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麻子的手勢,那是江湖人的手勢,至於這位掌柜的說打尖還是住店,這其中就有說法了。☟♣ ➅➈Şн𝕦𝔁.C๏𝐦 ☹☆
所謂打尖,就是外地的江湖朋友到了本地,找本地的江湖朋友求助,漕幫作為這江湖大幫,這類的江湖朋友接待得多了,大家五湖四海的江湖兒女,哪裡沒有個求助人的時候,就算是漕幫中人也不敢說不求人。
至於住店,那就另外有講究了,那就是外地勢力要進駐本地,拜碼頭的意思,至於這碼頭拜完後大家是和和氣氣的發財,還是惡形惡相的搶地盤,那就另說了,不過,這種事情,下面的人一般就處理不了,得至少是當地幫派的領頭人才能做主的。
聽到這掌柜的大包大攬,陳二麻子有點不高興,他自問自己的地位也不比漕幫的那個女人差多少,要不是身邊帶著這幾個人,光是這份冷遇,就足夠他心生怨恨了,不過,此時顯然不是計較這事情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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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幫最近很是紅火啊,在靜安縣那小地方,也能聽說如今你們的興旺,看來當初劉舵主接任這天津的這一攤子,你們這些兄弟倒是沒看走眼!」
「哦,挺親近的朋友啊!」那掌柜的笑了笑,這些事情都知道,那就不是天南海北的朋友了,肯定就是附近的了,他這態度,也就好多了:「靜安縣的陳老大,不知道和閣下有沒有淵源!?」
「不敢稱老大,和劉舵主比起來,我陳麻子可什麼都不算!」
「哎呀,失敬失敬!原來是陳老大當面。」掌柜的更加熱情了,陳二麻子也有些得意,畢竟自己也是有字號的人了,這還沒開口,只是提了提靜安,就立刻有人知道自己的名頭,得到人家的恭敬,江湖漢子,圖的不就是這一份舒爽麼?
「陳老大有什麼事情,需要咱們漕幫的兄弟幫忙的麼?」那掌柜的笑容可掬:「咱們舵主前幾天還說了,要把靜安那邊的那條線清清,沒想到陳老大就來了,您老人家不是為這事情來的把!」
「清清靜安縣的線?」陳老大眉頭皺了起來,雖然他是玩的海上的買賣,但是,不管是海上還是河裡,都是靠水吃飯的,漕幫要清理這天津到靜安的航路,這是個什麼意思,這是打算將勢力大肆朝著靜安那邊發展麼,作為靜安的地頭蛇,他可不得不防。
「哦,這樣啊,我不是為這事情而來,我這有幾位做生意的朋友,第一次來天津,倒是有些好奇,想問些問題,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掌柜的笑了起來:「要是別的事情,可能還是費些功夫,要是問這天津的事情,那還怎不費什麼功夫,這樣能賣陳老大一個面子,咱們漕幫可就賺大了!」
打尖就是這樣的規矩,你得了別人的好處,下次你受了好處的幫派若是有人到你地面上打尖,哪怕這人是你的仇人,按照江湖規矩,你也得先還了打尖的人情,再去計較私人恩怨,否則的話,這就叫做不講江湖道義,而不講江湖道義的人,一旦這名聲傳出去,基本上這人就算臭大街了。
回答幾個問題,就算是放了人情出去,還是陳麻子這樣的有根腳的地頭蛇,這比買賣,怎麼不讓這掌柜的樂呵呵。
「天津這是怎麼回事,這巡街的都是錦衣衛麼?」
既然話匣子打開,陳麻子自然也不客氣,當先就問了起來,而毛大勇也是不時提出自己的一些小問題,很快,在這位熟知本地事情的漕幫掌柜下,不到一個時辰,毛大勇對這天津漕運碼頭的一切,都已經有著相當的了解了。
「看來,那位王掌柜的,這手腳通天啊,錦衣衛在天津這麼強勢,他直接提出在天津交貨,在錦衣衛和水師方面一定吃得定了,毛爺,你的船不方便進來,到時候用我的那些船,將東西運進來,這買賣大概不會有問題了。」
「去看看交貨的鋪子,咱們看看是什麼地方,丁字街四十六號鋪子!」毛大勇走出這漕幫的鋪子,點了點頭,碼頭街道的繁華看了,這看不到的東西也打聽到了,在看看交貨的地方和接貨的人,基本上這趟出來就算完成任務了,到時候坐著收錢就可以了。
碼頭上這前店後倉的格局,街道肯定不會很多,甲乙丙丁四條街道井字形將整個碼頭劃分成了九個區域。而當初那位王掌柜留下來的接貨的地點,就是這丁字街上的某一個門面。
幾人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處所在,然後,幾個人就站在那裡,傻傻的愣住了。
「大哥,這是個圈套,咱們走吧,立刻出海!」何武湊近毛大勇的耳邊,急速的說道,「趁著現在沒人注意咱們,還是大哥做事穩妥,事先來看一看,不然的話,咱們就慘了!」
陳二麻子還好,毛大勇在一邊,卻是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有些艱難的從嘴裡蹦出幾個字來:「海外鎮撫司天津漕幫碼頭百戶所……,他們竟然是錦衣衛的人麼?」
良久,他點了點頭:「也是,好像我的這些貨,也只有這些吃著兵糧的人才能吃的下了。陳老大,你怎麼看?」
陳麻子一直沒出聲,咋看起來,想是很鎮定的樣子,其實心裡頭已經早就罵開了,尤其是剛剛何武建議毛大勇立刻離開的時候,他恨不得一把掐死何武才好。他們這些吃海上飯的傢伙一走了之,自己怎麼辦,自己難道在外面打拼這麼久,剛剛有點基業,然後為這事情就丟棄了基業逃走麼?要是給了錢沒收到貨,這些錦衣衛會給自己一個什麼下場,那簡直是用腳指頭都想得出來。
剛剛那漕幫掌柜說那些錦衣衛們殺起平川小五郎的手下的時候,他可一點都沒懷疑那話的真假,別處的錦衣衛兇狠不兇狠不知道,但是,這天津的錦衣衛,絕對不是一幫省油的燈。
「或許不是錦衣衛,只是錦衣衛買他們的面子呢……」他喃喃自語道,這話連他自己說出來,都有些不大相信。錦衣衛需要買別人的面子嗎?他還真不知道,反正錦衣衛抄家拿人包括剛剛聽到的殺倭寇的這些事情,他是知道的,一般的小老百姓可沒資格讓錦衣衛抄家拿人,那起碼得有一定品銜的官員,錦衣衛最不賣的就是官員的面子,有什麼官兒有那麼大的臉,讓錦衣衛幫著做買賣?
正說話間,幾個人說說笑笑從裡面走了出來,一群人擁簇著他們,朝著城裡而去,陳麻子眼尖,一眼就看見兩人,當先一人,自然是當初在陳家村里一臉和氣的那位王掌柜了,此刻他在一群人中間,分明的頭領的模樣,那種隨意灑脫,可不是一副做買賣的商人的模樣。
好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身上的錦衣衛服色,陳二麻子不是沒見過市面的土鱉,千戶的服色他還是分得出來的。
我居然和一個錦衣衛千戶做起這銷賣賊贓的買賣?他腦袋都暈了,感覺手腳都沒地方放,反正不管這買賣成不成,自己肯定都被這個錦衣衛千戶給吃得死死了,買賣要是做成,他無非是死得慢些,人家已經將繩索套在他脖子上了,什麼時候,想拉就拉。要是沒坐成,那就是立刻死了,以自己犯的這些事兒,錦衣衛都不需要羅織什麼罪名,立刻就能給自己一個痛快。
就在這個時候,他眼光又瞟到了那王掌柜,不,應該是王千戶身邊一副狗腿模樣的傢伙,那傢伙雖然也不倫不類的弄了套錦衣衛的衣裳穿上,但是,一直對自己眼神都很自信的陳二麻子,可以非常的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
「那不是死了的五爺麼,他怎麼還或者,還和錦衣衛混在了一起?」
「五爺,小五郎那傢伙?」毛大勇不認識平川小五郎,不過這名字已經在陳二麻子嘴裡出現了多次,他一下就反應過來了:「他不是被錦衣衛殺了的麼,手下一個都沒有逃掉?」
「沒錯,就是他,平川小五郎!」陳二麻子使勁的咽了咽口水:「毛爺,看來有些事情,咱們可能不大清楚,這買賣,咱們做還是不做?」
眼看著那群人漸行漸遠,毛大勇呆立了一會兒,摸摸自己的下巴剛剛新長出來的鬍子,突然笑了起來:「有意思,真的有點意思了,連小五郎那樣臭名昭著的傢伙都能活下來,看起來活的還不錯,這些錦衣衛想幹什麼,倒是真值得咱們好好的掂量掂量了。」
他扭過頭來,對著身邊的何武說道:「小武,要不,咱們去拜訪拜訪這位王千戶?要是他們真心是想做買賣,咱們一直發愁搭不上這大明官府的線,這不就搭上了麼?」
何武的腦袋擺得跟撥浪鼓一樣,有些發急的回答道:「大哥,你忘記徽王是怎麼死的了麼,要不是朝廷打這招安的幌子誘殺了徽王,如今咱們兄弟該是在這海上何等的揚眉吐氣,官府的人,說的話連噴出來的唾沫星子都不能相信啊!」
「富貴險中求,我這把年紀,要是繼續蹉跎下去,也不會有多大的起色了,這事情有兇險,有點賭命的意思,不過,若是賭贏了,我這輩子想幹的事情,怕是就有眉目了,有這麼強勢的錦衣衛罩著咱們,這麼大的碼頭,咱們兄弟還怕幹不了大事麼?」
他想了想:「小武你回去,我和陳老大去辦這事情,若是我交貨前沒消息沒人回來,你們立刻就揚帆出海,你以後就是兄弟們的頭了,照顧好大家!」
他頓了頓,眼睛裡發著光:「若是我能回來,那肯定是帶回來了好消息,咱們不僅僅做這趟買賣,以後還有無數趟買賣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