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天津,已經很冷了,前幾天下了一場雨,連風都好像被前幾天的雨水浸透了,浸透得連風都帶著寒氣。69shux.com 謁演
街上行人不少,但是,無一例外都是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生怕那寒風找到一絲縫隙鑽到自己身體裡來。但是就在這樣的寒風中,卻是有一行人,從縣衙里出來,朝著在此刻的天津,應該是最溫暖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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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三街,這是他們要去的地方的正式的名稱,但是,這個名字除了偶爾在公文上看到或者某人的籍貫上看到以外,很少有本地的居民用這個名字來稱呼那條街道,在本地的居民嘴裡,這條街,叫做匠人街。
自大明開朝以來,整個大明朝的子民被當權者劃分了戶籍,天下戶籍分為三種,一種是民籍,那是或農或商,自負盈虧的那種,一種是軍籍,顧名思義,這是職業軍人,還有一種,就是匠籍,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技術工人,算是半個公人,官府徵用他們的技術或者勞力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當然,同時官府也得付出一定的報酬。
民籍由戶部管理,軍籍由兵部管理,而匠籍,自然就歸工部管理了,誰叫他們幹的都是些技術活呢。
而天津城裡,匠籍最集中的地方,就是這東三街了,久而久之,匠人街就成了眾人嘴中的稱呼,原來的名字,幾乎都已經被人淡忘了。
「錢大人,王大人,若是鎮撫司要徵用一些匠人,直接派人來知會一聲就可以了,不用親自走這麼一趟的!」領頭說話的是縣丞雲天,只不過,平日官威慢慢的他,此刻實在是不像他平時的做派,一臉笑意,笑得好像久不開張見到了客人的老鴇一樣。
「是有這個意思,不過,得找幾個有真本事的,咱們錦衣衛和其他幾個衛所不同,若是修修補補的活兒,也用不著親自走一趟了!」
王子和和錢無病並肩走著,溫和的回答著雲天的話,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拖著錢無病一起來,他已經給錢無病說的很清楚了,但是卻用不著給這縣丞再解釋一遍,若沒有意外,很快和談的旨意就要下來,若是在走之前,不將這事情料理好,他總歸是有些不大放心的。
有錢無病在,大可督促這件事情,或許,等他回來,會有一個驚喜等著他。
匠人街里,最不缺少的就是各種聲音,甚至可以從這些聲音中,分辨出那些匠戶擅長什麼工作,當然,王子和一行的目標很是明確,直接就朝著那些傳出叮叮噹噹的聲音的地方走去。
他們要找的是鐵匠。
張小四是鐵匠,他父親是鐵匠,他也是鐵匠,他的兒子將來也必然是鐵匠,這似乎已經是早就註定了的事情,他也沒想著去改變這個現實,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每年官府徵用他家的時候,時間不要太長,這樣,他還有空閒的時間,接一接別的活兒,然後,儘快的存點錢,給自己取個媳婦。
自己成親成的晚,到了現在兒子才不到十七歲,他可不想自己的兒子等到和自己成親時候的年紀才成親。
好在官府的徵用,這些年幾乎沒什麼改變,無非是每年三四個月的時間,為朝廷駐紮在天津的兵馬修補下兵刃,雖然官府也象徵性的給了點銀錢,但是那點銀錢,也就夠管一家人不餓著,想存點錢那是不可能的。
天氣一冷,他這小小的鐵匠鋪生意反而好了起來,明年一開春各種農活都要干,那些鐵質的器具少不了要修補打造的,最近他已經接了不少這樣的活兒,所以,一大早他就和自己兒子忙活起來,這麼冷的天氣,屋子裡風箱呼呼作響,兩父子光著膀子汗如雨下,仿佛渾然不知道外面的正在寒風呼嘯。
一股寒風從門口涌了進來,不用想,那是擋風的帘子被人掀開了,他抬頭望去,期望著這是又有新的買賣進門,但是映入眼帘的幾身官衣,讓他期盼的眼神立刻又黯淡了下來。
「這是鐵匠張小四,匠人街里手藝算是頂呱呱的,帶出來的徒弟不少,不少都自立門戶了!」
對著那兩個穿著官衣說話的是雲縣丞,張小四認識他,每年徵召匠人的時候,都是他帶著人來的,他想不認得都難。
「哦,手藝最好?」那較為年輕的官衣者,笑著接話,張小四不敢抬頭直視對方,他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百姓,在軍中服務這麼多年,早就會看軍隊的服色了,雖然這人的官衣和他見到的官衣略有不同,但是他非常肯定,對方是一個大官,一個至少需要雲縣丞賠笑著說話的大官,他那裡敢妄動。
「手藝最好就好,免得我們四處跑了!」那大官扭頭對身後說道:「拿出來給他看!」
然後,張小四就看到,那大官身後的一個隨從,將背著的長布包袱,放在他那布滿煙塵的桌子上,一層一層的展開包袱來,一把造型頗為精美的火銃就此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是壞了麼?他有些狐疑的打量那火銃一眼,實在是不敢確定這火銃壞了沒有,尤其是這火銃的管子那麼長,那麼細,他不拿在手裡好好的端詳一番,怕是很難看出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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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四,見過這種火銃麼?」那大官問道。
他緩緩的搖搖頭,有些嘶啞的回答:「小人沒什麼見識,大人恕罪!」
「哦,沒見過,那就好好的看看吧!」那大官指指桌子上的火銃,他有些遲疑,猶豫了一下,雙手在自己的褲子上擦了擦,小心的拿起那火銃看了起來。
說是火銃,這東西更像是一個鳥銃,大明的火銃可沒這麼纖細,看著那快一個胳膊長的銃管,他有些發怵,這麼長的管子,那裡面裝了鉛子彈丸的話,能打多遠啊!不過,這管子這麼細,能裝的東西也有限吧,這玩意確定是一把武器而不是這些當官的用來把玩的玩意?
「看出點名堂沒有?」那大官兒笑吟吟的問道。
「這東西,怕不是咱們大明的匠人做的吧!」他猶豫著:「軍中的火銃我見過一些,但是沒有這樣的!怕是威力也不夠大,打人或許還行,若是打馬什麼的牲畜,估計沒多大的用處!」
「不錯,有點眼光!」那大官嘉許道:「這的確不是大明的東西,不過,這東西做出來,就是為了打人用的,若是打馬什麼的大傢伙,自然有大傢伙對付,倒是不用你擔心!」
「這是壞了麼?」張小四有些擔心,自己從來沒修過這東西,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怎麼下手,尤其這東西看起來還這麼精美,要是是這位大官的心愛之物,自己不慎弄壞了,那可就是大麻煩了。
「沒有壞!」那大官搖搖頭:「你再看看,若是照著這個樣子,你能做出差不多的麼,我說的差不多,不是樣子差不多,而是打出去的遠近差不多,威力差不多,甚至能打多少次不壞全部都差不多!」
這一次,張小四認真了起來,既然對方不是來修的,而是一支完好的火銃,那他只要小心點,就沒有弄壞的可能了。拿起火銃,他用一個資深鐵匠的眼光,仔細的觀察起來。
「不用怕弄壞,仔細看清楚,還有,火藥袋和彈丸,這裡都有,你著試著打一下也是可以的!」
那就打唄,光看能看出什麼來!張小四點點頭,「後面有空地,大人們請隨小的來。」
打一下,那是一個略詞,一行人走到屋子後面的空地,然後,張小四看著這位大官的隨從,很是熟練的將火藥倒進槍管,然後將彈丸放進去,最後用通條將倒進去的東西充實壓緊,最後,點燃火繩,就聽得一聲巨響,一股白色的煙霧,從槍管處飛騰而起。
五十步外,擺著一塊門板,這樣的靶子,實在是大的有些出奇,槍響後,有人將門板抬了回來,很是令人尷尬的是,門板上光潔如新,什麼痕跡都沒有。
再一次,門板放到了三十步外,再一次巨響後,門板被抬了回來,這一次,張小四終於看到了彈丸了,指頭大的一顆彈丸,深深的嵌在門板上,門板上棗木做的,快兩指厚,雖然沒有打穿,但是能嵌入得這麼深,他覺得,這火銃的威力已經很不錯了。
這倒霉的精度和射程,王子和心裡撇撇嘴,還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武器呢,三十步也就二十米左右,這樣的距離,還得門板大的靶子才能打中,這玩意還得靠著數量才有可能打中人啊!
看見那鐵匠張小四在那裡盯著彈丸,若有思索的樣子,他輕輕嗓子開口問道:「張小四,就這樣子,你做的出來麼?」
「估計得要十兩銀子!」張小四盤算了半天:「就是這銃管難弄一點,大人多久要?」
「你最快需要多少時間能做出來?」王子和一聽對方能做,頓時來了精神。
「十兩銀子,大人給我十天的時間,我琢磨著能給大人做上一支,不過,模樣肯定就沒這麼好看了!」
「幾個人做?」王子和追問到,十天一支,哪怕是性能差不多,這個時間也是他接受不了的。
「就我和我兒子,木頭的部分,可以找個木匠來做做!」張小四回答道:「大人若是要的急,七天也是可以的!」
「給他留十兩銀子,火銃也留下,七天之後,將火銃和你做的東西,送到錦衣衛海外鎮撫司!」
錢無病點點頭,開頭道:「若是做的好,本官重重有賞,要是答應了做得不好,你全家都到我鎮撫司里去吧,反正咱們那裡,也缺少一些匠人!」
是錦衣衛啊,張小四終於反應過來這幾個人的官服為什麼和他見過的不同了,聲音都有些顫動起來:「做的好,一定做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