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大勇是海盜,但是,他自己挺忌諱這一點的,他一直都認為自己是一個商人。░▒▓█ ❻9Ⓢʰ𝔲᙭.ς๏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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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有原因的,他這海盜又和一般的海盜不同,可是有著家學淵源的,他這一支往上面追溯起,可以徽王汪直那裡去,他的父親就是汪直的義子,當然,當徽王汪直決定招安,然後被朝廷坑了之後,他的父親很明智的帶著幾條船和家小遠遁海外了,這才有他繼承家業的可能。
當初汪直那麼大的聲勢,手下戰場數千,可不是靠著搶搶殺殺就能集聚起這麼大的基業的,可不是靠著這交通海上才有這般功績,一想到當年只要有帆的船隻下海,就得在徽王這裡繳納錢財那種盛況,毛大勇就悠然神往,恨不得早生幾十年,和自己的父親一起,為徽王的大業行那添磚加瓦之舉。
武力是不能成就大業的,成就大業,首先得有錢,有很多很多的錢。
所以,他這一輩子,都在為賺很多很多的錢這個目的在奮鬥,可惜的是,到現在為止,他連個最最基本的船隊都湊不齊,手下養著百來號人,兩艘船,就覺得他有些非常吃力了,尤其是他平日裡做事還講究得很,對於那種看見商船就衝上去開搶,殺人的海盜舉動,很多時候他都不認同,更重要的是,他哪怕是在海上偶爾動動手做做買賣,還挑對象,對於大明的商船,他基本是不碰的。
這一點,讓他的手下頗有微辭。
還好,最近運氣不錯,連續做了兩趟買賣,算是斬獲不少,手下人都喜氣洋洋的,這兩筆買賣做下來,出了貨,這就意味著大家又可以過上一段逍遙日子了。
「都麻利點,衣裳換好,咱們是去做買賣,正經買賣,一個個體面點!」
吆喝著手下,毛大勇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銀子他見過不少,但是一次五萬兩銀子的買賣,他這輩子還真沒做過多少,而且定金已經到手了,這意味著,只要彼此講點誠信,這買賣基本上就成了。
不過,毛大勇可不是一點遠見都沒有的人,就憑著一個人一張嘴,一萬兩銀子的定金,就讓他徹底的相信對方,甚至連對方的來路都不清楚,他可不做這種事情,他決定親自帶幾個人,上岸去看看。
至於目的地,當然是這次要交貨的的天津漕運碼頭了。
從陳麻子那裡弄了條船,直接到了天津漕運碼頭,等到下船的時候,看到自己和自己手下的裝扮,他很是滿意的點點頭,像他這樣裝扮的人,這天津漕運碼頭似乎還有很多。
「嘶,老大,這麼多的商船,這隨便在這裡幹上一票,估計咱們得吃幾年吧!」
「你胡說什麼呢?」毛大勇瞪了何武一眼,「不知道我的規矩麼,在海上咱們都不碰大明的船,還動起這裡的腦筋來,那咱們和那些小矮子還有什麼區別?」
「我就這麼說說!」何武嘿嘿一笑,「老大的規矩我當然知道,不過,咱們干一票,可沒說是要搶他們,在這麼做上那麼一點正經買賣,也不錯啊,長崎那鬼地方,和這裡比起來,簡直就是個鄉下地方。」
「這倒也是,真要有買賣可以做,咱們倒是不妨做做的,總不至於空手回去,指望路上在碰見幾個倒霉鬼!」毛大勇微微點頭,這倒是個正經建議,不過,先看看吧!
「這個主意,可千萬打不得!」兩人的說話,嚇了給他們當嚮導的陳麻子一跳:「天津這地方,可有點兇險,五爺可就栽在這地方了,一個人都沒回去?」
「五爺?」毛大勇皺著眉頭問道。
「平川小五郎,五爺!」陳麻子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毛爺不知道此人?」
知道,怎麼會不知道,毛大勇哼了一聲,一個沒品的小矮子,糾集了一幫浪人,有些肆無忌憚,不過倒是聽說這傢伙找到了個破島,在那裡經營得不錯,毛大勇看不起這傢伙,但是,對他的那個小島,倒是有些上心的。可惜的是,沒人帶路,也接觸不到那傢伙的人,到現在位置,那小島也不過是傳說中的東西罷了。
「一個都沒回去?這傢伙是失心瘋了,直接衝進這朝廷水師的大營了麼?」
何武有些好奇,畢竟他們長年在海上,對大明的消息還是有些閉塞的,小五郎集團的覆滅,對於陳麻子已經是一兩個月前的事情了,但是,對於他們來說,還是新聞。
「好像聽說是水師也出戰了,他們直接衝到這碼頭,然後就被水師給堵住了,上岸的好像是朝廷的兵馬給包了轎子,聽說那一個晚上,這碼頭上可殺得血流成河,早上起來,這些商人看到的,到處都是屍體,朝廷的官兵砍下來的人頭都有好幾百個呢?」
哼,毛大勇不以為然,雖然他不搶大明的船隻,是自己的操守和道義,但是,對於大明水師的戰力,他還真那麼看的上了,那些佛郎機人可是比大明人難對付多了,至於岸上的朝廷兵馬,他就更不消說了,幾十個倭寇上岸,朝廷數千兵馬潰敗的事情,他小時侯是當睡前故事聽的,指望他相信這種天方夜譚,那還真有點難。
小五郎的人,一個都沒回去,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要麼就是他們直接落入了朝廷軍馬的圈套,壓根就沒有體現出戰力就被一鍋端了,要麼,就是朝廷的兵馬實在是太多,同人頭壓死了他們,而他們的船隻在海上又被水師堵住了,他們上天無門下地無路,根本沒得選擇。
正午時候的漕運碼頭,熙熙攘攘,不斷的有船隻靠岸,又不斷的有船隻離港,碼頭上的苦力們,似乎一點都不顧忌這寒冷的天氣,一個個光著膀子,忙得不亦樂乎,將一包包一擔擔從不同地方來的貨物,從船上卸下來,然後又送到這碼頭後面一排排的庫房裡去。
這些坐落有致的庫房,後面是進來的貨物,而前面,則是一家家店鋪,掌柜的,夥計,還是四處逡巡尋找著自己想要的東西的客商們,正在一個個絞盡腦汁的討價還價著,在這熙熙攘攘的一片繁華中,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挎著腰刀的兵丁,在街道上巡邏著,而不時還有著商鋪的老闆,招呼著這些兵丁進去坐一坐,那些兵丁們,也笑著和這些老闆們打著招呼,卻是沒有接受他們的邀請。
「這是錦衣衛?」陳麻子的眼神有些畏縮,「看來傳言沒錯,這裡真的有錦衣衛?」
信步在街上走著,毛大勇也用心打量著這些個兵丁,果然和普通的兵丁有些不同,他們身上的衣甲,武器,以毛大勇的眼光看來,只怕這一身,沒有個十來兩銀子是拿不下的,大明的兵馬要是都是這個裝備,那眼下在朝鮮還打個屁,日本人早就死了那心思了。
「這錦衣衛是個什麼典故?」毛大勇問道。
「有傳言說,當初五爺的人馬上岸,是被錦衣衛的人幹掉的,要不然,普通的兵馬可沒這個戰力!」陳麻子回答道:「不過這話大家也就傳傳而已,天津的這個錦衣衛衙門,可是才剛剛成了沒幾天,裡面才小貓三兩隻,聽說也就三兩百號人,就這點人手,想一口氣遲點五爺的人手,怕是有點力有不逮!」
陳麻子回答道,眼睛一瞟,卻是看到了漕幫的標誌,頓時心裡就是一頓心塞,以這個地方的繁華程度,傻子都猜得到這裡肯定是寸土寸金,想在這裡整個鋪子,怕是得花不少錢,而且,有錢還未必成得了事情,還得官面上有人,漕幫在這裡看起來都有好幾家鋪子了,這說明,他們混的可是很不賴。
要不要自己也在這裡整個鋪子,一想到自己的貨,幾乎全部是來路不明的那種,他頓時就有些偃旗息鼓了,費了那麼大的價錢弄個鋪子,賺的錢還不夠打點官面上的人的,那就沒意思了。
「毛爺,咱們去那邊打聽下!」他指指那邊:「漕幫的地方,我和他們有點往來,從他們那裡打聽點消息容易些!」
毛大勇當然知道漕幫,不過,他過江的強龍,不是陳麻子這種地頭蛇,所以知道歸知道,但是和漕幫可沒什麼關係,陳麻子有關係,當然他是樂見其成的。
一行人走進這鋪子裡,陳麻子嘴裡頓時就是一撇,這鋪子居然是做的竹木生意,他對於漕幫的眼光,實在是無語了,這麼好的地段,居然賣這種玩意,這些傢伙,知道怎麼賺錢麼?
「哦,幾位客人,要點什麼?」掌柜的一看也不是什么正經掌柜,一副苦力樣子。
「是三江四海的兄弟,路過貴碼頭打尖!」陳麻子手放在腰間,做了個手勢:「不知道掌舵的可否賜見?」
「打尖的兄弟啊,有來路沒有?」那掌柜的倒是一聽這個,熱情就少了不少:「掌舵的多少大事要忙,要是打尖的話,這種小事就不用麻煩她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