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回到天津,王子和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安身立命的本錢是什麼?
有些事情,不深想則可,一深想下去,他晚上都睡不著,身手,人脈,才能,這些什麼,似乎他全部都沒有,雖然在朝鮮遇險可以說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最大的危機,但是不可否認,若是不是在朝鮮,結識到了錢無病這些錦衣衛,那麼,他在這個世界的生存狀況,還真是不容易樂觀。→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圖書管理員出身,算起來,他的優勢就是在於對於這個世界的信息比起其他人要了解得多,尤其是歷史的走向,就算他是裝個半仙,那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歷史是不是會一成不變呢,他很不肯定,他能夠肯定的是,隨著自己這個小人物的蝴蝶翅膀的扇動,他所了解的歷史的走向,肯定會或多或少有些改變,而那個時候,他唯一的優勢,就徹底的沒有了,他了解的事情和即將要發生的事情不大一樣了,那麼他,在這個世界,和一個普通人又有什麼區別。
而這個世界,普通人可是非常的慘的,這裡可不講人權,講平等,這裡是大明封建王朝,講的是尊卑有序,講的是弱肉強食,若是他不能自保,或許,他會淪為這大明萬萬千千的普通人的一員,然後,泯然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沒人去關心他的死活。
沒人關心,但是,王子和自己卻是非常的關心的,他不想做出什麼逆天的事情,去強行改變歷史的滾滾車輪,但是他也絕對不希望自己成為這歷史的滾滾車輪了下被碾壓的那一部分,那麼,他必須要有自保的能力。
去朝鮮和談成功,雖然多少帶點僥倖的意思,也不容得他不去,但是,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機會,有了這個根基,也就意味著,他至少在錦衣衛里站穩了腳跟,如果他不自己作死的話,就算現在碌碌無為的混日子,大概也能混個善終。
作為一個歷史的旁觀者,只要他不作為,順著潮流趨吉避凶的事情,他還是做得到的,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捫心自問,他真是他想要的生活麼?從一個時代的小人物,到另外一個時代的小人物,就這麼渡過兩段平凡的人生?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如果就這樣安穩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沉淪這樣的想法中。
但是有一點,他是很清楚的,那就是,在這個時代,他還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沒有真正在危急關頭,能夠護衛得他周全的力量,無論在力量是看不見的官場力量,還是看得見的武力,他一概沒有,別看現在他頂著個錦衣衛千戶的名頭,實際上,他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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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危機感,從白蓮教出現端倪的時候,就更加強烈了,海外鎮撫司的錦衣衛要徹查天津的白蓮教,那絕對不是請客吃飯那麼簡單,而自己這個錦衣衛的頭目,毫無疑問是會上白蓮教的黑名單的,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看他們對待孫六一言不合就下狠手就看得出來,對待敵人,他們一點都不會溫柔。
招募新的人手,也就意味著,這些新的人手,和現在錦衣衛內沒有任何的關係,這些新招募的人手,就是一張白紙,而他王子和要屬於自己的力量,要建立自己的班底,他肯定會選擇這些新招募的人,而不會從現有的錦衣衛中選擇。
既然是自己招募自己的力量,那麼肯定就不會按照錦衣衛的那一套來,沒吃過豬肉,他還沒有看到過豬走路嗎?後世的軍隊在挑選新兵的時候,並不是看他本身自帶的技能有多少,而是看身體素質,個人技能可以在軍隊中去培養,但是若是素質差了,再培養也沒有多大用處。
錦衣衛不是純粹的上陣殺敵的軍隊,這就意味著,他們比起普通的軍隊所要求的東西就更多,而錦衣衛原來的選人的辦法,到底有多少用處,那就很不好說了。
一炷香時間過去了,第二炷香眼看著就要燒完了,那些跑去漕幫碼頭的新兵,依然還沒有人出現,王子和微微皺起眉頭,大明的時間若是不看日冕,很難精細的劃分,一炷香大約就是十五分鐘左右,兩個一炷香的時間,那就是接近三十分鐘了,這裡距離漕幫碼頭具體有多遠,他不確定,但是大約也就是個十一二里的樣子,按照後世的標準,這樣的距離,半個小時跑完才能叫達標,現在,這些新兵的素質,比他想來的要差一些。
第三炷香點燃的時候,鎮撫司的大門口,才出現第一個氣喘吁吁跑進來的新兵,看他汗出如漿的樣子,顯然身體也到了極限,不過看到校場上空無一人的時候,這新兵渾身又都有勁了,幾乎是以衝刺的速度,從到校場邊,將手中的回簽,交給等候在那裡的錦衣衛。
「姓名!」王子和翻著名冊,看著這一個跑來的傢伙,嘉許的點了點頭。
「小的叫方漸,大人!」這傢伙氣喘吁吁的回答道,臉上疲憊中卻是露著喜色。
找到這個名字,王子和在這名字上勾了一下,「站在我身後吧!」
方漸二話不說,老老實實的站在了王子和的身後。
接下來,陸續又有人到來,等到張開跑回小校場的時候,王子和身後已經整整齊齊的站了二十人了,一邊喘著氣,張開有些羨慕的看著那些人,大人說了,前二十個人直接錄用,看這樣子,還不是簡單的錄用,沒準是在那位大人身邊當親兵呢。
想想這個,張開覺得自己有帶你委屈,這位大人挑人的法子太奇怪了,自己天天在家打熬身體,練習武藝,還以為自己肯定能被挑中,沒想到大人們居然要看跑的本事,跑得再快不能打的軍兵,有用麼?
「天津的軍戶,連幾個可用的人都挑不出來麼?」王子和搖搖頭,也不看對方:「最先二十人錄用,明早來衙門報導,最後二十人可以回去了,明天不用來了,剩下的人明天繼續過來,還有新的考核,依然是前二十名錄用!」
王子和對著這些新兵們公布道,「現在全部散了!散了!」
所有人神色各異的慢慢散開,除了那已經錄用的二十人沒有動彈,一個個離開了校場,只是回頭看著被錄用的那二十人,眼中的羨慕之色,掩蓋都掩蓋不了。
張開也有些悶悶不樂的回到家裡,家裡老三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正在和父親說著什麼,見到他一副怏怏不樂的樣子,老父親忍不住問道:「怎麼,沒被選上?」
「也不是,這錦衣衛的大人們真奇怪,跑得快能跑死敵人麼,錄了最前面的二十人,叫剩下的人明天再去呢?」
張開很是鬱悶,覺得自己苦練的身手毫無作用。
「大人們有大人們的考量,沒準是挑選斥候呢!」老父親畢竟在軍中多年,很快就為錦衣衛的古怪做法找了個理由:「但是,你這身體,個頭,都比你大哥差不多了多少了,要是吃的好點,那就更不得了了,別胡思亂想,好好的休息一晚,不是明天還有挑選麼?」
也是,自己身體身手都不差,沒道理選不上的,張開默默的點了點頭,認同了父親的說法。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家裡破天荒的蒸了一大鍋白面饅頭,張開吃得飽飽的,信心十足的再次來到了還海外鎮撫司的衙門。
有些令他羨慕的是,昨天的那二十人,今天已經換上了錦衣衛的號服,正在衙門裡幫著維持秩序呢,這一看去,除了沒有兵刃和腰牌,已經和這衙門裡其他的錦衣衛都差不多了。
昨天沒被選上也沒有被淘汰的還有五十多個,但是昨天和今天報名的人,顯然又多了不少,校場上看起來比起昨天的人更多,粗粗一數人頭,張開越發心裡沒底了,要是再讓跑一次,他可不覺得自己一定可以不在最後二十個,尤其是昨天考核的內容出來了,聽說好多身手不咋滴,但是還算跑得快的傢伙,今天也躍躍欲試了。
「今天的考核,是站立!」
所有人都凝神靜氣的看著前面錦衣衛的大人,「都給我排好隊,一排一排的,站好了,雙手貼著自己的大腿,背挺直,對,就這樣,啥都不要你們干,就這樣站好,今天名冊一百二十二人,堅持到最後的三十人直接錄用,最先站不住的五十人直接淘汰,就這樣,開始!」
這也算考核?張開又愣了一下,這錦衣衛選人的法子太千奇百怪了,什麼都不拿就這麼站著,他覺得自己可以站一整天,還什麼最先站不住的五十人淘汰,這站也站不住的人,還來當什麼兵啊!
他環顧了一下左右,和他的想法一樣,好多人也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這比起昨天跑個十來里路可是輕鬆多了,不過,一百二十二人,只取三十人,每個人都估計卯足了勁兒,覺得自己一定能堅持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