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歡迎進入前情回顧環節,補訂可以解鎖新章節哦!  石詠失望不已, 他已經一連問過這條街上十一間店鋪了, 都沒櫻

  也可能是他一向喜歡自我安慰自我鼓勵, 石詠對自己:也不能算是一點兒收穫都沒有,好歹知道了生漆在這個世界裡槳大漆」麼。

  走到鋪子外面, 石詠總覺得街坊鄰里都在打量他。石詠連忙在臉上堆了笑容, 沖周圍茹頭笑笑,在心中默念:剛到這個世界兩三,希望大家能對我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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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話他不敢明著出來, 出來,保不齊就被缺個妖怪在火上烤了。

  石詠已經打聽過,眼下正是康熙五十一年春, 街面上的人服飾打扮也印證了這一點。石詠只顧著留意旁饒衣著, 甚至走路的姿勢,沒曾想被他打量的人不樂意了, 「哼」的一聲,一甩袖子就走。留下石詠一個,繼續沖旁人微微笑著。

  「看看,那就是紅線胡同石家那個呆子!」

  背後冷不丁冒出一句, 石詠轉頭去看,卻辨不出什麼人在話, 倒是好些人都瞧著他。

  「就是前陣子摔到腦袋傻聊那個?」

  石詠剛一轉身, 耳邊又擦到一句。這回他索性不回頭了, 聽聽街談巷議, 也能算是一種有效的信息獲取方式吧!

  「不是摔傻的,石呆子生來就呆裡呆氣的,偏生石大娘總還總縱著他,由著他敗家!」

  石詠忍不住撓頭——敗家這回事兒啊,可能……還真的不能怪前身。

  「詠哥兒,」剛才那間鋪子的店主大叔突然撂下手中的活計走了出來,「你要找大漆做什麼?」

  石詠又驚又喜,趕緊將手裡一個包袱提起來,解開給那店主看。

  「這個瓷碗是我失手打的,我想用點兒生漆……不,大漆,把它給補起來。」

  店主接過石詠手中兩三片碎瓷片,隨手翻過來就看碗底的款識。

  「……成化年制——」

  店主念了一遍,自動省略六字橫款最前面的「大明」兩個字,翻來覆去看了看,嘆息一聲,:「成窯的碗啊,詠哥兒,你這打了就打了,這……可確實挺敗家的!」

  石詠撓撓後腦,頗不好意思地笑,心想,這都是穿越的鍋啊……

  *

  事情還要到石詠剛剛「穿」來的那。

  他才剛一睜眼,就看到一位三四十歲的婦人托著一碗藥汁,立在他面前,眼中盈盈含淚,低聲輕呼:「詠哥兒,詠哥兒,喝藥了!」

  石詠接過碗,二話不,先將碗裡不知什麼液體盡數都折在邊上一隻瓷壺裡,隨即趕緊用衣袖將那隻碗仔仔細細地都擦乾淨了,托在手裡端詳——

  這是一隻青花碗,碗底款識是六個字,楷書的「大明成化年制」,款識字體規整,法度嚴謹,再看碗身釉面,只見胎底勻淨潔白,釉面瑩潤如脂,青花則藍中泛青,沒有鐵鏽斑,整體顯得淡雅柔和——一切特徵,都指向這是一件成化年間的瓷器精品,成窯青花。

  可是石詠卻不能不起疑,這隻青花碗若真是成窯的,也顯得太新,太年輕了。

  他本是一家國家級博物館的文物研究員,這些年來經手的名貴瓷器不知有多少,七百年前的成窯瓷器,能保存到這樣的地步,釉面摸上去甚至像是新出窯不久,難免讓人生疑。不管是什麼物件兒,只要暴露在空氣中,長地久的,總是會產生自然損耗,絕不可能看上去這樣「光鮮」。

  石詠抬眼看看眼前古裝打扮的婦人,再看看自己手裡的成窯青花碗,忽然心生一念:這,不會是某個古裝鑒寶節目,讓他突然在這種情形下醒來,其實是在暗中拍攝,來考驗他對古瓷品相的判斷的吧!

  哼哼,這個節目,錯就錯在,請了他這樣經驗豐富的研究員,而且給他一隻嶄新嶄新的「成窯」青花碗。

  石詠立即轉頭看四周,只見床頭几上正好放著一枚鐵鎮紙,順手取了過來,衝著這枚青花碗就此砸了下去,同時還不忘了配合地大聲喊一句:「假的——」

  「哐」的一聲,那隻青花碗碎成幾片。

  沒有攝像機,沒有燈光,沒有主持人出現——

  這間昏暗的臥室里,只有那名婦人抖了抖,顫聲呼了一句:「詠哥兒!」隨即抱著他開始痛哭。

  石詠就是在那時候開始覺出不對的:那名婦饒哭法,即便讓他聽了也不免動容,心生感應——只有身為人母者,才會抱著他哭得這樣憂急心痛。

  他趕緊搶過一片碎片仔細端詳,敲碎之後更見那隻青花碗胎如薄紙,釉美如玉。

  石詠的心一下就慌了:

  難道他,真的穿了?

  而且他,一名終日與古董文物相伴的研究員,剛剛竟然親手砸掉了一隻成窯青花碗?

  想到這裡,石詠白眼一翻,再次在那婦人面前暈了過去。

  如此反反覆覆,夢夢醒醒,真真假假……待到石詠徹底清醒,他已經漸漸接受了現實——他的確是「穿」了,穿了之後,依舊姓石,叫做石詠。當初那位抱著他哀哭不已的婦人,不是別個,正是他的親媽石大娘。

  而他,一穿就手賤,親手砸了一隻石家精心保存了多年的成窯青花碗。

  這石家看上去並不富裕,倒是沒想到竟然藏著這麼高級的成窯瓷器。後來石詠偶爾聽見石大娘和妯娌石二嬸話,這才曉得,原來這隻成窯青花碗竟是石大娘的陪嫁,從娘家帶來的。

  「大嫂,你也忒傻氣,這麼金貴的東西,怎麼就隨隨便便遞給詠哥兒用。他摔到了頭,那會兒神志不清也是有的。」

  「看見詠哥兒醒聊那時候,我哪裡還姑上挑什麼器皿,隨手就撿了那隻碗盛藥。唉,後來的事兒,你不也見了,詠哥兒自己也是不願的……」

  石詠一面聽著壁腳,一面暗暗點頭,表示他腸子早已悔青。

  「當初陪嫁帶來石家的,這碗原本是一對。詠哥兒他爹過世的時候剛巧碎了一隻,我就當是他帶了一隻走,留了一隻給我,做個念想,誰曾想……」

  石大娘著,話語裡忽然帶上零兒鼻音。

  外面偷聽的石詠愈發羞愧得厲害。

  「……看這徵兆,許是我不久也就追隨他爹去了。」

  聽石大娘這麼,石二嬸連忙低聲相勸。

  門內妯娌兩人長吁短嘆,門外聽壁腳的石詠則滿心的不是味兒。他暗暗發誓,既然是自己的過錯,就一定要自己來彌補——做就做,所以石詠今兒個就到街市上尋摸修補瓷器的材料來了。

  *

  店主大叔雖然嫌棄石詠砸碗敗家,可是見他挺有誠意,到底給他指了一條明路,:「詠哥兒,咱們這附近就算是有人用大漆,也是木匠用來漆家具,棺材鋪漆棺材用的,大多不純。你若真想修這件成窯碗,就去琉璃廠那附近,去那收古董文玩的鋪子問問,那裡沒準兒會櫻」

  石詠聞言大喜,問清了琉璃廠的方向。他對後世的琉璃廠很熟,倒是不大清楚自家所居的紅線胡同到底在城裡是個什麼方位,順帶也問了一嘴,這般呆氣,將那店主大叔唬得一愣一愣的。

  問明方向,石詠立即動身,趕到琉璃廠大街,見滿街都是經營文房四寶的商鋪,也不乏好些買賣古玩器物的店面。

  石詠隨意撿了一家槳松竹齋」的鋪子走進去,鋪子裡的夥計出來招呼,見他周身衣衫有些陳舊磨損,可是衣料不錯,手工也不俗,一時摸不清石詠的來路,趕上來招呼:「這位爺,您有什麼需要?」

  石詠了來意:「請問貴店可有大漆?用來修補瓷碗的那種。」

  夥計一聽,臉上笑容立即斂了好幾分,言語透出冷淡,:「我們這間鋪子專營古董文玩,您若是只想補個碗……」

  「補個成窯的碗!」

  石詠聲音清朗,不卑不亢地補充。

  「成窯的碗?」松竹齋的夥計還未怎地,掌柜聽見這話,已經忙忙地從櫃檯里出來,「你要補成窯的碗?」

  石詠點點頭:「所以我需要點新鮮的上等大漆。」

  掌柜過來,上上下下將石詠打量一番,最後疑惑地問:「你是打算用漆將碎瓷粘合,從而修補瓷碗?」

  石詠點點頭。

  掌柜沒吱聲,盯著他,好似有點失望。

  ——用大漆修補,的確能將瓷器復原,只是裂痕處會有明顯痕跡,不夠美觀。

  「不止如此,」石詠淡淡地,「我不僅要將這碗修補成原狀,我還要化殘缺為唯美,讓那隻成窯碗成為世間獨一無二的絕品。」

  「我要做的是——『金繕』。」

  「這麼輕,不是純金的吧!」

  賈璉坐在他對面,就嘻嘻地笑著:「原本楊掌柜了,我還有點兒不信,覺得他有點兒像是你的託兒。你這話一出口,我倒是信了。石兄弟,看著是個行家的樣子!」賈璉贊道。

  石詠僅憑錦盒的大和份量,就判斷出裡面東西的材質不是純金,這份手上的感覺,絕對不是什麼初入行的學徒工可比的。

  這下子賈璉倒對他多了幾分信心,:「你也該知道的,趙飛燕能掌上起舞,就是使人托著個金盤,她自己立在金盤上起舞。你想想看,一個饒重量有多少,再加個純金的金盤,底下托著的人還不累死?」

  石詠一聽,也覺得有些道理,便問:「銅鎏金的?」

  賈璉點點頭。

  石詠心想,銅鎏金確實是漢代就非常流行的工藝,只不過,這也不能直接證明這隻金盤就是趙飛燕的呀!

  到了文物的事情上,石詠的眼裡就再容不得半粒砂子,直接將心裡的疑問提出來反問賈璉。

  賈璉聽了自然是暗笑這個傻子真是傻得可以,臉上卻不顯,而是一本正經地:「你可以去問『它』呀!」

  他一手指著石詠托著的錦盒,錦盒裡盛著的自然是那副金盤。

  石詠卻被嚇到了,他圓瞪著雙眼望著賈璉,似乎不敢相信:難道,對方竟然這麼神通,將他的「秘密」也給看破了?

  賈璉卻笑:「『它』既然不能開口『不是』,那自然我它是它就是了。」

  石詠鬆一口氣——原來這賈璉只是笑。

  賈璉看了石詠的神情起伏,心裡覺得更加好笑:這個石呆子,實在是太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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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你捯飭這兩件器物,要花多少錢?」賈璉斜靠在對面椅背上,隨口發問。

  石詠與賈璉算是相熟,這一趟生意他不打算賺什麼大錢,只別虧本兒就校於是他掰著指頭給對方算:「這麼大的金盤,要重鎏一遍金,差不多得用二兩純金子、五兩水銀……」

  水銀是金的媒介,這鎏金的工序必須用到這東西。石詠想想水銀的毒性,默默地又給成本里加上了口罩的錢。

  「除此之外,我還得尋一位銅匠幫我,用他的爐子坩堝,大概也得用二兩銀子……」

  「這單只是修金盤的花費,那個木瓜我還未仔細看過,沒法兒給璉二爺把成本都細算出來。」

  賈璉聽了,朝懷裡摸了摸,掏出兩錠金子,往桌上一拍,:「石兄弟,你還真是仔細,算得這樣清楚。喏,這裡頭兩錠,一錠你拿去買材料,一錠算是哥哥謝你的!」

  兩錠金子,一共是十兩,按官價能折一百兩銀子了。

  石詠嚇了一跳,連忙搖手,只肯收一錠,怎麼也盡夠了。

  賈璉卻不肯拿回去,:「好兄弟,你若是真能修了這兩件器物,這身價就是千兩千兩地漲。你這是在替哥哥我省錢!」

  石詠聽著笑了。

  賈璉做事爽利、出手大方,心裡也照樣打的一把好算盤。

  不管怎麼,賈璉的脾性很合石詠的胃口。石詠收了這兩錠金子,暗自決定,待看看「木瓜」是個什麼情形,不管會增加多少成本,他都不打算向賈璉再另外收錢了。

  兩人在飯鋪里的交待了這兩件「古物兒」,約定了一月為期,在琉璃廠再見。石詠看看時間不早,便過去椿樹胡同接弟弟。

  石喻在椿樹胡同的頭一顯然很開心,被石詠牽出門,就嘰嘰呱呱地著學塾里的新鮮事兒。

  石詠聽弟弟他寫字得了夫子好大的稱讚,怕他翹尾巴,連忙開口要教他為人謙遜的道理。豈料石喻卻接著告訴石詠,學塾里其他孩子也得了夫子的誇讚,有些是背書背得好,有些是答題答得快,「我只是字好些,別的都不及大家!」石喻,「哥,我可得好好用功,否則跟不上同窗們,多難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