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那翁叟被放回來了嗎?」
離庸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個相當微妙的表情:「大人覺得呢?」
「好吧,你就當本官沒問過。」跟老狐狸講話就是累,說好的妖族都是直球選手呢。
「誒,大人怎麼這樣,我的回答都在喉嚨口了,堵著多難受啊。」離庸抱怨完,才正經了兩分開口,「好吧,他被放回來了。」
「……這聽上去,並不像王赤城的風格。」
「不過一隻老得沒用的狐狸,玄帝觀的王道長自然不會在意,況且翁叟的尾巴都沒了。」
程晉聞言,心頭忍不住一跳:「尾巴?」
「沒錯,尾巴哦。」
離庸不知打哪又把他那柄標誌性的摺扇拿了出來,這會兒裝著風流書生,哪還有方才的頹唐謹慎模樣:「就這樣,本公子得去廚房找小阿從點菜了~」
「喂,今天阿從說做羊肉水餃,不許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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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離庸只作未聞,瀟灑地搖了搖摺扇,就飛快消失在了門邊。
程縣令氣得呀:「狐妖了不起啊,等本官死了,也……」
「也什麼?」
程晉嚇了一大跳:「嚯,師爺你怎麼走路沒聲的,嚇死我了。」
「等你死了,你待如何?」黑山鎖著眉頭,隨後又問了一遍,「程亦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本座?」
程某人聞言心虛,半真半假道:「那當然有事瞞著師爺,畢竟這天底下的凡人,誰沒一兩個準備帶進墳墓里的秘密呢。」
黑山直覺沒那麼簡單,而且……程亦安沒有來生這點,讓他格外在意。
「你和狐妖的對話,本座都聽到了。」
「恩?」
黑山忍不住有些頭疼:「那日你勸本座不要殺牢里那道士,用的理由你忘了嗎?」
程晉端著下巴回憶了一番,遂恍然大悟道:「沒忘沒忘,我說玄帝觀與離庸有舊,要殺也沒必要髒了你我的手。」
「這便是你說的有舊?」
「當然。」程晉點了點頭,順手捻起桌上的金桔糖咬了一口,醃漬的酸甜瞬間在口腔里綻放,「這顆好酸!」
等酸勁過去,程晉才再度開口:「師爺,你可別忘了離庸可是千年的狐狸,你別看他不拘小節、放浪形骸,他嘴裡的話,至多只能信七成。」
黑山:靚仔語塞jpg。
「相信如果不是你在衙門,他說不定會吹得更過,欺瞞倒不至於,只不過是他心中並不信任旁人,所以自我保護罷了。」程晉捻著半顆酸不拉幾的糖,最後還是本著糧食不能浪費的原則,一口吞了下去,好傢夥,酸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了。
「不好吃就別吃了。」
程晉已經喝了口水,沖淡了嘴巴里的酸味:「這多浪費啊,又不是不能吃。」
黑山忽然一愣,程亦安好像確實每次吃飯,只要不難以下咽,都會全部吃完,連一粒米都不會放過。
「唔?師爺你怎麼了?是想到什麼了?」
黑山卻兀自腦補了許多,聲音都沉了一分:「你幼年時,過得很艱辛嗎?」
黑鹿鹿可真是太好心了,難怪當年那麼信賴陳歷,以至於一點兒防備都沒有,被算計鎮壓數百年。
程晉輕輕搖了搖頭,道:「沒有什麼艱辛不艱辛,我現在活得很好,不是嗎?」
「可你說過,你從小就沒了……」
程晉卻不欲提太多過往,又或者說並不想在朋友面前表露自己的脆弱,人的情緒是很嬌慣的存在,一旦被過分包容,就會變得嬌貴和無理取鬧。
「師爺,你真的太善良了。」程晉忽然語出驚人。
黑山登時渾身緊繃:「你在胡說些什麼!就在昨日,本座還準備去殺人。」
程縣令敷衍地點頭:「嗯嗯嗯,本官在胡說。」
「……程亦安,你是不是皮癢了?」
程縣令惹毛黑鹿鹿的時候,阿從正在廚房使喚潘小安攪肉餡。做羊肉水餃的肉,是上好的羊腿肉,細細剁成餡,為了豐富口感,他還加入了熬成奶白的魚湯,順著一個方向攪打上勁,就能包餃子了。
「沒想到羊肉也能包餃子,不會膻嗎?」
阿從對做飯還是相當自得的,聞言就點頭道:「當然不會,這羊肉很新鮮,是新宰殺的肥羊,我用了蔥姜花椒,又用了魚湯吊住鮮味,也能讓餃子肉質飽滿,口感彈牙。」
貓貓一聽魚湯,口水都要掉下來了:「快快快,阿從快包!我可以吃二十隻!」
這可真是吃得精細,離庸忍不住給出建議:「這羊腿肉如此精瘦都能做肉餡,那為什麼不能**肉餃子?」
「可以做啊。」阿從回憶了一番,道,「在京城時,我曾經做過一次,但少爺更喜歡吃羊肉的,就很少**肉的了。」
離庸立刻眼睛亮了亮:「那什麼時候**肉餡的,可以在酒樓菜單上擁有一席之地嗎?」
阿從:……誰會在江南酒樓里賣餃子啊,沒人會點吧。
「那魚肉餃子呢?阿從,想吃想吃!」
阿從最後挨不過一貓一狐的懇求,決定象徵性地給雞肉餃子和魚肉餃子一個位置,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兩種餃子居然會成為小地方酒樓點單率最高的菜,也算是錯有錯著了。
得到想要的回答,離庸立刻提上潘小安,好心道:「你的肉餡差不多了,別打擾小阿從包餃子,咱們出去好好聊聊吧。」
貓貓:當時我害怕極了jpg。
「你要聊什麼?咱們好像還沒熟到這種地步吧。」
離庸一副含笑模樣:「什麼地步?本公子只是想找你要個牢房鑰匙罷了。」
潘小安愣住了,他沒聽懂啊:「什麼牢房鑰匙?難道你想蹲牢房?」這是什麼奇怪的要求啊,不過嘛,也不是不能答應。
騷狐狸蹲大獄,那可太搞笑了吧。
「你似乎,還欠本公子一件雲錦衣裳沒還,不如就……」
「不如就什麼?」潘貓貓雙手抱胸,狐疑道,「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怪怪的?上次也是,莫名其妙提什麼報恩,搞得我現在心情還是很差。」
「那也好過你之後才注意到,不是嗎?」
貓貓依舊臭著一張臉:「那我現在注意到,又有什麼用,是能報恩成功,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
離庸難得被懟得沒了話。
「所以啊,你這狐狸就是想太多,我能不能報恩成功,是我的事。再說,就像阿從說的那樣,如果這一世我不能報恩成功,那就說明程酸酸一生順遂,這難道不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嗎?」貓貓臭著臉一臉傲嬌地開口,半點兒沒發現此時的離庸已經完全變了臉色,只自顧自說著,「所以,我為什麼要去想那麼多?是小魚乾不好吃還是魚湯不好喝了?」
貓貓理直氣壯地開口:「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這份報恩對於程酸酸來講確實無足輕重,什麼來世的他配不配這份報恩?我管那麼多,我又不要來世的他償還什麼!」
說到這裡,貓貓又有些生氣:「本喵差點就被你誤導了,報恩又不需要像男女之情那樣雙向奔赴,我跟現在的程酸酸關係好,關他來世什麼事?」
離庸完全怔在原地,他沒想到自己難得好心的提醒,會收穫這樣一番言辭。
他該說貓妖的思維果然異於常妖嗎?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真的覺得,這一世都無法報恩,對於程大人而言是件好事?那你自己呢?」
「誰知道呢,禍害遺千年,他說不定哪天就需要本喵的幫助了呢!」貓貓挺了挺胸,雖然法力不高,但心比天高,「你打聽那麼仔細幹什麼?難道你也欠程酸酸恩了?」那也真是一件令妖高興的事情呢。
離庸相當殘忍地搖頭:「潘小安,你想太多了。」吃過一次虧,他怎麼可能還會跨進相同的坑裡。
「哦。」那你說個卵。
離庸卻仍舊心中動盪,他確實從未想過可以這樣去想報恩這樁事:「帶我去見一個人,雲錦的事,咱們一筆勾銷。」
「誰?」
「王赤城。」
貓貓為了吃魚,向來兩袖空空,在離庸開出一兩銀子的賄賂高價後,立刻痛快地帶著騷狐狸去看了王赤城。
「嘖嘖嘖,一兩銀子你就從了?」枉他跟離庸說了那麼久的話,程縣令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貓貓心虛:那倒不是,還有一身雲錦錢呢。
「那不然呢,誰讓你給我發的俸祿那麼少,才夠買一點點小魚乾。」
「哦,是嗎?可從前某位牢頭來應聘時,可說的是免費呢。」
貓貓叼著餃子頓時站了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阿從將蘸碟放下,瞧瞧舉起了一根手指:「抱歉,是我告訴少爺的。」
潘小安:可惡!
羊肉餃子鮮美無比,又皮薄餡大,程晉一口氣吃了二十隻都沒什麼飽腹感,這會兒又下了一鍋,他趕緊又撈了一碗新的,放涼的功夫,便道:「所以啊,他倆談了什麼?」
貓貓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程酸酸:「最近你們都怎麼了?不能當面直接問嗎?中間商帶話,那是另外的價錢。」
哼哼,有什麼事都瞞著他,卻拿他當傳聲筒?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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