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樂一路走出坤寧宮,身影如同上午那邊快速孑然,像是帶著他獨有的瀟灑張揚。
神色卻有些恍惚。
不知不覺似乎走到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他茫然停下,看到什麼,忽然瞳孔一縮。
這裡是御花園,不遠處就是泛波的湖水,往東邊走是東宮,往南邊走是太極宮,太極宮裡有上書房,幼年時他與楚澈一同在上書房讀書,回東宮時候,就會路過這裡。
某一年番邦小國獻上一隻純白可愛的小狗,楚澈很是喜歡,皇上一向寵愛他,於是那狗就被楚澈領走,好生得意。
楚樂也想要,但狗只有一隻,皇上絕不會給他。
從小到大就是這樣,父皇眼裡從來只看得到楚澈,他與楚澈與那個女人,仿佛才是一家人,夜晚燈火通明,他們宮殿裡的笑聲能傳去好遠。
明明他與楚澈是一般年紀,長得也比楚澈好看,父皇就是不會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有楚澈才是他親愛的兒子。
日積月累,光明正大的偏愛令他妒忌羨慕,看向楚澈的目光每每都夾雜著什麼。
那隻狗他很喜歡,但楚澈藏的很嚴實,只肯讓他摸摸毛,不讓他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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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楚澈被父皇留在甘露殿檢查功課,他被拋棄在外面。
也是這樣一個天氣,他跑進長信殿,抱走了小狗,好好把玩了一番,卻沒有想像中的開心。
直到楚澈怒氣沖沖的過來,拎著他的耳朵,對著他的屁股打了一巴掌泄憤,然後又怒氣沖沖的將狗狗抱走。
他那時氣的要死,發誓一定要將狗偷出來不還給楚澈,氣死他。
但他已經沒有這樣的機會。
第二日,就在這個地方,他看到那隻小狗滿身傷痕,血跡斑斑,殘忍的竟讓他不敢多看一眼。
鮮血刺痛他的眼睛,連同站在一旁的楚澈,也顯得面目可憎。
楚澈的占有欲很強,他知道的,因為楚澈的東西,基本不外借,借了就代表他不要了,他不喜歡的東西還行,他喜歡的東西,旁人連窺探的機會都沒有。
若真的強行染指,只會有一條路。
那東西會被他殘忍拋棄。
——
楚澈從甘露殿出來,在御花園裡看到楚樂,這人坐在地上,看上去格外頹喪。
他挑了挑眉毛,上前用腳踢了踢:「楚樂?」
楚樂抬頭。
楚澈一愣,驚訝於他難看的臉色,以及通紅的雙眼。
楚樂站起來,那雙紅成兔子的眼睛看著他,像是在盯著什麼一樣,楚澈覺得不太舒服。
「傻了?」
楚樂一手攥著他的手臂:「哥。」
楚澈一驚,甚至想轉身就走,因為這熊孩子從小到大基本不會叫他哥,除非他要惹事的時候,需要一個背鍋的。
或者,他正要做什麼不好的事情。
「什麼事?」楚澈不動聲色,試圖將手臂薅出來,結果他攥的還挺緊,一時薅不出來,於是掙了掙:「鬆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做什麼。」
楚樂看著他:「哥,你把林惜白給我吧。」
楚澈:「???」
當面搶人老婆,還如此理直氣壯,這特麼哪裡來的討債鬼。
楚澈臉一沉,用力掙脫手臂,然後抬腳踹他:「你有病。」
「今日心情好,就當沒聽見你這病言病語,再讓我聽到你覬覦她,我打斷你的腿。」
楚樂下意識躲開,扔倔強的盯著他:「反正你又不想要她了,你就把她給我吧。」
「我會好好珍惜她的。」
楚澈真想張口就罵:「你在胡說些什麼!」
什麼叫他不想要她了?這哪裡來的謠言!
他恨不得將人變小了隨身攜帶,更恨不得將人融進骨血里,怎麼可能會丟棄。
死也不會。
楚樂固執己見:「難道不是嗎?」
楚澈皺眉,終於覺察到什麼,下意識就想罵人,並附贈一頓毆打,但忽然又想起什麼,眼角一動,臉色瞬間沉下來。
「沒有的事。」他說:「她是我的人,你不該覬覦。」
楚樂如同聽到什麼多年以來一直不想接受又默認的證據一般,漂亮的臉一瞬間猙獰起來,死死看著他,卻又什麼都沒說,像是在壓抑。
楚澈懶得照顧他詭異的情緒,現在他只想回去,抓住林惜白好好教訓一頓,讓她給自己甩爛攤子也就罷了,竟然還讓別人誤會,這簡直不能忍。
於是他快速溜走。
殊不知他這反應,落在楚樂眼裡,就如同做賊心虛。
楚樂一直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然後在一個拐彎,徹底消失在眼底。
他感覺到臉上有些涼,隨手抹了一把,竟是一手水。
他竟流淚了。
閉了閉眼睛,他心裡那股憤懣仿佛從多年前一直延續到現在,讓他憋的整個人快要炸開。
為何總是如此。
——
楚澈回到知雪閣,看到林惜白正抱著一個果盤,手裡拿著一本話本,看的入迷,那小叉子被她嘬在嘴裡,咬的都快磨出光來。
楚澈眼角抽了抽,上前一手捏在她因低頭而裸露出來的後腦勺上,白淨纖細,他一掌將要握住。
林惜白被嚇了一大跳,差點當場一個尖叫,一個哆嗦,反應過來恨到不行,尤其想到自己這兩日連接被嚇,當時更氣了。
「什麼仇什麼怨!」她高聲叫道:「楚澈,我就知道你對我懷恨在心!」
楚澈沒有鬆手,坐在她一側,因為地方小,還故意擠她,林惜白一個沒注意,盤子當場掉地上,書也掉地上。
「……」
林惜白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水果,抬頭,陰惻惻的盯著楚澈:「今日若不給我一個理由,你完了。」
楚澈也沒想到這個巧,心虛的一下,彎腰將盤子撿起來,水果是削皮切開的,他撿了幾下就感覺手又髒又黏。
好在並不多,他去洗了手,出來時手上沾著帕子,一點一點擦拭。
他手指長得好,換平常林惜白這個手控總要盯上半天,今日卻毫無興趣。
林惜白冷笑:「出賣美色也沒用,你完蛋了。」
楚澈一頓,他面不改色,坐在她一側,而後繼續慢悠悠的擦手,仿佛手上沾著什麼髒東西一樣,實際上乾淨到不行。
林惜白猜測這個悶騷的人就是在勾引自己。
楚澈慢悠悠的說:「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們就來算一筆帳。」
林惜白極具威懾力的盯著他。
楚澈道:「方才我回來的時候,被楚樂攔住了。」
他神色意味深長:「你猜猜,他跟我說什麼?」
林惜白臉色一變:「嗯?」
楚澈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似乎在等她自己招供。
然鵝林惜白怎麼可能自投羅網呢,她翻著書,隨手翻到一頁,用手壓住:「他跟你說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們現在要說的,難道不是你故意嚇我還打碎我果盤的事情嗎?」
楚澈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看來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我光明正大。」林惜白理不直氣也壯:「我乾乾淨淨。」
說著,她鄙夷的看了楚澈一眼:「才不像某些人,做錯了事情不道歉也就罷了,還想攀扯受害者。」
「卑鄙!」
楚澈面不改色的受下:「楚樂說你身體不大好了,是我的原因。」
林惜白:「他胡說。」
楚澈意味深長看她:「你最近臉色,確實不太好看。」
要不是他早有猜測,早就緊張的讓管家拆穿她的計謀,並將她不成熟不理智的計劃打回去,重新定製。
林惜白持續性面不改色:「因為我皮膚白。」
頓了頓,補充道:「不要羨慕。」
楚澈竟有點想笑:「不羨慕。」
頂著林惜白故作高深的面孔,他繼續道:「畢竟我也不想要蒼白虛弱的臉色,我怕別人以為我命不久矣。」
林惜白:「……」
林惜白狠狠瞪他一眼:「我這是昨晚上沒睡好!」
楚澈指道:「你今天中午才醒。」
林惜白:「我一晚上沒睡。」
楚澈簡直要拿她沒有辦法,看她一副絕對不會承認的樣子,也很無奈,目光就像是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崽一樣,用手呼嚕呼嚕她的腦瓜。
「楚樂對我意見很大。」他嘆口氣,林惜白看不到的地方他目光冰冷,但語氣卻一如既往:「而且他竟然還跟我討要你。」
林惜白瞬間抬頭看他:「嗯?」
楚澈將她的腦瓜摁在胸膛,頭微微壓低親吻她的臉頰脖頸,聲音帶著笑意:「他真傻,你又不是一件東西,我怎麼給他呢。」
林惜白躲了躲,目光危險:「所以如果我是個貨物,我就會被你送人了?」
楚澈摸著她的臉,目光深情繾綣:「畢竟貨物是沒有自主權的。」
真想將她也變成一個貨物,這樣就不用顧及她的想法,將她隨時隨地帶走。
林惜白沒有聽出他的潛在意思,但還是冷哼一聲,表示不滿。
楚澈笑了笑,低頭親吻她的脖頸:「所以,你為什麼要讓他誤會你身體不好?」
眯了眯眼睛,他聲音含笑:「而且還將事情推到我身上?」
林惜白就比較冤枉:「我明明什麼也沒說。」
楚澈道:「卻仿佛什麼都說了。」
林惜白冷哼一聲:「反正我沒有冤枉你。」
聽出她的意思,楚澈目中笑意更甚:「所以你的目的另有其人?」
林惜白:「我沒有。」
她強調道:「我什麼也沒做,也什麼都沒說。」
楚澈笑笑不說話,也不知道信了她沒有,手指在她身上作亂,肆意親吻。
林惜白手指往下摸到他的手指,終於如願以償,滿意的哼了一聲。
他實在得盡女媧偏愛,不僅一張臉精雕玉琢,身材也很精雕玉琢,一雙手更是美到林惜白常常一不開目光。
遇到楚澈之前,她只是單純的顏控,遇到楚澈之後,她從顏控變成了眼睛控鼻子控嘴唇控手控,甚至連腳裸都能控一下。
他整個人像是被女媧一點一點精雕細琢過的得意作品,因為整個人氣質過冷,尋常人只知道他長得清俊帥氣,但只有林惜白這個真正與他近距離接觸的人才知道,他上下無一處不完美。
真是令人嫉妒。
不過這個完美的人是屬於她的,這就很開心了。
「想什麼呢,笑這麼開心。」楚澈親吻她的唇,發現她走神了,先有些不悅,見她整個人都樂起來,便有些無奈。
林惜白一本正經道:「在想我怎麼這麼好運!」
連楚澈這樣的人都能搞到手。
楚澈一笑,說:「擁有我,你確實好運。」
林惜白噫了一聲,指責他:「厚臉皮。」
輕咬了一下嬌小挺翹的鼻尖,楚澈道:「這是足夠愛你。」
雖然他也很幸運。
不過這話不能讓她知道,否則她一定會尾巴都翹起來,得意洋洋。
雖然可愛,卻也想下意識壓著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