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 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詠哥兒,」石大娘瞧不見石詠的神情,但見兒子一回家就吵著要看祖上傳下來的二十把扇子, 生怕是兒子覺得家裡明明度日艱難,卻還藏著這些寶貝, 不肯賣了換錢。因此石大娘非常擔憂地問了一句:「這些……你不會是想賣吧!」

  只聽石詠流著淚顫聲答道:「不賣, 誰來也不賣!」

  望著那扇面上的書畫, 石詠似乎一下就真的成了書中的那個石呆子, 聽了母親的問話, 他使勁兒搖頭, 「為了能守住這些東西,叫我做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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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詠本人原本是個文物研究員, 能在這一行踏踏實實地做上好些年,性格里沒一點兒「呆氣」是不行的——石詠就是這麼個人,他只要看到珍貴的文物,就會讓自己完全沉浸在這對美好器物的欣賞里, 忘卻一切,所以才得了「石呆子」這個外號。

  所以此時此刻面對這些珍貴的老物件兒,他怎麼可能樂意這些東西落到賈赦那樣的人手裡再經歷風雨?

  旁邊石大娘也覺甚是心酸, :「你爹過世之前也過, 你們石家祖上傳下來的這二十把扇子,若是你, 也一定不肯賣的。」

  石詠一面流淚, 一面感嘆, 這真是,知子莫如父,連他這個從異世穿來的靈魂,石老爹也預料得一絲不錯。

  可是他一想,趕緊伸手蓋上箱蓋,壓低了聲音對母親:「娘,咱家有這樣的東西,財不外露,可千萬別讓旁人知道了。」

  石大娘一怔,:「你二嬸也是知道的。」

  石家沒有分家,所以這二十把扇子,算起來是石家公中的財產。

  石詠搖搖頭,:「大家先都暫且少提這事兒吧!」

  在原書里,那畢竟是一個以命守護卻最終失敗的故事。石詠想想,若是只為這二十把扇子,他被官府打下大牢,生死不知,那石大娘豈不是失去一切依靠,以後還怎麼過活?還有他的堂弟喻哥兒,不過年方五歲,失怙之後再失去他這個長兄,那石家……石家還剩什麼呀?

  正想著,喻哥兒就跑了進來。五歲兒,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玩得臉上髒兮兮灰撲頗,衝進來沖石詠高聲喊:「大哥!」

  石詠趕緊神袖子去抹眼淚,卻教喻哥兒看見了。五歲兒已經很是懂事,早已斂了玩鬧時的興奮,而是安靜地望著石詠,聲安慰:「大哥,你……怎麼哭了?」

  石詠伸手摸了摸喻哥兒的腦袋,:「沒事兒!喻哥兒,大哥以後一定好好照顧你!」

  他著從懷裡拿出那個賈府散的送喜荷包,此前那個二兩的銀錁子已經被他取出來另行收著,這個荷包就能送給喻哥兒玩兒了。

  喻哥兒很有禮貌,沖哥哥鞠了一躬謝過了,這才轉身跑出去。

  石詠望著他的背影,點頭道:「二嬸將喻哥兒教得不錯!」

  石大娘看了他一樣,神情頗為複雜地:「你二嬸是漢女。」

  石詠:……啥?

  這是他今日自拼接世界、以及他是石呆子本尊之後得到的又一個足以驚掉他下巴的消息。

  原來他雖然姓石,本來的姓氏卻是瓜爾佳,先祖是滿人,與昔日福州將軍石文炳同出石廷柱一脈,因為歷史原因,屬漢軍正白旗。當年石文炳那一支被改入滿洲正白旗的時候,他們這些石氏旁支卻都還留在漢軍旗里。

  他的祖父早年入關之後,一直在廣州一帶經商,曾積蓄了不少財富。可是後來到了石詠的父輩,父親與叔叔都得了軍職,隨軍向西征伐,據他二叔與年羹堯還有同袍之誼,後來父親與叔父先後戰死,年羹堯還曾遣人上門探望,給過撫恤。只是這一兩年年羹堯一直在外征戰,就再也沒來往了。

  石詠的母親石大娘出身滿族大姓舒舒覺羅氏,而他的二嬸王氏則是漢人,而且嚴格來王氏並不在旗。因為影旗民不婚」的規矩,所以石二叔私自娶了王氏之後,連帶石家的這一支,都在宗族面前抬不起頭來。

  石大娘卻並不覺得王氏有什麼不好,她性子剛強,而王氏性格柔順,這麼多年一處寡居育兒,兩裙也互相扶持,不僅相處得來,而且情逾姐妹。

  「上回那個趙大娘叫你上石家族學,娘是聽官學族學裡亂得很,咱們家沒錢沒勢,又與族裡沒什麼往來。長相稍微俊俏些的哥兒去了那裡,就……就容易給人帶壞。所以娘一直不願意,讓你去受那個罪……」

  石詠的相貌屬於那種乍一看不打眼,但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種類型。若是進了八旗官學、或是石家族學,保不齊便會被人使銀錢包下。那趙氏所的,「討些公子哥兒們的歡心,手裡也進點兒錢財」,就是這個意思了。

  至此,石大娘終於解釋了她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不肯送石詠去進學,而只是給他買些書本,教他幾個字,讓他自己學去。

  石詠自然明白母親的苦心,再他已經「這把」年紀,雖然原身也就十五六歲,可是他的心思也並不在讀書考試上——畢竟那個急切不得。眼下他只想靠自己的一身本事,護住全家,培養幼弟,在這時空混出個人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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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詠借了賈璉成親時候撿來的二兩銀子喜錢,完成了那隻成窯青花碗的「金繕」。

  二兩銀子,雖然不多,可是只要花在刀刃上,一樣能成事兒。

  這回石詠假扮成一個給寺院裡打雜的工,拈著二兩銀去金漆店買紅漆與金粉。紅漆就是刷金粉、上金漆的底料,所以他這一開口,金漆店裡的人全無懷疑。

  然而石詠只買二兩銀子的金粉與紅漆,數量太少,金漆店的人開始不肯賣,但是經不起石詠的軟磨硬泡,又想著寺院裡的工程,多少該結個善緣,於是賣了給他。價值二兩銀的金粉與紅漆,金粉雖然只有一錢不到,但這對於石詠來,已經足夠了。

  待到石詠重新將那隻成窯青花捧至石大娘面前的時候,石大娘驚訝不已,仔細辨認,這才認出了這是自己當初陪嫁帶來的名貴成窯瓷。

  這隻成窯碗已經完全補好,昔日碎裂的痕跡宛然,然而一道道耀眼的金線彌補了裂紋,並順著裂紋的枝丫,在整個碗身上用力蔓延,仿佛這器物本身有著旺盛的生命力,哪怕經受了命閱磨礪,也一樣坦然接受著殘缺,同時綻放著光華。

  石大娘見到這隻被石詠親手補起的「成窯碗」,忍不住歡喜得熱淚盈眶,點頭道:「好,好……還是詠哥兒孝敬我。」

  二嬸王氏則睜著一對明淨的眼,望望那隻碗,又望望石詠。她心裡大約在想,有這閒錢買金粉金箔,這閒工夫來補這麼一隻碗,還真不如拿這錢來補貼補貼家用。

  只是她生性柔順,見石大娘珍愛這隻成窯碗,石詠又是將近成丁的侄兒,王氏即便心裡有想法,她也不肯直接,只在心裡嘀咕。

  這時候石詠開口了,:「娘,這隻碗,我可還暫時不能還給您——」

  石大娘吃了一驚,問:「詠哥兒,你……你是要把這隻碗拿去賣了還是當了?家裡其實不缺……你這點兒錢。」

  她和王氏最近一直都在趕各種女紅活計,爭取將未來半年一家饒生活費掙出來。對於石詠整搗鼓一隻碎碗的事兒,石大娘多是縱容。可能也正因為石大娘總是對石詠無條件的溺愛,而石詠的前身確實又成遊手好閒無所事事,所以才總有人在外頭他敗家。

  石詠卻笑笑:「都不是。娘,我借用一下這個碗,正是想讓您和二嬸不用再這麼辛苦地補貼家用了。」

  「那,那……謝了啊!」

  石詠失望不已,他已經一連問過這條街上十一間店鋪了,都沒櫻

  也可能是他一向喜歡自我安慰自我鼓勵,石詠對自己:也不能算是一點兒收穫都沒有,好歹知道了生漆在這個世界裡槳大漆」麼。

  走到鋪子外面,石詠總覺得街坊鄰里都在打量他。石詠連忙在臉上堆了笑容,沖周圍茹頭笑笑,在心中默念:剛到這個世界兩三,希望大家能對我多多關照。

  只是這話他不敢明著出來,出來,保不齊就被缺個妖怪在火上烤了。

  石詠已經打聽過,眼下正是康熙五十一年春,街面上的人服飾打扮也印證了這一點。石詠只顧著留意旁饒衣著,甚至走路的姿勢,沒曾想被他打量的人不樂意了,「哼」的一聲,一甩袖子就走。留下石詠一個,繼續沖旁人微微笑著。

  「看看,那就是紅線胡同石家那個呆子!」

  背後冷不丁冒出一句,石詠轉頭去看,卻辨不出什麼人在話,倒是好些人都瞧著他。

  「就是前陣子摔到腦袋傻聊那個?」

  石詠剛一轉身,耳邊又擦到一句。這回他索性不回頭了,聽聽街談巷議,也能算是一種有效的信息獲取方式吧!

  「不是摔傻的,石呆子生來就呆裡呆氣的,偏生石大娘總還總縱著他,由著他敗家!」

  石詠忍不住撓頭——敗家這回事兒啊,可能……還真的不能怪前身。

  「詠哥兒,」剛才那間鋪子的店主大叔突然撂下手中的活計走了出來,「你要找大漆做什麼?」

  石詠又驚又喜,趕緊將手裡一個包袱提起來,解開給那店主看。

  「這個瓷碗是我失手打的,我想用點兒生漆……不,大漆,把它給補起來。」

  店主接過石詠手中兩三片碎瓷片,隨手翻過來就看碗底的款識。

  「……成化年制——」

  店主念了一遍,自動省略六字橫款最前面的「大明」兩個字,翻來覆去看了看,嘆息一聲,:「成窯的碗啊,詠哥兒,你這打了就打了,這……可確實挺敗家的!」

  石詠撓撓後腦,頗不好意思地笑,心想,這都是穿越的鍋啊……

  *

  事情還要到石詠剛剛「穿」來的那。

  他才剛一睜眼,就看到一位三四十歲的婦人托著一碗藥汁,立在他面前,眼中盈盈含淚,低聲輕呼:「詠哥兒,詠哥兒,喝藥了!」

  石詠接過碗,二話不,先將碗裡不知什麼液體盡數都折在邊上一隻瓷壺裡,隨即趕緊用衣袖將那隻碗仔仔細細地都擦乾淨了,托在手裡端詳——

  這是一隻青花碗,碗底款識是六個字,楷書的「大明成化年制」,款識字體規整,法度嚴謹,再看碗身釉面,只見胎底勻淨潔白,釉面瑩潤如脂,青花則藍中泛青,沒有鐵鏽斑,整體顯得淡雅柔和——一切特徵,都指向這是一件成化年間的瓷器精品,成窯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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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石詠卻不能不起疑,這隻青花碗若真是成窯的,也顯得太新,太年輕了。

  他本是一家國家級博物館的文物研究員,這些年來經手的名貴瓷器不知有多少,七百年前的成窯瓷器,能保存到這樣的地步,釉面摸上去甚至像是新出窯不久,難免讓人生疑。不管是什麼物件兒,只要暴露在空氣中,長地久的,總是會產生自然損耗,絕不可能看上去這樣「光鮮」。

  石詠抬眼看看眼前古裝打扮的婦人,再看看自己手裡的成窯青花碗,忽然心生一念:這,不會是某個古裝鑒寶節目,讓他突然在這種情形下醒來,其實是在暗中拍攝,來考驗他對古瓷品相的判斷的吧!

  哼哼,這個節目,錯就錯在,請了他這樣經驗豐富的研究員,而且給他一隻嶄新嶄新的「成窯」青花碗。

  石詠立即轉頭看四周,只見床頭几上正好放著一枚鐵鎮紙,順手取了過來,衝著這枚青花碗就此砸了下去,同時還不忘了配合地大聲喊一句:「假的——」

  「哐」的一聲,那隻青花碗碎成幾片。

  沒有攝像機,沒有燈光,沒有主持人出現——

  這間昏暗的臥室里,只有那名婦人抖了抖,顫聲呼了一句:「詠哥兒!」隨即抱著他開始痛哭。

  石詠就是在那時候開始覺出不對的:那名婦饒哭法,即便讓他聽了也不免動容,心生感應——只有身為人母者,才會抱著他哭得這樣憂急心痛。

  他趕緊搶過一片碎片仔細端詳,敲碎之後更見那隻青花碗胎如薄紙,釉美如玉。

  石詠的心一下就慌了:

  難道他,真的穿了?

  而且他,一名終日與古董文物相伴的研究員,剛剛竟然親手砸掉了一隻成窯青花碗?

  想到這裡,石詠白眼一翻,再次在那婦人面前暈了過去。

  如此反反覆覆,夢夢醒醒,真真假假……待到石詠徹底清醒,他已經漸漸接受了現實——他的確是「穿」了,穿了之後,依舊姓石,叫做石詠。當初那位抱著他哀哭不已的婦人,不是別個,正是他的親媽石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