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了，二子！」
從窩棚里爬出來，老張頭狠狠的踢了自己的兒子一腳，昨天城裡的善人們發放棉衣，他和他兒子僥倖得到了一件，有了這件新棉衣，總算這個冬天不用父子兩人靠著一件棉衣過冬了。🌷🍧 ➅９s𝔥ᑌ𝐗.Ⓒ𝓸𝕄 🐊♨
不遠處傳來了粥香，他狠狠的縮了縮鼻子，那是齊家婆娘在羨慕大家呢，昨日裡碼頭上做工，齊家那瘦鬼當家的幹活的時候，狠狠的摔了一跤，這本來就是司空見慣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可這傢伙運氣好，摔跤的時候，恰好那新來的官家小姐看到了，不僅僅沒有呵斥大罵，反而讓他歇下來工錢照拿，這還有地方說理嗎，這天底下怎麼還會有這種好事情呢，咋自己就從來沒遇見過。
這還不算，那官家小姐離開的時候，還給了那瘦鬼半袋大米，老張頭眼睛都看紅了，就這半袋大米，他和自己兒子幹上半個月都未必可以落下來呢，狗日的讓這傢伙居然就這麼得到了，他摔的那一跤咋就不摔死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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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肚子餓，多睡一會兒！」兒子在窩棚里瓮聲瓮氣的回答道，他有點氣不過，又是給了他一腳：「現在只是早上餓，要不起來，活兒都被那些小矮子攬走了，那今天一整天都要餓了！」
想想上個月的日子，再想想眼下的日子，他覺得這已經是從地獄到人間的區別了，上個月兩父子餓得前心貼肚皮的時候，連法子都沒得使，現在只要肯幹活，就能吃飽，這種日子，已經讓他覺得很幸福了。
當時也是沒辦法，只要上了碼頭上那船，沒人就能拿到兩個救命的白面饃饃，兩個啊，那就是一條性命，至於上了船會到哪裡去，誰在乎呢，都活不下去了，誰管以後會怎麼樣。
於是，兩父子就上了那船，顛簸了一些日子後，終於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這地方什麼人都有，只是大明人看起來不多，等到過了幾日，他們這些人才終於明白，這是到了倭國。
倭國就倭國吧，見到傳說中的惡人，也沒有以前聽說過的倭寇那麼凶神惡煞，讓他感到有點興奮的是，這裡大明人雖然不多，但是，還真沒有大明人怕倭人的事情，不管是誰，包括他，都敢對著那些搶活兒乾的倭人齜牙咧嘴，這讓他頗有幾分成就感。
城外靠著碼頭不遠的地方，搭了很多的窩棚，就是眼前他住的這地方了，剛剛來的幾天，城裡每天都有善人們出來施粥放衣什麼的，這讓他們其中絕大多數人在剛剛來這裡的最艱難的一段日子就這麼捱過去了，再後來，有人從城裡出來，告訴他們可以到碼頭上攬活干，每天只要交點小錢給那位趙大爺就可以了。
交錢倒是無所謂的，只要能賺到錢，再說了，這錢不交也不成，趙大爺的人直接從那些船上的商家手裡把錢先拿走了，然後等他們活兒幹完再分給他們，老張頭一點都不覺得這不好，反而覺得這是一種恩典，他走了那麼多地方，這位趙大爺的做法，他覺得可以稱得上「仁義」了。
有活干，有飯吃，日子似乎漸漸的好了起來，後來聽說城裡頭招兵，自家這小子，居然想要去當兵，他那天晚上狠狠的給了二子幾耳光，當兵就算了，活不下去的時候，有人要你當兵，那是給活路呢，在大明的時候，就算二子要去當兵，也沒人要啊，但是這裡是倭國啊，在倭國當兵，那可不就成了倭寇了，這要是列祖列宗知道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死了還有沒有臉下去見祖宗們。
第二天兒子蔫頭耷腦的回來了，據說是人家沒看上，不要！老張頭心裡這才放心了很多，城裡頭的兵，偶爾在碼頭上見過的，什麼亂七八糟，有的象陰間的惡鬼投胎，全身上下除了牙齒是白的，哪裡都黑，有的是番人，番人那就算了，在揚州偶爾還是能看見幾個色目人的，雖然這裡有點多，但是，一群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也當兵，這就有些不成體統了，簡直是群魔亂舞。
那陣子都在說這些事情，從旁人的閒言碎語中，老張頭慢慢也了解了不少，敢情，在這裡當兵，也不盡然是給倭寇當兵呢，在城裡頭管事的，據說還有一個大明的大人，這就有些扯淡了，老張頭不大相信，這裡是倭國，大明的大人怎麼會到這種地方呢，不過有人說的像模像樣的，他也心裡也有些動搖了，據說那位大人，可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專門來幫大明人來治治這小倭寇的，要不然，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大明人的活路，那些倭人們，又怎麼會那麼服服帖帖。
據說那位大人，天賦異稟，這倭國的男人啊，遠遠的看到了他，就渾身發抖，怕的不行，而倭國的女人們，見到了他，更是恨不得一個個立刻就投懷送抱才好，那些他見到過的倭國女兵們，據說都是那位大人的禁臠，都是被那位大人收服了的，所以，這地方才回這麼怪，看起來是倭國的地方，實際上卻是大明的人在做主，就連那些番人們，也老老實實的，不敢欺壓大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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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就有心裡有點後悔了，尤其是聽說，這去當兵的話，是給那位大人當兵，而且每月的餉錢，至少有二兩銀子，二兩銀子啊，他們兩父子每日沒命的在碼頭上幹活，加起來還賺不到一兩銀子呢，而且，這每天吃喝就得去掉大半，當兵不僅有餉錢拿，還管飯呢！
可惜的是，那位大人似乎不再從他們這些人裡面找人了，直接從大明那邊找人過來了，他看到的，一船一船的，一水的棒小伙子，簡直能打死老虎的那種，二子因為這事情，大受打擊，原本還算溫順的脾氣，突然之間就暴躁了起來，一言不合，就和人動手起來，似乎要把沒能當兵的那股怨氣，全部發泄到別人身上才好。
磨蹭了半天，二子終於懶洋洋的從窩棚里走了出來，他看了看自己的兒子，搖搖頭，孩子就是孩子，這才過幾天舒坦日子，身上就豐滿起來，有點小伙子的樣子了，看來，只要吃飽，這孩子很快就能長大了。
「張二，誰是張二，昨天在碼頭上打架的那個！」外面有人聲傳了過來，老張頭臉色一變，兒子的暴躁，終於惹出禍事來了吧，這是人家找來算帳了吧！
「混球，躲起來！」低聲的對著兒子說了一句，老張頭想走上前去看看。
「憑啥！」兒子不服氣的看了自己父親一眼：「我出手又不重，再說了打架的又不是我一個！」
「可人家認得你了！」老張頭急了，正要說法，隔壁齊家的那瘦鬼大聲的叫了起來：「大爺，大爺，張二在這裡，他們父子都在這裡！」
臥槽，老張頭簡直想踹死這個傢伙！可他還沒行動，一個魁梧的身影，分開不知所以的人群，走了進來。
是一個彪悍的漢子，從服飾上看，應該是趙大爺的人，老張頭心裡略略放了點心，趙大爺那是誰，仁義啊，應該不回怎麼為難自己兒子。
「你是張二！」那人看了二子一眼：「昨天碼頭打架的那個？」
「不錯，就是我，那幾個小矮子告狀告到趙大爺那裡去了吧，他們不講理，還不能揍了？」張二梗著脖子回答，老張頭狠狠的瞪了兒子一眼，卻是不敢插話。
「沒說你不能揍！」那人睨著眼，「老子又不是為這事情來的！」
不是這事情，好啊好啊！老張頭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掉了下來，不是找麻煩的就好，儘管兩父子現在也什麼麻煩可讓人找的，但是，能好好的活下去，誰不願意舒心一點呢！
「以前在軍營里報過名，被淘換下來了？」那人拿出一個好像名冊一樣的東西，瞄了一眼，問道。
張二點點頭，好像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想當兵嗎？」那人又問道。
「你不是趙大爺的人嗎？」張二一陣狂喜，繼而有些疑惑。
「誰說我是趙大人的人了！」那人哼了一聲：「就問你還願不願意當兵，願意當兵，就跟我走，餉錢每年十五兩，看你小子是個打架的人才才要你，還管老子是誰的人！」
「想！」這次張二卻是回答地痛快的很，老張頭在旁邊急忙補了一句：「不過不當倭人的兵！」
「倭人的兵？」那人不屑的哼了一聲：「老子來招人是專門打倭人的，還倭人的兵，想多了吧，老子可是有官身的！」
「啊！」老張頭還在張大嘴巴，那漢子拿出一塊腰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看見沒，老子可是錦衣衛王千戶的人，什麼倭人的兵，都瞪大眼睛看看清楚，免得老子再解釋一邊，喂，小子，跟不跟我走！」
「走走！」老張頭直接替兒子回答了，並且狠狠的踹了兒子一腳，平時看起來機靈的很，這個時候怎麼就傻了呢，那麼愛和倭人打架，現在打架不僅有同伴了，還有銀子拿，傻子才不去呢！
「那就好，識字不，算了，白問了，來，你們熟悉這裡，給我找找這幾個人，蘇九，趙日天，李蛋……對，這幾個人，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