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風停了

  冶金部部長辦公室。

  「李部長,您不要多心。我們並不是留置您,也不是審訊,只是想和您了解一下以前的情況。」

  在李敬安的辦公室里,他坐在單獨的沙發上,面對著前面三個身穿黑色中山裝的人。雖然對方語氣客氣,表面上給了他足夠的尊重,但他心裡也清楚,現在是新時代了,這一天還是來了。

  但是他不怕,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呵呵,你們想了解什麼?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李敬安在一旁叼著煙,神色非常輕鬆。

  對面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點點頭。其中一人這才轉過頭,拿起一個筆記本打開,握筆準備記錄。

  「李部長,您和張秋橋的關係很好,對嗎?」

  李敬安眼睛一眯,就知道會這麼問。

  「對,我和他們的關係是很好,但我們也只是私交,不摻雜任何工作上的事情。我從來沒有什麼依靠張秋橋的關係給自己弄什麼好處。我的任職經歷都是有跡可循的,我能做到這個位置,從來不是靠著投機取巧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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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那人點點頭,又說道:「那有人傳,您經常出入張秋橋的住所,還經常和他一起吃飯喝酒。很多人說您是張秋橋身邊隱藏的骨幹人物。」

  「這是污衊,純屬污衊!」李敬安一臉義正言辭,「我和張秋橋的關係是清清白白的,就算他現在被羈押了,我也可以這麼說,我們之間就是純粹的友誼。有人肯定是想以此攻擊我,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利益往來,你們盡可以去問張秋橋。」

  「好的,李部長,我們會核實的。我也相信您的操守,畢竟您可是模範人物,因為見義勇為上過報紙,還不止一次,」

  那人話鋒一轉:「那我們接下來可以說說您工作期間的事情嗎?」

  李敬安當然不可以拒絕,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等待對方出招。

  「在您當上軋鋼廠革委會主任後,對於原廠領導班子的遭遇,您有什麼想要解釋的嗎?」

  「當然可以,其實這沒有什麼不可以說的。」李敬安彈了彈菸灰,「原廠領導除了原副廠長李懷德,其餘領導在剛開始運動的時候,是我主動掩護保護了他們,並沒有讓他們遭受什麼衝擊。這些事情都可以找他們本人核實的。至於後面有一些人的處境改變,那是因為由於我的保護,引起了一些下面同志的不滿。我沒辦法,當時環境就那樣,我只能說我盡了最大的努力了。後期我由於不想摻和這種政治的事情,由軋鋼廠專案組統一專職處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李懷德的事情,那是由我和市里一些部門聯合辦理的,他的卷宗應該還在。他是以貪污腐化被處理的。具體原因是我舉報,然後其他部門跟進偵查審理和判決的。我覺得我做的並沒有什麼毛病吧?」

  「對於這種腐敗分子,您做得一點問題沒有。只要是個領導幹部,都有義務有責任像您這麼做。」那人點點頭,又問道,「那您可以說說,原冶金部有一位副部長在你們廠里自殺,還有你們軋鋼廠的那位楊廠長也在後期去世,可以講講嗎?」

  「你說的這個我都知道。那位副部長的去世我非常遺憾,因為這些事情交給當時的專案組組長許大茂了。等我聽到那位領導自殺的消息後,我也非常憤怒,對此表達了不滿。當時就把許大茂給處理了,直接撤銷了他的專案組組長的位置,又對他的別的問題進行了調查,最後把他調去了電影院。」

  李敬安喝了一口茶,接著說:「至於楊廠長,那我就不是很清楚了。當時我已經調到冶金部了,當時的報告我看了,說是身體不好,突然發病。至於是不是和工作,還是因為別的事情引起的,我並不清楚。因為當時他也歸專案組管理,當時的專案組就是由接替者易中海負責,你們可以找他了解具體情況。」

  李敬安回答得對答如流,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好的,那麼還有問題,經過我們了解,當時你們軋鋼廠第一招待所里一直住著很多學生,是怎麼回事啊?」

  聽到對方這麼問,李敬安臉上浮出一絲無奈,嘆了口氣說道:「這個事情我只能說非我們所願,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主要還是一開始有周邊城市裡的學生跑到京城裡來串聯,沒有住宿的地方。我看他們年齡那么小,人生地不熟的,我是出於惻隱之心,才讓他們在第一招待所里住了下來。沒想到他們呼朋喚友,直接就把招待所當成他們大本營了,以後這裡就被他們給住滿了。當時的風向不對,不能對他們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也不能請他們出去。所以我們對此非常無奈,也只能聽之任之。」

  李敬安說完後,一臉苦笑的搖了搖頭,表現出十分荒唐的模樣。

  對方那個記錄的人,筆刷刷刷一直在寫個不停。對面那人突然臉色出現玩味的表情問道:「聽說市委的魏領導是您岳父,是嗎?」

  「是。」李敬安點頭答道。

  「那當時魏領導被批鬥得很厲害。那些人……」對方沒有說完,只是在看著李敬安。

  李敬安則眉頭一皺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當時啊,畢竟誰都自身難保,我沒有了解過是不是我們招待所里的那群學生乾的,我也不敢打聽啊,怕引火燒身。」

  「那我問一下,那去定陵的那批學生,是不是你們軋鋼廠招待所里住的那批呢?」

  李敬安聽到他把話頭引到了定陵身上,心裡的一塊石頭反而落了地。既然說到這個就好辦了,畢竟他都有應對之策了。

  「這個確實是招待所里住著的那群學生。而且還是由我出面,從軋鋼廠調的車,拉著他們去的定陵,而我也親自跟著去了。」李敬安沒有隱瞞的想法,直接全盤托出。

  李敬安這麼大方,弄得對面的三個人也有點不知所措了,互相看了一眼。

  「為什麼?」

  李敬安聽到對方這麼問,突然苦笑一聲:「為什麼?因為我阻止不了,那我只能順水推舟了。」

  「那您知道給國家文物造成了多大的損失嗎?」

  「我當然知道,因為那可都是國寶啊!我還是親自跟過去的。」李敬安突然拋出一個炸雷,把對方給弄愣了,「但是那批定陵里最重要的一部分,被我偷偷地給搶救回來了。」

  「什麼?」對方簡直不敢相信,又追問一句。

  「當時他們商量去定陵里破四舊的時候,被我知道了。我當時就覺得非常不妥,那可都是無價之寶啊,都是研究以前史料的重要物證文獻。如果被這麼被這些學生一霍霍,那還能給後世子孫留下什麼?只能從隻言片語照片裡看到了。所以我才下定決心,主動幫助他們,用軋鋼廠的車把他們送過去,我還親自帶著我們廠保衛科的人去,說是參加,其實我是為了搶救文物去的。當時他們把皇帝皇后的屍骨棺槨拉到門外面的廣場裡要開批鬥大會,我就趁著這時候把比較重要的大件文物全都裝上了車,然後拉到了軋鋼廠的倉庫里。一直放在那裡,至今沒有再打開過。」

  「那李部長,據我了解,當時你們倉庫里確實放過文物,聽說和街道的文物放在一起,那些文物最後都被拉走銷毀了,不是嗎?」對方皺眉追問道。

  「呵呵,銷毀的是街道工宣隊劉海中抄家抄來的東西。由於街道沒有專門的倉庫,所以都寄放在軋鋼廠里了。所以當時街道要銷毀這些物品的時候,我沒辦法拒絕啊,只能讓劉海中給又拉走了。當時我記得統一銷毀四舊這件事鬧得非常大,是劉海中主持的,他們那個街道的人基本上全都到齊了。這件事情你一打聽就知道了。而定陵的東西不是街道的,所以我就沒讓他拉走,一直待在倉庫里,保存完好。」

  那三個人又低頭交換了一下意見,隨後站起身伸出手。李敬安也趕緊站起身,和對方三人依次握了握手。

  其中為首的那個人說道:「不好意思,李部長,打擾您的工作了。您說的這些情況我們都會一一核實的,希望不要給您帶來困擾。」

  「哈哈哈,我李敬安行事從來都是光明磊落的,我不怕任何人查。我反倒覺得查查挺好的,讓別人看清楚我李敬安是什麼人。畢竟黑的白不了,白的也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