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和對於小西行長的印象,一半是來自己自己記憶當中的史料,另外一半則是來自己前田菊姬的介紹。👣🔥 🐍♡
商人之子出身,年紀不大,三十歲左右,能說會道,通曉中朝語言,眼光頗為長遠,智謀也可圈可點,帶兵打仗未曾勝先慮敗,性格穩重,思慮縝密,反正怎麼看都是那種不好對付得人。
尤其這一次,他統帥入朝第一軍在朝鮮戰場上著實讓那些平日看不起他出身的同僚們大跌眼睛,這個時候,可謂個人威望正高的時候,就連前田菊姬說起他來,都是滿眼的小星星。
這讓王子和微微有些嫉妒,還好,當看到小西行長的時候,他徹底放心了,起碼這傢伙,怎麼歸都歸不到帥哥那一類去。
外面到處都是嘈雜的叫聲,唱歌聲,屋子裡卻是一片安靜,小西行長在王子和第一天到底平壤,就宴請他們,顯得相當的給面子了,這讓有資格出席這場宴請的日方武將們,心裡多少都有點不舒服,再加上小西行長和王子和等人交談的時候,基本上全部都是用的大明話,這群不通漢話的土鱉們,就更加鬱悶了。似乎除了一杯一杯的往自己嘴裡倒酒就再也沒別的事情好做了。
前田菊姬的出現,倒是令得他們眼前一亮,也讓這場宴會稍微增色不少,可惜的是,前田菊姬的眼光話語中,他們幾乎成了空氣,成了擺設,在她眼裡,好像世界就只剩下小西行長大人和那個該死的明國使者了。
一開始小西行長就定好了基調,這場宴會對王子和來說,倒是不是很難熬,而前田菊姬去了大明打了一個轉,不知道多少見聞想和人說,此刻有小西行長這個傾訴對象,簡直就是一晚上她包攬了全部的說話任務。
「小西大人您見多識廣,肯定見過那種好像天上的雲一樣輕柔的布料,王先生說,那種布料就算是大明最厲害的工匠,不吃不喝一個月也只能織出一匹來,這次從大明來,我帶了好多,到時候我給大人的夫人們都送一些!」
「那倒是多謝前田小姐了!」小西行長一陣溫和的笑著,像一個寵溺妹妹的大哥哥聽著前田菊姬嘰嘰喳喳,兩人本是舊識,雖然前田菊姬在他面前是晚輩的身份,但是兩人年歲相差並不大,看起來倒是很是和睦了。
王子和開口不大,他就是在喝酒的同時,一邊聽著前田菊姬說話,一邊打量著小西行長,小西行長表現得越是溫和,他心裡越發沒底,那記得好像經常聽見那麼一個說法,咬人的狗是不叫的。在他心裡,這小西行長當然已經被他劃歸到咬人不叫的狗的那一類去了。
小西行長也在打量著他,這個大明派來的使者,年紀輕,但是也很沉穩,身上似乎有些他琢磨不透的東西,尤其對方的神態,那種看什麼都風輕雲淡的態度,讓他感覺對方是有所依仗的,不過,總的來說,明國沒有派來一個老奸巨猾的官兒來做這使者,還是令他比較愉悅的。
「王先生是這次談和的副使者,小西大人,這次談和可是我費勁千辛萬苦促成的,您在這裡立下不世之功業,總不成見到了使者就把我丟到一邊去了吧,你給義父的書信里,一定要鄭重的寫上,我前田菊姬也是這次談判的使者,就當我沾您一點點光好了!」
小西行長哈哈一笑,「當然,前田小姐智勇雙全,為主公的大爺盡心奔走,我是一定要稟報主公的,這個你放心好了!」
「我就知道小西大人最有眼光了!」前田菊姬抿著嘴笑了,至此,她的目的基本上全部達到了,儘管到大明那一個月,她也沒感覺是特別難熬,但是,總歸沒浪費時間不是。
第一次雙方都對彼此有了印象,第二天的談判,開始的氣氛自然不會太差。
「日軍必須全部撤離朝鮮,將占領的城池,土地全部歸還給朝鮮,同時還要給朝鮮一筆賠償,大明方面的賠償也一定要有!」
所謂的談判,其實不過是三人人一張桌子,蹭了一個談判副使的前田菊姬和小西行長做在桌子的那一端,而王子和坐在桌子的這一端。除此之外,屋子裡就只有兩個拿著筆刷刷記錄他們的話的文書,連一個拿刀的都看不到。
面對王子和的漫天要價,小西行長很沉得住起,他甚至沒有開口,就是眼睛看了看前田菊姬,果然不出他所料,他都不用說什麼,前田菊姬就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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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你這麼說你就太過分了啊,哪裡有這麼談和的,這一仗本來就不關大明的事情,是我們日本和朝鮮之間的戰爭,現在你代表大明對這戰爭指手劃腳不說,還讓勝利吐出全部勝利果實,還要賠錢,到底這仗是誰打輸了啊!」
「坐在這桌子前面,我代表的就不是我王子和,而是大明!」王子和臉上微微帶著一絲絲笑意,「而我提的條件,也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大明的意思,仗打贏打輸還沒見分曉呢,小西行長閣下目光遠大,總不至於覺得和大明的一場小小的戰鬥就戰勝了大明吧!」
小西行長依然是那種溫和的笑容,也不搭話,這幅樣子讓王子和看的有些牙痒痒的。
「小小的戰鬥,小西大人可是給我說了戰況,你們大明的軍隊幾乎是全軍覆滅,要不是小西大人仁慈,只怕連逃回大明的那些大明士兵一個都沒有,王先生,是不是你受明國的那些官員騙了,我聽說明國的官員嘴裡十句話也聽不到一句真話的。」
消滅幾萬朝鮮軍隊,遠遠沒有消滅幾千大明軍隊的戰果來得輝煌耀眼,殲滅大明援軍這一戰,乃是小西行長的得意之作,這個時候聽前田菊姬說起,也難免心頭有幾分暢快。
「哦,有些情況前田小姐大概不大清楚!」王子和也算是做足了功課的,就好像一個商人一樣,儘量的開始誇大著自己的優勢。
「遼東、薊州、宣府、大同、山西、延綏、寧夏、固原、甘肅,這是我大明的九邊,精銳邊軍每鎮少則十萬八萬,多則數十萬,光是這九邊的軍兵加起來就不下百萬之數,更別說我大明還有更為精銳的京軍,各地數以百計的衛所,隨便算算,大概當今我大明皇帝一聲令下,召集那麼兩三百萬之眾還是沒問題的!」
「至於上次小西行長閣下和我大明軍隊的一場戰鬥,恕我直言,這真是一場小小的戰鬥,想來這支軍隊從哪裡來,大概小西行長閣下還不大清楚,不妨我來告訴閣下,這支軍兵是從遼東調過來的,帶隊的原本是祖將軍,後來換成了楊將軍,嗯,這祖將軍是什麼出身呢,嗯,是原來遼東總兵李成梁的一個家丁,而這幾千大明官兵,更是和精銳兩字拉不上任何關係,不過是一般衛所軍兵而已,三千人,在我大明的編制里,不過是一衛人馬而已,而光是僅僅遼東鎮,就有幾十衛人馬駐守!」
看著前田菊姬微微張大的小嘴,王子和感覺到了一絲快意,這就聽得嘴都合不攏了,還有更讓你合不攏的時候呢。
「所以,這場戰鬥,這不算什麼,若是小西行長閣下有雅興,大可陳兵於這平壤,等我將和談的結果回報給朝廷,想來朝廷也願意派出幾個不是家丁出身的將領,率領我大明兵馬和小西行長閣下切磋切磋的!」
這就是恫嚇,恐嚇了,王子和記得以前看過的一本關於在談判的書,書中關於如何表現並擴大自己的優勢有著很多介紹也描寫,不過總結起來,也就是一句話,先嚇唬嚇唬對方,然後下面談起來,對方就會下意識的讓步了。
何況,他沒覺得自己是在嚇唬對方,大明軍力號稱三百萬,雖然各個時期略略有些出入,到了萬曆這一朝,遭遇了張居正這麼一折騰,大概是軍力最少的,但是不管再怎麼個少法,百萬人是有的,比起傾全國之力也就湊出十五萬人的日本,還是強大得不到一個檔次上。
「打仗不是靠人多就可以的!」見到前田菊姬驚愕住了,小西行長慢悠悠的說話了:「王使者是覺得人多打仗就一定贏的嗎,那麼真打起來,大家也不用動刀動槍了,直接兩軍陣前一擺開,數數誰家人多,誰就贏了,豈不是更加方便得多?」
王子和啞然失笑,這廝在偷換概念。
「的確,打仗不是憑人多就能贏的,軍兵們要吃喝,要穿,要有武器用,平日裡還需要大把的操練,說穿了,打仗就是打的誰的銀子多!」
「我們有銀山!」前田菊姬終於反應了過來,日本的銀山還是有那麼一兩個出名的,這也是她覺得值得自傲的地方。
「有多少?」王子和笑吟吟的問道:「幾十,還是幾百?還有糧食,鐵礦,布匹,你不要告訴我,這些日本都比我大明多,要是這樣,咱們可就沒法談下去了!」
前田菊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