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對外情報部的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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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納坐進副駕駛，車子駛離市中心，朝郊外開去。
窗外的建築越來越稀疏，最後變成了一片森林和農田。
「我們去哪兒？」維爾納問。
「你等會兒就知道了。」安娜盯著前方的路，沒有多說。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一片樹林邊。一條泥土路延伸進去，盡頭隱約能看到一棟房子。
「到了。」安娜熄了火，推開車門。
維爾納跟著她下車，沿著小路走進樹林。空氣中瀰漫著松木的香氣，腳下的落葉沙沙作響。
房子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棟兩層的小別墅，外牆是淡黃色的，屋頂蓋著紅瓦。房子周圍有一圈圍欄，院子裡種著幾棵蘋果樹，雖然現在光禿禿的，但能想像得出，夏天的時候該有多美。
「這是什麼地方？」維爾納問。
「原來是個西德商人的度假屋。」安娜掏出鑰匙，打開門，「柏林圍牆建起來之後，他逃回西德了，房子被沒收，劃給史塔西管理。」她轉過身，看著維爾納，「我通過關係把
它拿下來了，作為秘密據點。」
維爾納走進屋裡。
房子不大，但很溫馨。客廳里有一個石頭砌成的壁爐，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書架上擺滿了書。二樓是臥室，有一張大床，窗戶正對著森林。
「你喜歡嗎？」安娜站在他身後，聲音很輕。
「很好。」維爾納說，「但為什麼突然「因為我需要一個完全安全的地方。」安娜打斷他，「在東柏林，不管是我的公寓，還是那些安全屋，都有人知道。只有這裡，誰也找不到。」她停頓了一下，「這以後就是我們的地方。」
維爾納轉過身，看著她。
安娜的眼神很平靜，但眼底藏著一絲脆弱。
「安娜，發生什麼事了？」
安娜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到壁爐前，蹲下身，開始生火。
「我可能要被調到對外情報部。」她說，「他們在擴編，準備派更多人去西德活動。
我被列入了候選名單。」
維爾納的心一緊。
「去西德？」
「不一定。」安娜點燃了火柴，火焰在壁爐里跳躍起來，「只是調到那個部門之後，就有被外派的可能。可能是西柏林，也可能是漢堡或者慕尼黑。」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但也可能一直留在東柏林做內勤。具體要看上面的安排。」
「什麼時候調動？」
「快的話下個月。」安娜轉過身，看著維爾納，「調到對外情報部，本身不是問題，問題是，萬一真的被派去西德————」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維爾納，你知道我的情況。我本來就在走鋼絲，如果真的去西德，作為間諜活動，風險會高得多。」
維爾納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安娜是東西德雙面間諜，這個身份在東柏林，還能勉強維持平衡，但如果去西德執行任務，任何一點破綻，都可能暴露一切。
「你不能拒絕嗎？」
「拒絕？」安娜苦笑，「在史塔西，服從命令是第一準則。而且調到對外情報部，本身是升遷，如果拒絕，我以後就別想再往上爬了。」她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森林，「但如果真的被派出去————」
她沒有說完，但維爾納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不安。
維爾納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
「也許不會被派出去。」他輕聲說，「你說了，只是有可能。」
「嗯。」安娜靠在他懷裡，「所以我才想找這麼個地方。不管將來怎麼樣，至少現在，我們還能有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
她轉過身，看著他。
「維爾納，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維爾納沉默了。他知道，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安娜是個野心勃勃的人，她不甘心一輩子做個中層軍官。
但去西德，意味著更大的危險，甚至可能再也回不來。
「我不能替你決定。」他最後說，「但不管你選什麼，我都支持你。而且現在只是調部門，不一定會被外派，對吧？」
安娜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她鬆開他的手，走向廚房，「我準備了晚餐和酒。今晚我們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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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很簡單黑麵包、香腸、酸菜，還有一瓶匈牙利紅酒。
安娜把食物擺在壁爐前的小桌上，兩人坐在地毯上，火光跳躍在彼此臉上。
「你知道嗎，維爾納？」安娜倒了兩杯酒，遞給他一杯，「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們生在別的地方，別的時代，會是什麼樣子？」
「比如？」
「比如西德。」安娜喝了一口酒，「沒有史塔西，沒有監視，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們可以像普通情侶一樣，去電影院看電影，去餐廳吃飯，周末去郊外野餐。」
「但我們不在西德。」維爾納說，「我們在東德。」
「對，我們在東德。」安娜笑了，笑容裡帶著自嘲，「所以我們只能偷偷摸摸地見面，在這個鬼地方躲起來，假裝自己是自由的。」
她又喝了一大口酒，眼眶有些發紅。
維爾納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進懷裡。
安娜沒有掙扎，只是把頭靠在他胸前，閉上眼睛。
「維爾納，我有時候覺得很累。」她的聲音很輕，「在史塔西，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你的同事可能在監視你，你的上司可能在試探你，你的朋友可能在出賣你。每天都要戴著面具，每句話都要想好了再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是真實的。」
維爾納低下頭，吻住她的嘴唇。安娜主動回應，她的手穿過他的頭髮，身體緊緊貼著他。
壁爐里的火焰噼啪作響，外面的風吹過樹林，發出低沉的呼嘯聲。
他們在地毯上纏綿，衣服一件件散落。
安娜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變得迷離。
「維爾納————」她在他耳邊低語，「不管以後怎麼樣，至少今晚，我們只屬於彼此。」
維爾納沒有回答，只是用行動證明。他們的身體交纏在一起，在火光和陰影中融為一體。
那一夜，時間仿佛停止了。
外面的世界，東德、西德、史塔西、KoKo，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只有這個小小的別墅，只有壁爐里跳躍的火焰，只有彼此的溫度和心跳。
*************
天快亮的時候，維爾納醒了。
安娜還在他懷裡，睡得很沉。她的臉埋在他胸前，呼吸平穩而綿長。
窗外傳來鳥鳴聲，冬日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壁爐里的火已經熄滅，只剩下幾塊還帶著餘溫的炭。
維爾納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起身穿上衣服。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是一片銀白色的世界——昨晚下雪了，薄薄的一層，覆蓋在樹枝和地面上，在晨光中閃著微光。
「幾點了？」安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快七點。」維爾納說，「昨晚下雪了。」
安娜走到窗前，站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外面的雪景。
「很美。」她輕聲說。
「嗯。」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安娜突然開口：「維爾納，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我真的被派去西德，你會等我嗎？」
維爾納轉頭看著她。
「會。」他說，「不管多久。」
安娜笑了，眼裡有淚光。
「騙子。」她說，「你明明是最現實的人。」
「對你不是。」維爾納握住她的手，「對你，我可以不現實。」
安娜把頭靠在他肩上，兩人就這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慢慢融化在陽光里。
過了很久，安娜才開口：「我們該走了。」
「嗯。」
他們簡單收拾了一下，把房間恢復原狀。
回東柏林的路上，兩人都很安靜。車子駛過積雪的鄉間小路，輪胎壓在雪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快到市區的時候，安娜突然說：「維爾納，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麼？」
「關於對外情報部的事。」安娜看著前方的路，「我會接受調動。但如果他們真的要派我去西德，我會想辦法拖延。能拖多久是多久。」
「為什麼？」
「因為我還不想離開。」安娜轉頭看了他一眼，「至少現在還不想。」
維爾納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
雪還沒化透，東柏林的街道就又結了冰。
維爾納站在KoKo大樓的窗前，看著樓下穿著灰色大衣的行人小心翼翼地挪步。
「副主任同志，文件需要您簽字。」
秘書敲門進來，抱著一摞採購申請。
維爾納轉身接過，快速翻閱。二十四歲就坐上副主任的位子，這在KoKo算是破天荒。
「這份精密儀器的採購，時限改成兩周。」他在文件上批註，「還有這個化學試劑，直接走瑞士渠道，別繞奧地利了。」
秘書點頭記錄，態度比以前好了不止一點。
整個特殊採購部都知道，這位年輕的副主任，是最近的紅人。
簽完最後一份文件，維爾納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下午五點半。他抓起大衣往外走。
「明天的會議準備好材料，我有事先走了。」
維爾納來到安娜的公寓。
他剛開門就聞到洗髮水的香味。
「來了？」安娜從浴室探出頭，頭髮濕漉漉的，身上只裹著他的白襯衫，「水還熱著，要不要一起洗？」
維爾納脫掉大衣扔在沙發上，走過去摟住她的腰：「又穿我的襯衫？」
「你的更舒服。」安娜踮起腳尖咬了他一口。
「那就別脫了。」維爾納吻上她的唇。
兩人正吻得難捨難分，電話鈴突然尖銳地響起。
安娜身體一僵。
維爾納鬆開她，她快步走到客廳接電話。
「是————是————我明白————二十分鐘內到。」
掛了電話，安娜的表情變了。
她迅速走進臥室，開始換衣服，動作很快，但維爾納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出什麼事了？」維爾納跟進臥室。
「不知道。」安娜扣上外套扣子，「緊急調令，必須立刻回去。」
「史塔西？」
「嗯。」
維爾納抓住她的手腕：「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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