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你長大了

  「什麼?」林惜白當場愣住,緊張起來,抬腳就想進屋子裡去照鏡子。

  什麼情況,睡了一覺,毀容了嗎?

  楚樂緊緊拉住她的手臂,目光陰沉,仔細看,竟有些陰鷙。

  林惜白髮現自己掙脫不開,皺眉:「楚樂?你幹嘛?」

  楚樂看著她:「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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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皮膚白?」林惜白脫口而出。

  楚樂目光深沉的看她。

  林惜白被看的遍體發寒,渾漲中總算覺察到什麼,她心裡嘶了一聲,面上不動聲色:「你先鬆開我。」

  她有些無奈:「你這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了呢。」

  楚樂鬆開她:「你這身體,本來也不怎麼樣。」

  林惜白微微一笑。

  手臂被攥的有些疼,她拉開袖子,果然見上面已經起了明顯的手印子,頓時白了楚樂一眼。

  楚樂看到那印子,略有些心虛,他退後一步:「我去給你找藥膏抹抹。」

  林惜白道:「不用……」

  那人已經快步走遠。

  宮首領吃瓜半天,自覺沒吃飽,還有點懵逼,於是溜溜達達走過來:「什麼情況?」

  林惜白回答:「大概是被美色衝擊到了,所以一時腦子不清醒。」

  宮首領頓時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我讀書少,你也別騙我,就二殿下那兇狠暴戾的表情,可真不像是沉迷美色的樣子。

  林惜白轉身進了屋子。

  他站在原地咂摸半響,心想不會吧,但一想二殿下當時的動作,又有點上頭。

  嘶,果然吃瓜是人類天性,而各種瓜總是被扯到男女問題上,就很娛樂性。

  ——

  楚樂直接去了太醫院,署寮距離不算遠,他快步走了近兩刻鐘,到地方就試圖眼熟。

  太醫院一眾人被他的到訪弄得有點緊張,就像是大領導忽然降臨小公司一樣,習慣摸魚的職員們一瞬間支棱起來,一邊又忍不住偷偷豎起耳朵,試圖聽到什麼。

  楚樂:「哪位是長信殿所屬的太醫?」

  一個老太醫站出來:「回殿下,是老臣。」

  楚樂招手讓他跟著出去,老太醫一顆心七上八下忐忐忑忑,試圖猜測他找自己的理由。

  兩人走至屋外檐下,和風細暢,陽光掃落。

  楚樂單刀直入:「林惜白的身體狀況如何?」

  太醫被他驚了一跳,心想二殿下怎麼會關心那一位,他躬了身子,恭敬回道:「回殿下,林妃的脈象不是老臣所負責的。」

  「那是誰?」

  老太醫道:「沒有人。」

  楚樂皺眉:「什麼?」

  老太醫道:「林妃的脈象,並不是太醫院任何一個人所看的,似是太子殿下私下找了人……」

  尾話在對方陰鷙的目光下逐漸消音,最終老太醫保持沉默。

  什麼也不知道,真是個好事。

  楚樂甩袖回去,一路上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他去了坤寧宮。

  皇后不喜花卉,這裡一切用來觀賞的都是綠植,一眼掃過去鬱鬱蔥蔥,紅色宮牆隱在其中,若隱若現,獨有一種沉重的歷史感。

  今日惠風和暢,皇后依然在院子裡打麻將,玉骨牌不時啪啪作響,聲音很是令人沉迷。

  「母后。」他叫了一聲。

  皇后正在興頭上,不想搭理他,揮手讓他自己玩。

  楚樂沒動,高大的身材站在一側,背對陽光,華蓋未遮住的光被他整個籠罩下來,眼前一片陰影。

  皇后甩出一張牌,有些驚異的抬頭:「有事?」

  楚樂點頭。

  皇后發現這孩子表情不太好,心裡咯噔一聲,想著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頓時也沒有了玩樂的心思,揮手解散牌局,她招手讓楚樂跟著她進去。

  「發生什麼事了?」

  「母后知道長信殿的脈象是誰負責的嗎?」他於皇宮裡的消息,總是來的沒有皇后靈通,何況是長信殿的私人消息,他一向很少搭理,沒想到竟還能錯過這些。

  手下或許知道一些,但皇后一定知道的更多。

  太醫院距離坤寧宮不遠,他暫時不想回東宮,於是便想來問個清楚。

  「你問這個做什麼?」皇后端起一杯茶,問的不動聲色。

  茶水涼了,入口有些苦澀變味,她又將茶杯放下。

  他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楚樂道:「我就是隨便問問。」

  皇后心裡腹誹,說你這表情可不想是隨便問問的樣子。

  「我也不太清楚。」皇后表情淡定:「這樣吧,我叫人查一查,明日給你消息。」

  給消息太快了楚樂會起疑,被動查出就會剛剛好。

  楚樂沒有多疑,微微點頭。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一口,像個沒得感情的喝水機器。

  皇后欲言又止。

  楚樂以為她要說出什麼內部消息,於是問:「母后想說什麼?」

  皇后眼神複雜:「你口味變了?」

  這種味道奇怪的涼茶也喝?

  楚樂起先茫然,下意識舌頭動了動,那一瞬間消失的味覺瞬間回來,他變了臉色,感覺像是被非常討人厭的味道包圍,有點窒息。

  「……」

  皇后見諒的說:「不用擔心,長信殿裡也有我們的眼線,我等下就去問問消息。」

  說著,給了女官一個眼色。

  女官點頭退下。

  楚樂絕不可能承認自己犯傻痴呆,於是道:「我沒有關心。」

  皇后:「哦。」

  楚樂強調道:「我是覺得這茶味道有些新奇,想嘗嘗味道。」

  皇后:「好的我知道了。」

  楚樂:「……」

  他沉默的看了皇后一眼,覺得這地方自己實在待不下去,於是站起來打算告退:「我還有事,先走了。」

  頓了頓,他拋下一句:「母后若有消息,儘管找我。」

  而後大步流星,走的比來時速度還快。

  身後皇后一瞬間收斂笑容,目光深沉的看著他的背影,細長手指在桌上循環敲打,似乎在思考。

  ——

  屋內,陽光半入,整間屋子裡明亮至極,窗明几淨。

  她抬手撥弄著那漂亮嬌艷的花朵,眼眸半垂,令人看不清眸中神色。

  身後些許聲響,似乎有人靠近。

  林惜白沒有回頭:「還有多久?」

  折竹被嚇了一跳:「你背後長眼睛了嗎?」

  「對啊。」林惜白點頭:「專門盯一些不干好事的人。」

  折竹:「??」

  林惜白轉身,走到他對面的貴妃椅上坐下,而後一秒展現鹹魚癱:「你還沒有回我的話。」

  折竹神色帶著不確定:「皇上那邊催的急,我頂多還能再推兩個月。」

  兩個月,現在已經三月了……五六月……

  林惜白長長出一口氣:「足夠了。」

  折竹看著她,欲言又止。

  林惜白禮貌的看著他:「你說。」

  折竹斟酌的語言:「你到底……想做些什麼?」

  林惜白奇怪的看他一眼:「當然是想逃命啊。」

  折竹道:「如果你只想活命,憑藉師父的本領,你隨時都可以出宮去,沒有人能攔得住你。」

  「天下之大,你哪裡都去得。」

  林惜白無語一句:「誰是你師父,他承認了嗎?」

  折竹面不改色:「我承認他就行。」

  林惜白於是發現大多成名的人,或許別的不行,臉皮功夫一定要厚。

  林惜白笑眯眯的回他的話:「我一個人走是走了,但我孩子還有對象不帶上,那有什麼意思?」

  折竹奇怪的看她一眼:「你也會對孩子上心嗎?」明明那孩子接觸最多的是奶娘,其後是太子,之後或許才能排到她這個正牌娘親。

  某些時候,連楚樂都比她表現的上心,這讓他一度懷疑孩子是不是被掉包了……

  林惜白怒道:「你怎麼說話呢,那是我的孩子,我當然上心!」

  折竹心想那你上心的樣子還真的與眾不同。

  林惜白心中藏氣,懶得與他掰扯,閉上眼睛,試圖平息怒氣。

  其實心裡也有些無奈。

  她不是不想親近孩子,母愛這東西她以往不能理解,但懷孕時候,似乎自然而然就生起了,想照顧他,親近他,貼貼他。

  但是不行。

  陪伴越多,羈絆越深,既然註定了要分離,她不敢接觸孩子,到時候如果放不下卻又偏偏永生見不了面就很難過。

  於是乾脆不見面不接觸,感情淡一點,到時候遺忘的就越快。

  如果還忘不了,就養一隻寵物來替代。

  ——

  三月是春闈季,長安城匯聚大小學子數不盡,整個長安城難得擁擠起來。

  楚樂回去後問了一下手下,手下果然告訴他,林惜白的脈象,一般都是由楚澈的管家負責的,表面上沒有什麼問題。

  「只有他?」楚樂不懷疑管家的醫術,管家早年跟在楚澈面前,他們受傷時候,遠比太醫來的快,他也受過不少照拂。

  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手下道:「據消息說是他全權負責的。」

  實際上管家只是負責燉補湯,林惜白那身體除了不具備多數女性都不具備的長遠爆發力和體力,實際上在一眾同齡人里絕對算得上是健康。

  但楚樂不知道,他想起林惜白那極度蒼白的臉色,就下意識產生不好的聯想。

  打聽不出來,他又去了坤寧宮。

  皇后給了他一張藥方子,臉色沉重,看起來心情很是不好。

  楚樂生出不好的預感。

  皇后身邊跟著的女官略識藥理,將藥方子上面的藥材種種藥性都與他講解一遍,大概就是這藥方子表面看沒有問題,就是尋常補湯,但數量用多了,就會讓人虛不受補,身體虛弱下來。

  長期如此,等同於慢性毒藥。

  楚樂聽的一臉恍惚,有些茫然,更多是不敢窒息,他睜著一雙桃花眼,求證的看著皇后。

  皇后被他看的有些心虛,但到底已經習慣下來,表情不變,甚至還有些哀傷:「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楚樂下意識搖了搖頭。

  皇后不信,執著的看著他:「我與惜白常常見面,看不出她的特別之處,但你不同,你忙於朝事,多日才與她見一面……」

  楚樂繼續搖頭,看起來很堅定,但臉色蒼白,眼神略有些無神茫然,看起來毫無說服力。

  皇后哪怕早有預料,也不禁心下嘆氣。

  早知他對林惜白有些許特別,竟不知已上心到如此地步。

  這樣也好,更能發揮她的用處。

  皇后看著他:「你突然來問我這個事,我就心生不好的預感,如今查到這個藥方子,我更是……」

  她痛心疾首:「你告訴我,是不是惜白不好了?」

  她有些急切的站起來:「我要去看看她。」

  楚樂這才回神,驚訝一瞬,不知何時母后與惜白的關係竟這樣密切,難道打麻將真的如此能拉進人的距離嗎?

  可陪著母親的人那麼多,也沒見她真的對誰上心。

  「沒有的事。」他站起來,表情一派沉穩:「我只是一直沒有看到知雪閣有太醫出沒,有些好奇罷了。」

  「母后不用放在心上。」

  他將那張藥方撕碎了,宣紙碎聲起初清脆刮耳,而後逐漸銷聲,窸窸窣窣。

  皇后看著他動作,眯了眯眼睛:「你這是什麼意思?」

  楚樂將碎紙扔到熏爐里,看碎紙一瞬間被埋沒而後燒成灰燼:「不過是一張普通的藥方罷了,母親不必放在心上。」

  皇后皺眉,覺得他態度不對勁,沉聲叫了一句:「楚樂!」

  楚樂表情淡淡:「在呢。」

  他的表情深重激怒了皇后,讓她有種失控的錯覺,仿佛計劃脫離自己的預測。

  但又不好在楚樂面前表露什麼,只恨聲道:「林惜白的身體當真沒有問題嗎?」

  楚樂未答,他站在那裡,半垂著眸子,目光定定落在熏爐內。

  皇后已經直白的將話攤開:「我與她時常見面,未曾察覺她身體有什麼問題,她性格行事一如既往,但是經你提醒,我去問了別人。」

  「手下人來報,說惜白身子越來越虛,一天多數時間,都是躺在床上渡過的,看起來很不受力,這不正常。」

  楚樂道:「她這人一向懶,整天待在床上,沒有什麼好稀奇的。」

  她從前也不是個勤快的人,懶得時候甚至能幾個月不出門,待在家裡搗鼓她的吃食,看著話本打發時間,小日子照樣過得美滋滋。

  覺得無聊的時候,就帶上丫鬟出個門,玩個盡興,看起來和那些大家閨秀沒有什麼不同,卻又沒有什麼一樣的。

  現在被困在宮裡,整日宅在知雪閣……也屬正常。

  皇后不客氣道:「你少自欺欺人了。」

  她哂笑一聲:「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楚澈一直對她寵愛有佳,更甚往日,我就覺得奇怪,楚澈何曾是這樣大度的人了?」

  「當年一隻小狗,你不過就是想討來玩一玩,他就毫不猶豫的弄死,如今林惜白被你父皇徹底沾手,他……」

  「別說了!」仿佛聽到不能聽的話語,楚樂激動的打斷她的話,臉色潮紅,目光陡然陰鷙,那些被苦苦壓抑的情緒一瞬間被毫不留情的勾起,讓他痛不欲生的同時又急切的想發泄。

  「別說了。」他聲音冷冷的,轉身就走:「此事不要外傳。」

  皇后看著他的背影,目光陰冷,袖下手指攥成一團。

  「真是……長大了。」許久,她慢吞吞的,帶著笑意的,說了一句。

  身側女官一瞬間毛骨悚然,下意識站的更加筆直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