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 畜生

    程縣令隨口解釋了兩句翁叟的存在,才繼續道:「我聽離庸說,他的庭院是從趙家人手中賃來的,師爺你不妨從趙家入手查查,有時候人間的法子可並不比神異手段來得差哦。」

    黑山想了想,難得猶豫了一下,才道:「你要不要,同本座一塊去?」

    程晉:……是不想同人打交道吧,是吧是吧。

    雖說心中腹誹,但程縣令閒得出奇,自不會拒絕這等初春踏青的好機會。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上虞是個水陸路交通非常發達的樞紐,且讀書風氣很濃,江南許多世家都在此安居,當年謝安便在上虞東山隱居,後還有了「東山再起」這個成語。如今雖說是早春,春意不甚濃,但上虞城外的春景已非常好看了。

    「這說起上虞,就不得不提一個人了。」程縣令今日著素衫,又學離庸拿了把摺扇附庸風雅,但很顯然,風雅是沒附到,倒跟說書先生有些神似,「師爺聽說過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嗎?」

    黑山:「……未曾。」

    程晉一聽,頓時說書欲上來,張口就來:「卻說這故事裡頭的祝英台啊,就是這上虞人,而梁山伯則是旁邊的會稽人,兩人在渡口相遇……」

    等快到趙家時,程縣令的故事終於說完了。

    黑山聽完,卻只覺得荒謬:「這些個凡人,竟連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還讀什麼聖賢書。」

    「……」他還以為黑鹿鹿會比較在意人變蝴蝶這個點呢,這怕不是被他帶歪了?!

    但程縣令瞎掰的能力當真是張口就來,聞言就忍不住反駁道:「這其實也能理解,畢竟男女七歲不同席,這去書院讀書的學子,又大多未成家,說不定還苦心讀書不通女色,如此連女兒家都沒怎麼見過,又如何能分辨雄雌呢。」

    黑山:……本座為什麼要跟程亦安講道理?

    幸好趙家已經到了,他終於不用聽程亦安瞎掰些古古怪怪的故事了。

    「這趙家造得好生氣派啊。」

    程晉忍不住讚嘆了一聲,難怪翁叟會這麼饞趙家了。說起來,這趙家乃是上虞的百年望族,期間又與本地其他的世家通婚聯姻,如今已然枝繁葉茂,那趙小公子就是嫡系的一支。只不過趙家人多,即便是嫡系,如果不是承嗣,能分到的家財並不多。

    這大家族人就是多,程晉跟著黑鹿鹿轉了一大圈,才堪堪把趙家轉悠了個全。

    「趙家並無異常之處。」

    程晉當然相信黑鹿鹿的判斷,聞言想了想,才道:「這是嫡系主家,等一下我去打聽一下這裡的牙行和當鋪,看看有沒有趙家的人。」

    「轉了這麼久,好餓啊,咱們去買個素粽吃吧。」程晉看到街角有挑擔的,撂下話就跑過去了,等買完粽子回來,消息也打聽得差不多了。

    有時候黑山也挺佩服程亦安的,這人分明不大願意同陌生人打交道,卻偏偏有這本事跟任何人都能聊起來,縱然是路邊的老翁也能談得熱絡。

    「來,趁熱吃,蜜棗紅豆餡的,最後兩個,幸運!」程晉不大愛吃甜,但古代製糖困難,一般這種小販放糖都意思意思,反而有股獨特的原始風味,他幾口就把粽子吃完,才去河邊洗了手,拉著黑鹿鹿去隔壁街找到了趙氏典當鋪。

    「據說這是上虞最大的典當鋪,老闆名叫趙弘,是趙氏旁系,卻很有經營手段,背靠著趙家,幾年就把原本快破落的鋪子經營了起來。」

    程晉剛說完,黑山就變了臉色。

    「這店裡,有股淺淡的妖氣。」

    典當鋪在臨街足有三個鋪面,一個夥計坐在櫃檯,後面是滿牆的博古架,因為多有貴重物品,故而進門就有兩個力士看著,掌柜的坐在另一邊,年紀看著有四五十了,也不知是不是趙弘。

    程晉和黑山生得好,即便看打扮不像有錢人,但夥計還是熱絡地接待了兩人,與人交流的事,當然還是程晉來。

    很快他就從夥計口中得知趙弘並不在店裡。

    「二位若是有貴重東西想找老闆掌眼,恐怕是不成了,李掌柜眼光也甚好,實不相瞞,老闆近段時間精神不大好,故很少來店裡。」

    程晉心中一動,只問:「精神不好?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也不妨事,客官若不急,幾日後來也是可以的。」

    程晉便面色遺憾地同黑鹿鹿離開了典當行,等出了這條街,他才小聲發問:「真有妖?」

    「有,但商鋪人來人往,妖氣都被衝散了,趙弘的家在何處?」

    費了點功夫找到趙弘的住址,這回都沒進去,黑山就看到了沖天的妖氣:「竟不止一隻妖。」

    哦豁,這麼刺激的嗎?

    不過趙家雖說家裡妖氣衝天,黑山找了一圈卻沒找到妖物所在,想問問這趙家僕人,卻沒想到口風居然意外得緊。

    「哎哎哎哎,師爺你等等,還沒到要抓人逼問的程度!」

    黑山深深地看了人一眼:「那你說怎麼辦?」

    「路見妖詭,拔劍相助,師爺你覺得怎麼樣?」程晉打了個響指道。

    「什麼意思?」

    程晉轉到後面推了黑鹿鹿一把:「燕道長本職啊,咱們可以假冒燕道長上門給人除妖啊,你說怎麼樣?」

    黑山:……不怎麼樣。

    雖說黑山心裡是拒絕的,但架不住程縣令能說會道,很快兩人換了身裝束,又使了點花哨法術取信於人,便被趙家僕人恭敬地迎了進去。

    趙弘是個三十上下的青年人,蓄著短須,生了一張精明面孔,只不過他精神確實不好,眼下青黑,一看就睡得不好:「二位仙長,還請上坐。」

    趙弘起先並不信任兩人,但程縣令一張口,活的都能說成死的,很快趙弘就握著他的手哭求起來:「那畜生是三月前來的,一來就強迫我夫人與他歡好,我是道士也請了,佛經也念了,可無甚用處,甚至他還愈發狂放,把什麼大哥三弟都給招了來,原本我還以為是什麼江湖游盜,可後來才知道,那是五通神啊!」

    「五通神?」

    趙弘面帶悽苦:「我夫人是這般說的,我與夫人乃是貧苦之交,這名聲傳出去終究不好聽,我才封鎖了消息。可這都三個月了,我什麼法子都沒有,我還有什麼臉面做她夫君啊!」

    說完,他難以抑制地哭了起來,從前他雖是趙氏旁系,卻家貧如洗,若不是夫人襄助,他如何能有今天的成就!

    「畜生啊!這可真是個畜生啊!」

    程晉沒想到會有這般的曲折,他剛要開口,黑山卻越過他將一物遞給趙弘:「將此物交於你夫人佩戴,他必不敢再來。」

    是一枚用黑色妖力幻化出來的刀幣。

    趙弘一入手,便覺微沉,他是鑑定師,下意識就探尋這東西的材質,卻發現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制式,甚至覺得這東西鋒芒滿身,有股獨特的殺氣。

    雖然看不出是什麼來歷,但絕對是好東西。

    「多謝這位仙長,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還望……」

    趙弘剛要給錢,黑山就拉著程晉消失在了原地。

    趙弘見此,眼中立刻目露狂喜,緊握著刀幣就往後宅跑,衝進夫人的房間就道:「夫人,有救了有救了!快拿著,無論如何都不要離身!」

    **

    晚些時分,縣衙剛開飯呢,離庸就搖著扇子蹭飯來了。

    「喲,今天怎麼就您一個人啊?黑大人呢?」

    程晉吃著蔥油拌麵,沒搭理離庸。等一碗麵吃完,他才開口:「你不是去翁家看熱鬧了嗎?怎麼又跑回來了?」

    「沒什麼好看的,那老狐狸自己欠下的因,自己不願意還,這會兒死皮賴臉跟他看好的女婿吵架呢。」

    ……一聽就很刺激吧。

    「那婚事是退了嗎?」

    離庸喝了口豆腐湯,愜意地開口:「反正是鬧掰了,不過以那趙小公子的脾性,是絕對不會放過翁老頭的。」

    「……哇喔,狗咬狗,一嘴毛啊。」

    程晉概嘆了一句,見對方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問:「離庸,你知道五通神嗎?」

    離庸拿筷的手一頓,眼中帶著不少厭惡:「五通神那幫妖,可是江南妖界的敗類啊。」

    「他們很有名嗎?」

    「有名倒算不上,就是上不得台面。」顯然離庸極不喜歡這群妖,「說是五通,其實就是五個臭味相投的下三濫妖,因會些聚財手段,故而有些不擇手段的凡人會選擇供奉他們,所以才被叫做『五通神』。」

    「其實就是野神,不被天道承認的,且他們自私又小氣,供奉的人一不順他們心意,輕則傾家蕩產,重則命喪黃泉,只不過他們極擅隱藏,從前也有道士聯合起來捉拿他們,卻都被他們逃了。」

    程晉皺眉:「這麼不好抓?」

    「坊間傳聞,是他們五通練就了五通技,五妖在一起時,可以躲避各種追蹤術法。」離庸說完,問道,「大人怎麼會問及他們,是遇上五通了?」

    那這五通眼神可不怎麼好,撞上了程大人這塊大鐵板。

    「算是吧,你知道他們在哪兒嗎?」

    離庸搖頭:「不知道,這些陰溝里的老鼠向來不會在妖界露臉,不過我聽說這五通皆是好色之徒,大人不妨去花樓楚館找找,說不定運氣好,就能碰上了。」,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