去找了。只要阿木爾敢露頭,我們立馬就能鎖定他的位置。畢竟遼東四周我們都安排了人手盯著,他不可能跑得出去。」

  手下信誓旦旦地給出保證。

  不過就在這傢伙剛說完,另外一個中年男人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一臉緊張的匯報導:「教主,中原南邊傳來消息,說是重陽拳狄希已經啟程朝北邊來了。」

  「重陽拳狄希!他是來幫阿木爾的嗎?」

  沈辭表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不清楚。我們只知道他正在往北邊趕,而且速度還很快,最多三天就能抵達遼東。」

  中年男人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他是真的怕自家教主接二連三把大宗師全都引過來。

  那樣的話好不容易才重新崛起的千魔教,怕是要再遭受一次毀滅性打擊。

  「教主,要不我們先撤吧。如果兩個大宗師聯手,您恐怕也占不到多少便宜。」一名尊主站出來小心翼翼地勸道。

  可沈辭卻陰沉著臉反問:「放棄?你說的輕巧!一旦錯過這次機會,阿木爾就不會再輕易被逮住了。先不要去管重陽拳狄希,繼續加派人手,即便挖地三尺也給本座把阿木爾找出來。另外,懸賞也從十萬兩白銀加到五十萬兩。」

  「尊————遵命!」

  尊主被嚇得趕忙低下頭,不敢與對方那雙可怕的眼睛對視。

  「對了,杜永呢?這小子最近怎麼安靜的有點反常?」

  沈辭突然想到另外一個讓自己感到無比頭疼和忌憚的人。

  另外一名手下硬著頭皮解釋道:「若水公子杜永最近一直待在蘇州城的府邸內哪都沒去。有江湖傳聞說,他出手幫白蓮教教主劉勛解了白露蛛的毒。除此之外,再就是正月過後他把自己身邊的女人和孩子都送去了海外。」

  「待在府里哪都沒去?莫非他在感悟天人合一,準備踏出最後一步了嗎?」

  沈辭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這個就不知道了。但我們打探到,他似乎花費高價買了一本《阿含經》,經常坐在自家院子裡翻看。屬下覺得,他可能是想要從佛經中尋找某些東西。」

  手下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來。

  「《阿含經》?佛學!」

  沈辭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子,試圖搞清楚杜永這樣做真正的用意。

  在他眼中,杜永的武功要麼走道家的路子,要麼走魔功的路子,從來就沒有走過佛門的。

  可為何在感悟天人的時候,會突然選擇佛經作為突破口?

  這簡直不符合常理。

  莫非這《阿含經》之中隱藏著什麼厲害的武功?

  想到這,沈辭立馬給隨行的兩名尊主下達命令:「你們立刻動身去把那個正在四處辯經的天竺僧人請回來,本座有些事情需要他幫忙驗證。」

  「教主,哪位自稱阿維拉的傢伙可是武學宗師,光靠我們兩個想要將其擒下恐怕不太容易。」

  兩名尊主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明顯都不想去幹這件事情。

  畢竟真魔境本身就比武學宗師差一點,即便二打一勝算也不高,更不用提命令中還有一條是必須要活的。

  「本座這不是在跟你們商量,而是以教主的身份下達命令。至於用什麼方法,那是你們的事情。如果辦不好,那就等著受罰吧。」

  沈辭的語氣中不知何時帶上了一絲威脅之意。

  其中一名尊主聽到這番話,嘴角立馬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最後只能無奈地接下任務。

  因為他很清楚,但凡從自己嘴裡蹦出半個不字,接下來怕不是就要挨揍了。

  「教主,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希望能借用一些教中最厲害的麻藥和毒藥。」

  另外一名尊主眼見推不掉,果斷開始轉變思考方式,想要用最簡單、最直接、最有效、最能避免正面衝突的方式來達成目的。

  「可以!」

  沈辭連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

  「多謝教主恩典。」

  兩名尊主齊刷刷下跪表達感激和服從。

  隨後,他們便起身施展輕功,消失在茫茫的白山黑水之間。

  至於沈辭,在確認阿木爾不在附近後,他很快便離開這座窮困潦倒的女真人寨子。

  當懸賞金額從十萬兩變成五十萬兩的消息傳開,原本還躲在家裡過冬的遼東居民徹底陷入了瘋狂。

  不光是民間的力量在瘋狂尋找,就連官府和駐軍都開始忍不住參與其中。

  可沈辭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一直在尋找的阿木爾,其實就在他到訪過的寨子裡,只不過借用了一下身份和偽裝。

  沒錯!

  這位草原上唯一的太陽,在意識到千魔教會瘋狂追捕自己後,立馬換上一名死者的衣服,再加上化妝和易容術,竟然真的冒名頂替成功了。

  阿木爾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什麼叫做燈下黑,什麼又叫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甚至就連這個消息都是他故意報上去的。

  等沈辭離開之後,阿木爾這才開始嘗試著進行涅槃恢復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