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總社的門口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
櫃檯後面的玻璃罐子裡裝著水果糖,牆壁上掛著搪瓷盆、鐵鍋、棉布和煤油燈。
最裡面堆放著一袋袋的糧食,空氣中瀰漫著麵粉、麻繩和肥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聞起來很特別。
李鐵柱一走進門就看直了眼睛,「哥,這個地方比供銷社還要大,簡直什麼東西都有啊。」
常水生把身上的破布褂子往下拽了拽,擔心自己身上的海腥味會熏到別人,「俺還是站在門口等著吧。」
陳東明拉住了他,「咱們是來辦理正經採購事宜的,把腰杆挺直了。」
櫃檯後面的一個售貨員抬起頭看了看他們三個人,看到他們的褲腿上還有海鹽的印記,語氣平淡地問道:
「想買什麼?票都帶夠了嗎?大的物件要是沒有票就別問了。」
陳東明把王經理開的介紹信鋪到櫃檯上,紅色的公章正好壓在最顯眼的位置:
「同志,我們是國營第一飯店來進行內部採購配套物資的,用現金結帳,麻煩按照批條進行調撥。」
售貨員的臉色立刻發生了變化,拿起介紹信看了又看,然後又喊來了櫃組長,櫃組長推了推眼鏡,態度比剛才熱情了不少:
「原來是飯店的採購人員啊,王經理那邊打過招呼了嗎?」
「我們剛從飯店過來,海鮮已經送進後廚了,配套的糧油和布料今天必須帶回去。」
櫃組長點了點頭:
「好的,走內部帳目流程,可以調撥的物資就給你們調撥,不過不要挑選花哨的東西,糧油和布料是可以的,緊俏的工業品需要另外審批。」
陳東明心裡很明白,在這年頭最害怕的就是不懂規矩亂伸手,他笑著說道:
「我們不碰緊俏的大件物品,就要那些吃穿用的實在東西,飯店接待工作繁忙,底下跑腿的人也得有相應的物資配套。」
櫃組長見他說話穩重,態度更加緩和了:
「你這個小同志倒是挺懂事的,內部採購也不是能隨便拿東西的,明細我會給你開清楚,回頭飯店那邊能夠對帳。」
「我們要的就是清楚的帳目。」
陳東明也不想要什麼花哨的東西,他報起需求來乾脆利落:
「富強麵粉兩袋,大米一袋,高粱米和棒子麵各兩袋,豬板油三十斤,豆油一小桶,細棉布兩匹,粗布兩匹,還有鹽、火柴、煤油,另外再要一些大骨頭。」
售貨員聽著都停下了手中的筆,「大骨頭也要嗎?」
李鐵柱嘿嘿一笑,「是給狗啃的。」
櫃組長被逗樂了,「你們這採購的東西還真是挺全的。」
陳東明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有上一季度調撥剩下的平價陳糧,也給我來半車,飯店用來做粗糧窩頭,品質只要能入口就行。」
櫃組長看了看介紹信,又看了看現金,低聲說道:
「有一批陳糧,本來打算退庫的,沒有發霉,就是口感粗糙了些,可以按內部價賣給你。」
「粗糧養人,鄉下人不挑剔這些。」
李鐵柱和常水生開始往騾車上搬貨,一袋富強麵粉放上去,車板就發出咯吱一聲響,兩袋大米再疊上去,常水生都不敢喘大氣:
「哥,這麼多白面,俺看著手心都冒汗了。」
「別光顧著看,把繩子捆緊了,路上要是掉一把面,娘能心疼好半天。」
陳東明又買了大前門香菸和一包質量好的旱菸絲,另外還挑了半斤槽子糕,李鐵柱看得直吞口水:
「哥,這糕點是給誰的啊。」
「給老村長和魯大爺的,船能夠下水,他們出了很大的力氣。」
常水生小聲地問道:「俺妹能不能嘗一小塊啊。」
陳東明看了看他,「買兩包,一包給小滿和小冬他們分著吃。」
他又挑了幾尺顏色素淨的細布,遞給售貨員單獨包裝:
「這是給小滿做身換洗衣裳的,不要太扎眼,結實就好。」
常水生低著頭,耳根都紅了,「哥,俺以後掙了錢還你。」
「記在帳上,跟別人一樣,用做工來抵。」
常水生反倒鬆了口氣,「那好,俺能還得上。」
隨後他的眼睛一下又亮了起來,「哥,俺往後多下水幹活。」
「下水歸下水,可不能拿命去換糕點吃。」
騾車裝滿貨物的時候,車軸被壓得吱吱作響。
櫃組長還特意開了一張明細,蓋了章,簽了字。
陳東明仔細地收了起來,紅色公章的批條、採購明細和飯店協議分開存放,就算路上有人盤問,也能夠說得清清楚楚。
出門的時候,剛才那個售貨員還幫忙扶了一把糧袋,態度已經換成了笑臉:
「小同志,下次飯店還要貨,提前來打招呼,省得臨時搬倉庫。」
李鐵柱坐到車轅後,小聲嘀咕道,「哥,她剛才還板著臉。」
「人家看的是公章,也看咱們能不能辦正經事,別計較那點臉色。」
常水生摸了摸懷裡給妹妹的布包,認真地點了點頭,「正經事辦成了,別人自然就會客氣起來。」
回村的路上,太陽往西沉下去。
車上的白面袋子蓋著粗麻布,板油用油紙包著,海帶的味道還沒有散去,糧食的香味又冒了出來。
李鐵柱趕車都趕得腰杆筆直,「哥,俺這輩子都沒拉過這麼闊氣的車。」
常水生坐在後面守著貨物,手按著布匹,就像守著一座小山似的。
「俺以前偷幾隻蛤蜊都怕被人追,現在拉著這麼多東西,心裡反而不害怕了。」
陳東明拍了拍懷裡的介紹信,「因為這次走的是光明正大的路,走明路上的東西,越是亮堂心裡就越不害怕。」
傍晚的時候,騾車進了蛤蜊灣村口,孩子們先圍了上來,隨後婦女們從院子裡出來,漢子們也從曬穀場的方向探出頭來。
當車上一袋袋糧食和布匹露出來的時候,全村的人就像被熱油澆了一下,立刻熱鬧起來。
「是白面,那是白面啊。」
「還有布,哎,這得有多少尺啊。」
「大明這是把供銷社都搬回村里了。」
趙月梅聽見動靜跑了出來,一看到車上的東西,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
「東明,你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啊,票夠用嗎?可別惹上麻煩。」
陳東明把蓋了章的明細遞給她,「娘,這是國營飯店的採購介紹信,是正經買來的,錢也是正經結算的,您放心。」
陳大山摸著糧袋,手都有點發抖,「這些糧食得夠家裡吃好長時間了。」
張守義也趕來了,陳東明把煙和槽子糕遞過去,「張爺爺,給您帶的,您別嫌少。」
張守義看著那包大前門香菸,嘴上罵道,「你這敗家玩意兒,給我買這個幹什麼。」
可他的手卻接得穩穩的,眼睛裡全是笑意。
陳東明又把採購明細遞給他看:
「張爺爺,車上有半車平價陳糧,是用飯店批條走的內部帳,品質能入口,價格也低,我想著村里或許能用得上。」
張守義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村里缺這個。」
「這年頭誰家不缺糧食啊,手裡有路子,不能光顧著讓自己家鍋里熱乎。」
老魯也被請來了,拿到糕點和旱菸絲後,哼了一聲,「還算你小子有良心。」
車停在陳家院外,趙月梅一邊哭一邊笑,紅霞和小冬圍著布匹轉來轉去,大黃聞到大牛骨的味道,尾巴甩得像掃帚一樣。
就在這股歡喜勁兒還沒有落下的時候,不遠處的曬穀場上傳來一陣哭鬧聲,一個婦人的嗓子都哭啞了:
「村長啊,倉里那點陳糧發霉了,俺家鍋底都刮不出糊糊了,你叫俺娃怎麼活啊。」
張守義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沒了,菸袋攥在手裡,半天都沒點著。
陳東明抬頭看向曬穀場,又看了看車上的半車平價陳糧,心裡已經有了主意,「鐵柱,先別卸陳糧,咱們去曬穀場。」
趙月梅擦著眼淚,想讓他先吃口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只把一個熱苞米餅子塞進他手裡:
「拿著,邊走邊啃,別餓著肚子管大事。」
陳東明咬了一口,餅子帶著熟悉的雜糧甜味,他沖母親笑了笑,「娘,等我回來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