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直面最終
被硬生生拉上的電梯出口門,在身後發出沉悶的迴響,徹底隔絕了下方豎井中越來越近的瘋狂嘶吼與攀爬聲。
然而,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寂靜,瞬間籠罩了張安載。
他站在頂層大廳光可鑑人、此刻卻布滿裂紋與污漬的瓷磚地面上。聞著空氣中瀰漫的乾燥冰冷的血腥味。
眼前是鎏金的浮雕、流淌著微光的壁畫、稀有木材與特殊合金打造的立柱。
只是大多已殘缺破損,如同巨人垂死的軀殼,整個空間當中唯一還說得上完好的,似乎只有遠處的會議室門。
張安載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濁氣,快速掃視四周。
大廳空曠,除了他和那扇門,似乎別無他物。沒有埋伏,沒有最後的守衛。
謀反似乎十分篤定,能走到這裡的人,已有資格直接面對他,也就不需要再布置什麼隱藏的阻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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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符火機偃刀,握刀的手已經在微微顫抖,虎口繃著些許的鮮血。
他的身上無論是公司配給的防護服,還是他的法衣,都有不少的破損。
不過費了那麼多的心思,做了那麼多的努力,一路來到了這裡,於是他沒有猶豫,也沒有休整的想法,只是邁開腳步,朝著那扇巨門走去。
靴底踏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孤獨的回音,在這死寂的大廳中格外刺耳。
就在他距離巨門尚有十步之遙時。
他的手機傳來了一陣的震動。
孟婆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手機之上。
張安載沒有多言,也沒聽他多講什麼,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表示:「給我開門吧「」
。
孟婆似乎也沒有什麼可以多講的,他沉默了片刻,音頻線甚至跳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
「咔噠。」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機括響動,從門內傳來。
緊接著,那扇合金巨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光芒湧出,門後的黑暗仿佛更加濃郁,一股沉重的威壓,也就這麼流淌而出,拂過了張安載的身體,帶來針刺般的寒意。
門縫寬度,剛好容一人側身通過。
張安載走入其中,眼前驟然一暗,隨即又被白亮的室內光源照亮。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直衝面門而來,比門外大廳強烈十倍不止。
就這樣,他看清了門內的景象。如他所想,這裡已徹底淪為修羅殿與屠宰場的混合體。
巨大的會議桌斷裂傾覆,昂貴的座椅化作碎片,牆壁上布滿了各種恐怖的凹痕與深入金屬的抓痕。
最觸目驚心的是,地面和殘存的桌面上,有大片大片早已凝固或半凝固的、顏色各異的血跡,還有各種在這裡躺了許久的屍首。
就在這一切血腥與狼藉的中央,主位之上,一個人影正安然端坐。
他身著一襲深紫色、質地厚重的唐裝,身形清癯,坐姿端正,雙手隨意地搭在雖然沾染血污卻依舊完好的座椅扶手上。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是略帶儒雅的中老年人模樣,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平和笑意。
正如先前出場時那樣。
他面前裂紋無數的桌面上,擺放著一個精緻的白瓷茶盞,杯口熱氣裊裊,與周圍的血腥格格不入。
他似乎剛剛品完一口茶,正將茶盞輕輕放下。
「嗒。」
杯底與石面接觸的輕響,在這死寂的空間中異常清晰。
謀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張安載身上。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溫和,醇厚,帶著分毫不作偽的欣賞:「你還真來了————比我想像的更快,也更體面一點。」
謀反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張安載身上那些明顯是新添的傷口與污跡,不知道到底是在誇獎還是在諷刺他。
「惡逆那孩子,性子急,手段糙,但本事是實實在在的。你能站在這裡,說明你比她更強,」
他頓了頓,拿起手邊一方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其實幹淨無塵的手指,繼續說道:「就像上次我說的一樣,我觀察你很久了,司命。只是我那時根本沒想到,你居然還能和公司扯上關係」
謀反抬起眼,那雙深潭般的眼眸直視著張安載,裡面的欣賞之色更濃,卻依舊冰冷:「說來慚愧,我手下那些人,大逆、不敬、謀叛、惡逆————乃至之前就已經死在你這的不道、內亂。他們確實各有本事,也夠狠,夠絕。
但說到底,他們都是一群被自身的罪與缺陷驅動的可憐蟲,他們確實比一般人強,卻也都是欲望和缺陷明顯的,殘缺的人。」
他輕輕搖頭,仿佛在惋惜:「但你不一樣。你很冷靜,目標明確,手段高效,懂得利用規則,也懂得在關鍵時刻打破規則。」
謀反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如同發現同類般的興致:「比起他們,更像我。」
他攤開手,示意周圍的血腥與破敗:「他們就永遠沒有可能創造這樣的景象,而你是有機會的,和我一樣,都是做大事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張安載臉上,帶著審視與最後一絲或許存在的惋惜:「你本可以成為我的助力,甚至——分享最終的成果。可惜,你選擇了另一條路。一條更艱難,而且在我看來註定失敗的路。」
謀反緩緩靠回椅背,重新端起那杯茶,輕輕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熱氣,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你能走到這裡,站在我面前,你已經證明了我的能力。我欣賞這一點。但————」
他抬起眼帘,平靜的眼睛深處,只有淡定的漠然,如同看著一隻終於飛到了蛛網中心的飛蛾。
「也僅僅只是走到這裡而已。」
「司命,在你拒絕我的時候,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所有同伴的犧牲,其實都沒有意義了。反正最終來到我這裡,結局都是一樣的————
話音落下,他輕輕抿了一口茶。而整個封閉的會議廳內,那股一直如同背景音般存在的沉重威壓,驟然活了過來。
張安載的瞳孔也驟然收縮,身體還沒有產生什麼動作,就忽然感受到了全身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