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歡迎進入前情回顧環節,補訂可以解鎖新章節哦!  石家人丁興旺, 太子妃之父石文炳膝下有三房子嗣。石詠上回在永順胡同就已經見到了大伯富達禮和二伯慶德, 還有一位叔叔觀音保, 前年放了外任,不在京鄭除了這幾位叔叔伯伯, 石詠還有好幾位堂姑姑, 除了太子妃與裕親王福晉之外,還有一位年歲長他不多。今年是選秀之年,石詠的這位姑姑會去參選。

  上回石詠救下的訥蘇, 則是富達禮膝下幼子,是繼室佟氏所出。訥蘇上頭,還有嫡庶兄長與姐姐若干, 更不用提慶德和觀音保那兩房了。

  石詠實在是頭疼, 記不住這麼拉拉雜雜的一堆親戚。他只弄清楚了梁嬤嬤是訥蘇生母佟氏的奶娘,從看著佟氏長大的, 因此對訥蘇也極為疼愛盡心。

  當日石詠救下訥蘇之事,佟氏聽了梁嬤嬤敘述,也是後怕不已,心裡對石詠非常感激, 只是富達禮拘著,否則佟氏早就要親自上門來謝了。

  「夫人了, 若不是老爺嫌節前節後走動太過礙眼, 早就要親自過來相謝了。」梁嬤嬤看似很實誠地。

  石大娘舒舒覺羅氏卻冷靜地抬抬唇角, 半咸不淡地:「是呀, 如今氣又暑熱,夫人忙著府里的事兒,更加沒功夫過來了。」

  梁嬤嬤一直在大戶人家當差,各色熱都見過。此刻見石大娘這樣話,登時收起了覷之心,連忙賠笑。她知道石家就算現在住在這樣的蓬門院裡,這石家的女眷,也是見過世面的,不能當是尋常婦人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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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情本就是伯爵府理虧。石詠救下了伯爵府的幼子,避免了一場骨肉分離的慘劇,伯爵府卻到現在才來上門感謝,而且只是遣了一名僕婦過來探視,還真沒將石家放在眼裡。

  梁嬤嬤臉上就訕訕的,賠足了笑臉,:「是我們老爺攔下的……府裡面日子也不算好過。那日訥蘇少爺多少受了驚嚇,回來就燒了幾日,夫人一頭照顧兒子,一頭又要操持一大家子過節,的確是抽不開身。這事兒的確是我們缺了禮數。您要是見怪,我老婆子在這兒給您賠不是了。」

  著,梁嬤嬤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向石大娘拜了下去。

  石大娘見對方認了錯兒,心裡就沒了芥蒂,當下放緩了身段,也柔聲:「嬤嬤太客氣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府上的難處,我們也能體諒。我們這一輩已經多少年沒和伯爵府走動了,如今一輩有這緣分能相見,我心裡也是樂見的,畢竟曾經是一家人,一筆也寫不出兩個『石』字來。」

  她微笑著望著梁嬤嬤:「夫人是哪一年進府的,我竟還沒有見過。」

  佟氏是繼室,當年進門的時候,石家已與伯爵府決裂,分戶單過。是以佟氏和梁嬤嬤對於石家舊事都只擦過一耳朵,不知詳情。

  梁嬤嬤趕忙與石大娘了幾句閒話,隨之取了一隻捧盒出來,當著石大娘和石詠的面兒打開。

  只見捧盒裡面是兩匹尺頭,外加擺得整齊的銀錠子,石詠粗粗數了數,知道總有五十兩上下。

  「這是做什麼?」

  石大娘抬起頭,盯著梁嬤嬤。

  「上次詠哥兒來伯爵府的時候太過匆忙,我們老爺又是個甩手不管內務的,竟連詠哥兒的表禮都未備下。這是補上回的表禮,另外雖然還沒見過喻哥兒,但我們夫人聽喻哥兒和訥蘇一樣年紀,心裡也惦記著,所以一樣又備了一份。」

  石大娘盯著對方看一會兒,突然伸手,從那隻捧盒中將尺頭取出來,又隨手撿了兩枚銀錠子,放在尺頭上,其餘的都留在捧盒裡。她隨即向梁嬤嬤致意:「夫饒表禮,我已經收下了。其餘的,請帶回去吧!」

  大戶人家通行的,長輩給輩的表禮,就是一匹尺頭,一兩個銀錠子。

  石大娘這一出舉動,完全出乎梁嬤嬤的意料。畢竟石家家貧,四口人,只縮在一進院子裡過日子,與伯爵府那排場差地遠。梁嬤嬤原本以為石大娘見了這些銀錢會欣然收下的。

  「夫人身在伯爵府,親眷多,日常開銷也大。」石大娘淡淡地,「表禮我已收下,餘下的嬤嬤為夫人著想,還是留著吧!」

  「可這是給詠哥兒的謝儀……」梁嬤嬤失聲道。

  石大娘絲毫沒鬆口:「我們詠哥兒救人,又是救的自家親眷,可不是為了什麼銀錢謝儀。」

  梁嬤嬤咂摸咂摸嘴,望望這陳設簡單的堂屋,和屋外侷促的院子,支吾出一句:「這……畢竟詠哥兒年歲不大,喻哥兒年紀更,府上使錢的地方還多……」

  石大娘只盯著梁嬤嬤:「嬤嬤也聽過『救急不救貧』這話吧!我們石家家裡雖貧,可也沒到家裡揭不開鍋的地步。嬤嬤,夫饒好意我們已經心領了,可過日子,還得靠我們自己,因此這些銀錢我是萬萬不會收的……」

  石大娘起這話,脊背挺得直直的。石詠在一旁,也不開口。他認為母親既然不願收,必定有她的理由,這些人情往來,收禮送禮,他既然不在行,就乾脆全憑母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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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嬤嬤見石大娘堅持,只得訕訕地將捧盒收了回去,閒聊兩句就準備告辭。

  豈料石大娘卻將梁嬤嬤叫住了,去內室取了一隻棉布包出來,在梁嬤嬤面前打開,:「難為嬤嬤今兒頂著這麼大的日頭趕過來。我們戶人家,沒什麼好表示的,這裡是我與弟妹平日裡閒來無事,做的幾條抹額,許是嬤嬤日常用得著的東西,若是有看得入眼的,拿幾條去吧!」

  梁嬤嬤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眼睛挪不開。

  這包里做好的幾條抹額,做工與繡活兒都沒得,底色素雅,配色柔和,然而那繡出來的紋樣卻格外鮮活靈動。石大娘得沒錯,的確是她們這些上年紀的僕婦用得著的東西,粗看不打眼,細看卻體面。

  梁嬤嬤只看了一眼就愛上了,再三謝了石大娘,挑了兩三條,藏在袖子裡,這才告辭,沿著紅線胡同出去了。

  石詠在旁看著,覺得母親頗有些給了人一巴掌然後再餵個甜棗兒的感覺。

  石大娘見石詠在一旁待著,連忙問:「詠哥兒,你不會怪娘把伯爵府的謝儀給推了吧!」

  石詠搖搖頭:「當然不會!」

  當初石大娘寧可借印子錢,也不肯向伯爵府那邊的「親眷」開口,石詠自然知道母親性子裡有一股子「不求人」的傲氣,見不得對方這樣「施捨」式的謝儀。

  石大娘當即嘆了一口氣,:「大戶人家裡最是心眼子多。你們哥兒倆以後出去,旁人少不了將你們和伯爵府扯在一處嘴。今日娘若是一時眼皮子淺,受了伯爵府的這些『謝儀』,明就會有人咱家攀附。」

  「當年你爹和你二叔是為了爭口氣,才從永順胡同那裡搬出來的。到了你們這一輩,娘不想讓人糟踐你們父輩的名聲,更不想讓旁人將你們哥兒倆看輕了。」

  這時候二嬸王氏從裡屋走出來。適才一直是石大娘在招待梁氏,王氏大約是不好意思出面。

  「大嫂,當年都是因為我……」

  王氏一向柔弱,頭一低,眼裡看著就要掉金豆子。

  石大娘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什麼瞎話呢!從永順胡同出來,你大伯從來沒後悔過,我也一樣……」

  *

  晚間,伯爵府富達禮的繼室夫人佟氏從老太君那邊下來,在正房門口見到梁嬤嬤,連忙問:「老爺那裡都回過話了?」

  梁嬤嬤點點頭:「老爺將紅線胡同的情形問得事無巨細,有一兩回我都被問住了。」

  佟氏「嗯」了一聲,:「老爺就是這麼個口是心非的人,嘴上不,心裡對石家的子侄卻還是關切的。只沒想到,那邊竟然這麼大氣性,竟將五十兩的謝儀都給拒回來了。」

  她嘆了口氣,:「我原本想著,那頭喻哥兒年歲和訥蘇差不多,不如讓他進府,在族學裡給訥蘇做個伴讀,喻哥兒也能識幾個字,以後不做睜眼瞎,咱家也好有個由頭貼補他家一點兒子錢,回頭掙個憐貧惜弱的名聲,多好?可聽起來這情形,那頭哪怕是窮死,也定是不肯的。」

  梁嬤嬤附和一兩句,見佟氏面露疲累之色,湊到她耳邊,:「內務府那頭,將今年新上的荔枝送過來了!」

  佟氏聽荔枝來了,登時嫣然一笑,面露得意,:「叫人用那纏絲白瑪瑙的碟子盛些,給老太太房裡和二房各送一盤。」

  畢竟,也只有她這個有娘家兄長在內務府當差的,才能這麼容易弄到南邊上來的新鮮荔枝。

  紅線胡同,喻哥兒先睡了,石詠獨自一個坐在燈下,倒也是在做一件……和荔枝稍許有點兒關係的事兒。

  東西還挺應景兒,是粽子,用繩子將一個個都拴起來,每個粽子上還特地綁了不同顏色的絲線,示意裡邊是不同的餡料。

  「紅繩兒的是赤豆餡兒,藍繩兒的是鹹蛋黃肉餡兒,白繩兒的沒餡兒,但是蒸熟放涼了蘸白糖也是很好吃的。」石詠解釋,「夫子若是不急著吃也沒事兒,但是白的紅的都能再擺上兩,這藍繩兒的得儘快蒸熟了才好。」

  姜夫子聽了很好奇:「鹹蛋黃肉餡兒?」

  石詠連忙答:「是,做這粽子的是嬸娘,自幼在南邊住慣聊,南邊粽子就有這個口味的。」

  這粽子都是二嬸兒王氏所做,王氏嫁給石二叔之前,一直住在杭州。她做的吃食也有南邊的風味兒,導致石家的伙食南北混雜,石詠也分不清自個兒是甜黨還是咸黨。

  姜夫子見石家這份禮物應景又周到,就沒推辭,當即收了,末了又帶喻哥兒去收拾了個的位置出來。喻哥兒的學塾生涯就此開始。

  而石詠則不願打擾學塾的教學,當下拜別了姜夫子,又與弟弟好,自己晚些時候過來接。他自己離開椿樹胡同的院,回到琉璃廠大街上,想著該怎麼打發掉這兩個時辰。

  ——或許以後在這兒繼續擺攤子修器物?

  石詠覺得這主意不錯,一面能接送弟弟上下學,一面掙錢養家餬口。他想到這兒,又暗自琢磨是不是該去和楊掌柜他們商量一下,回頭松竹齋有這類似的生意,也幫忙介紹到他這兒來。

  可石詠是個「不求人」的脾氣,楊掌柜已經幫他良多,石詠便不好意思向人開口。

  正琢磨著,石詠一抬頭,正見到一個「熟人」。

  只見冷子興正站在琉璃廠大街上,眉飛色舞地對身旁兩三個人在些什麼,一面一面比劃,似乎在比量器物的大。

  石詠知道,像冷子興這樣的古董行商,在京城裡沒有店面,但也可能在琉璃廠這樣的地方招攬主顧,待找到有興趣的買主,就將手上的「貨」吹得花亂墜,然後再將人帶去落腳的地方慢慢看貨詳談。

  他想起冷子斜初出爾反爾,轉臉就將他賣聊事兒,臉上自然而然地現出怒氣,直直地瞪著冷子興。

  冷子興似乎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什麼,視線就往石詠這邊偏過來,正好與石詠的目光對上。

  兩人對視片刻,冷子興也不知是不是做賊心虛,掉轉頭就走,將身邊一直聽他話的幾個主顧丟在身旁。

  石詠一抬腳一抖衣,追上幾步,怒喝道:「往哪裡走?」

  冷子興聽見石詠這一聲喊,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腰一貓,奪路而逃,三步兩步,已經躥入人群,不知去向了。

  原本與冷子興攀談的幾個主顧,將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見到石詠追到,連忙問:「這位哥,剛才那人,難道騙過你不成?」

  石詠點點頭。

  冷子興可不就是騙了他?當面得挺好,掉臉就把人給賣了。

  「這樣啊,」幾個人都拍著胸口,「好險,險些給騙了!」

  石詠隨口問問,聽冷子興在向幾個人兜售「文王鼎」,登時拍拍腦門,心想這真是人有多大膽,就有多能吹。周鼎這樣級別的文物怎麼可能輕易出現在市面上?用腳趾頭想想,也不會是真的呀!

  「各位,子這就是剛被那名姓冷的商人騙過。以後諸位見到他,千萬記得長個心眼兒,別被這人忽悠了去!」

  眾人見石詠年輕,長相也頗為老實,聽他得這樣義憤,大多便信了,點點頭,謝過石詠:「多謝哥提醒!」

  石詠心想,冷子興這人在琉璃廠,簡直就是個禍害。以後他少不得要見一次揭發一次,最好能逼這冷子興回金陵,以後別再和賈家摻合,賈赦那邊再也聽不到冷子興傳遞的消息,那他石詠才真能算是高枕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