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晌午過後, 石詠和弟弟石喻才到了樹村村口。李家人因聽早就說石家要來, 遠遠見有大車,就趕過來看。等到石詠和石喻雙足落在樹村村口的時候, 李家自陳姥姥以下,全涌到村口來看這哥兒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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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李家人之外, 村里不少人聽說城裡來人,也都跑到村口來看熱鬧, 教石家哥兒倆體驗了一回被人圍觀。
這一世石詠的相貌,說實話是個耐看但是不打眼的。乍一看, 普通人一個, 但是看久了才會覺得他看上去挺舒服的。
然而石喻卻繼承了生母王氏的眉眼, 眼下才五六歲,就是個俊俏的小哥兒。再加上進學堂以後, 喻哥兒不在外頭瘋玩了,一個夏天沒變黑, 反而白淨了些。所以村口的大姑娘小媳婦見了石喻,都稀罕得不行,齊齊地盯著他, 害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往哥哥身後直躲。
石詠無奈, 喚來李家的慶兒, 對石喻說:「看, 這是慶哥兒, 和你一般大。你們一處去玩,好不好?」
李慶兒一拉石喻的手,說:「我早起去樹上摸了幾隻鳥蛋,都埋在灶膛的膛灰裡頭,現在估摸著燙熟了,走,帶你去嘗嘗去!」
石喻聽說,也覺得新鮮,當下就隨著慶兒往李家過去。
村民之中也有人稀罕石詠的,當下就有人拉著陳姥姥悄聲問:「這是哪家的小伙兒,說親了沒?」
「人家在旗!」陳姥姥半句廢話不多說,沒戲。
旗民不婚,旁人聽說,立刻再也不問了。
陳姥姥則帶著她女婿李大牛來見石詠:「詠哥兒,沒想到,竟是你帶著喻哥兒一起來的。」
李大牛是個三十五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說話聲特別響,一開口就將石詠嚇了一跳:「人家哥兒這都成丁了,可不是到了當家做主的時候?」
的確,前兩天石詠剛過了十六歲生日,有了差事就可以往正白旗佐領那裡去領祿米丁銀去了。只是他前陣子忙著金盤和香囊的事兒,還沒顧得上去辦手續。
閒話不多說,一時李大牛先帶了石詠去見里長。石詠向里長問了問這附近的地價,又問了南面華家屯的事兒。里長只說:「只聽說皇上給皇子阿哥賜園子,所以征了不少地。只是這好運氣,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落到咱們頭上呢!」
這裡長的表情,又是期待,又是惴惴。若是樹村這邊也修園子,遷走的村民多少能分得點兒補償,然而他們也聽說了華家屯附近前些日子裡有不少強征強買之事,回頭要真落在樹村頭上,到底是福是禍還是兩說。
然而石詠卻知道最後這好運氣到底沒落在樹村頭上。他問過里長,知道村里東西兩端已經墾出了大幾十畝良田。在熟田之外的荒地,現在可以買了去墾荒。只是荒地現下也不便宜,要五兩銀子一畝,而北面的荒山則更便宜點兒,一兩銀子就可以買一畝。
他們在里長家正說著話的時候,就來了一人,見到石詠,大約覺得石詠身上穿著的衣料尋常,年紀又輕,當下就有些不屑,旁若無人地越過了,逕自去尋里長說話。
可是一聽里長說起,石詠是李家所佃之地的主家,對方立即反應過來石詠的身份,知道他是個在旗的,那臉色登時就變了,滿臉堆著笑,與石詠打招呼,親切得像是處了十年的對門鄰居。
石詠不想理他,只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問清對方姓王,就不再說話了。
隨後石詠央了李大牛帶他去村落兩邊看看荒地和荒山。
一路上,石詠問了問李大牛家裡的情形,知道李大牛今年三十四歲,膝下卻已經有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其中他的長子已經滿了十六,次子也即將成丁,將將也快到了娶媳婦兒的年紀。
如今李家唯一的生計來源,就是佃了石家的幾畝地種著。石家厚道,要的地租少,可饒是如此,李家也只是將將餬口而已,經濟壓力很大。所以聽說石家想要買地,李家非常期待。
他們先轉去了村西頭。李大牛給石詠指點看了幾處容易開墾的荒地位置。
石詠見這裡雖然是沒有墾過的荒地,但是總體地勢平坦,容易開墾。就像李大牛說的,秋收之後一鼓作氣,再忙上兩天,就能將地平出來,第二年開春,犁一犁就能播種先種一茬什麼了。
然而石詠的考慮卻是,地勢平坦,不止容易開墾,自然也容易駐紮行轅營房。如果他記得不錯,將來八旗出城駐防,樹村東駐紮的是正白旗,樹村西則是鑲黃旗。如果此時買地,就得買在樹村東。將來若是這地被征了去,憑他是正白旗在旗的身份,即便有糾紛,也有辦法斡旋一下。
可偏偏未開墾的荒地都在村西。
石詠心裡有些猶豫不決,便央了李大牛去帶他看看村北的荒山。
兩人剛到村北口,已經見到弟弟石喻和李家幼子慶兒兩個,齊齊從山坡上衝下來。
石喻見到大哥,雙眼一亮,大叫一聲:「哥哥!」撲過來,拉著哥哥往山坡上直奔。很明顯,在此之前,石喻已經和慶兒在這兒玩了好一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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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詠被弟弟拖著,奔上一座小土坡,居高臨下,放眼望去,只見土坡背後是丘陵起伏,土坡正下方,有一方清泉汩汩而出,形成了一個淺塘,淺塘的另一端,山泉水沿著山間溪澗向東面流去。
眼下剛剛有些秋意,山間兀自鬱鬱蔥蔥。說來也奇,這裡泉眼附近,山坳里背風處生了一大片野生毛竹,而向陽的山坡上則長了不少野桃。毛竹在北方山野之間很不常見,這裡生了一大叢,倒也出奇。另外據李大牛說起,這裡春天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山桃花,別提多美了。
石詠站在山坡上,一陣清風襲過,頓時覺得心曠神怡。
「大爺,」李大牛從後面趕上來。他不好意思像岳母一般管人叫「詠哥兒」,便老老實實地這麼稱呼他,「這裡好是好,只可惜,是山地,難開墾,山間沒什麼出產。就那麼一汪淺水,也養不了魚。」
這荒山,美則美矣,卻沒什麼產出。
石詠點點頭,表示他心頭已經有數了。
之後李大牛提溜了慶兒和喻哥兒兩個皮猴先回李家去,石詠自去見里長。
待到石詠從里長那裡回來,到李家的時候,已是日暮時分。李家正炊煙裊裊。陳姥姥和李陳氏兩個下廚,整治了一桌子的菜。
這裡的農家雖也不是過午不食,可晚飯大多簡單,晚飯過後不久便熄燈睡了。李家今日也是因為石家兄弟倆過來,才張羅了一大桌。李陳氏特地宰了一隻雞,切了一大塊臘肉,加上李家之前曬的那些乾菜,和茄子西葫蘆之類時鮮的菜蔬,做了好些個菜,滿滿地都堆放在堂屋裡的圓桌上。
石詠見李家人客氣,倒也有些不好意思,招呼大家一起上桌,李家人倒是扭捏推讓了一番,最終一家人都擠了擠,在桌邊坐了下來。
陳姥姥輩分最長,先提了筷子,往石詠和石喻碗裡各自挾了個雞腿,幾片臘肉,這才點了頭,李家的兒郎們便不再客氣,飛快地吃起來。幾個大碗裡還剩的那麼點兒葷菜,轉眼之間就被搶空了。
倒是石詠和石喻,吃著農家各色乾菜野菜,倒覺得味道新鮮,哥兒倆就著飯都吃了不少。
一頓飯將將吃完,李大牛才小心翼翼地向石詠問起:「大爺,您拿了主意沒有,這回打算買上多少地?」
石詠「嗯」了一聲,吞下一塊燉茄子,才回答道:「我已經和里長商議好了,這回把村北面正好十九畝的荒山買下來。這定金都已經付了,只等明日簽文書!」
他話音剛落,李家堂屋裡立時靜了。
李家人盼了許久,才將石家哥兒倆盼來,只想著這哥兒倆能多置辦幾畝地,反正李家的人手夠,把荒地墾了能多打幾石糧食。可誰曾想……
李家人見石詠說話時候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心想,誰家的小子,不買那些容易開墾的荒地,反而要買沒出產的荒山?
陳姥姥進過城,也聽街坊鄰里說過一耳朵:石家這個詠哥兒,莫非真……是個呆子?
石詠反正樂得清閒,便仔仔細細地打量起那隻「木瓜」。
這一件,確實是個木瓜形狀,大體呈橢圓形,一頭偏圓,另一頭有些略尖。也不曉得是不是年歲太久的緣故,這木瓜表面呈深棕色,甚至有點兒發黑。就著油燈的光,甚至能隱隱約約地見到表面上還有花紋。
石詠將這木瓜拿在手裡,湊到鼻端聞聞,覺得有一點兒淡淡的香氣。石詠想,這竟真的是木瓜不成?
可是千年的木瓜……這不科學!
石詠將木瓜托著,輕輕掂了掂,繼而又搖一搖,覺得這木瓜裡面是中空的,而且能感覺到有什麼在輕輕晃動。
難道裡面還有木瓜籽兒不成?
正在石詠專心致志地研究這木瓜的時候,旁邊寶鏡和金盤竟吵了起來。金盤怎麼也不相信寶鏡說的,武皇竟嫁了父子兩任皇帝,「這不合禮法規矩啊,」金盤表示難以置信,「沒想到大漢數百年之後,竟也是這樣禮崩樂壞、世風日下的世道!」
武則天的寶鏡卻表示,你們漢代也好不到哪兒去,分桃斷袖的漢哀帝了解一下……兩件物件兒一言不合,又吵了起來,最終找到石詠,要他評理。
石詠正忙著木瓜的事兒,根本沒心思理會,隨口就來:「髒唐臭漢,二位半斤八兩差不多,大哥別說二哥。」
豈料這一句將寶鏡和金盤全給得罪了,矛頭一起轉了過來,齊齊對準石詠,各種批判,將時下各種束縛女子的理學規矩罵了個遍。
石詠只得繳械投降,連連道歉,心裡暗叫倒霉,這分明是時代的局限性,不是他的鍋啊!
等到寶鏡和金盤漸漸消了氣,兩隻物件兒竟又和好如初,不存半點芥蒂,自己去說體己話了。只有石詠被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也不敢有什麼脾氣。
正在這當兒,他忽然發覺木瓜好像表面有些什麼,立時將那一點點委屈全拋諸九霄雲外,伸手就取了一柄銅鑷子——他看見木瓜表面,裂開了一條縫兒,裂縫的一端翹起,依稀可見織物纖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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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用布裹著的!
石詠屏息凝神,旁邊寶鏡與金盤的交談他就再也聽不見了。他提起鑷子,穩穩地扦住裂縫的一端,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揭開,果然這外面緊緊包裹著的是一層布帛。布帛上依稀可辨密密的寶相花紋,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布帛上。
原來這布帛帶有花紋的一面朝內,素色的一面朝外。天長日久,這布帛緊緊地貼服在「木瓜」表面,而且顏色褪去,成了深赭近乎黑色。剛才石詠在燈下見到的花紋,其實是這布帛的花紋透到反面,能看出的一點兒依稀痕跡。
石詠極其小心,一點一點地將那布帛揭開,儘量避免對織物纖維的任何破壞。
在這當兒,他不禁懷念起現代各種先進的科技手段。如果有紅外線光譜分析儀之類的設備在,他壓根兒不用像現在這樣盲人摸象似的去探索這「木瓜」的真相。
可難道要他停手嗎?——研究員們都是有好奇心的,古物件兒到了他們手裡,就像是一個個生命,向他們傳遞過去,講述歷史。因此石詠絕不可能就此放下手裡的文物,就此不管。
在這一刻,石詠只管屏息凝神,一點點地將「木瓜」表面的布帛完全揭開。這布帛被裹了好幾層,越往內,原本的顏色與織紋就越明顯,這些模擬自然花草的花紋式樣,的確是有些唐代的風格。
待到將那布帛完整揭開,石詠小心翼翼地將布帛整齊攤平,準備好生保存起來——畢竟那也許是唐代的布呢!
再一看布帛里裹著的物件兒,石詠心想:除了顏色不大像之外,更像是木瓜了。
木瓜形狀的表面,質地里透著木紋,石詠湊上去聞了聞,覺得可能是水松。
「水松」就是軟木,耐腐耐蝕,氣密性、隔熱性都很好,甚至到了現代,都有人專門將其加工了用來儲存、保護工藝製品的。
然而這畢竟是經過了千百年,這軟木即便被布帛包裹著,此時也早已變得酥鬆無比,石詠的手指輕輕一觸,軟木立即陷了下去一塊。頓時,石詠鼻端似乎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香氣。
石詠一下子來了興趣。
他原本就戴了一雙棉布制的「手套」,此刻更加小心翼翼,去取了一隻半禿的竹筆過來,用筆端輕輕地將附在「木瓜」表面幾乎已經粉末化的軟木掃去。
片刻之後,他就感到筆端觸到了非常堅硬的結構,應該就是這軟木中包裹的器物。石詠心頭激動,知道他已經離這「木瓜」的真相越來越近——這,真的會是楊貴妃的木瓜麼?千年以降,這木瓜又會向他傳遞什麼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