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發生了什麼?
林惜白猛的睜眼,坐起來,想起夢中情景,仍舊覺得茫然,以及還帶著疑惑。
那個夏什麼姑娘,為什麼會幫自己?
她有點茫然的抹了一把臉,問對面的折竹:「我睡了多久?」
折竹道:「不到一刻鐘。」
林惜白很是驚訝:「怎麼可能!」
「做夢了?」折竹忽然問她。
這不是什麼秘密,林惜白點頭,然後有些茫然的撓撓腦殼:「總感覺這夢有些奇怪,還有些熟悉,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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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說的顛三倒四,折竹卻聽明白了,聲線溫和:「要繼續睡嗎?」
「睡!」林惜白又躺回去。
對面,折竹輕輕一笑。
——
「咳咳……」林惜白沒想到夏翎月會搞這麼一出,從床上爬起來,爭取嬤嬤的注意力:「嬤嬤,我……」
她全身通紅,髮絲沒有精神的垂下,唯有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嬤嬤,露出祈求之色:「嬤嬤,我想見一下我的家人……」
說不定我就要死了,我想回家。
嬤嬤瞥了她一眼,再暼一眼面色不太好的夏翎月,心中唏噓,面色一肅道:「這進了宮,就是宮裡的人了,想見家人,等來日您登高位吧。」
說著,轉身去找太醫去了。
換做平常,燒成這樣的人她必然要把人挪出去的,但現在魯國公的嫡女發話要留人,她當然是不敢得罪未來主子的。
林惜白看著她毫不留情的背影,目光逐漸呆滯,而後暗淡下來,簡直要淚目。
怎麼可以這樣!!!
「計劃被我打斷,感覺如何?」夏翎月一直盯著她,沒有放過一個表情。
林惜白這才想起罪魁禍首,十分無語:「你在說什麼?」
夏翎月矮下身子,和她雙目對視:「想藉機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你想的美!」
說罷站起來,寬大而華麗的長袖一甩,香風甩了林惜白一臉:「本小姐在此,你休想越過本小姐!」
說罷不等林惜白說話就出門去。
留林惜白一個人趴在床上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瞧見夏翎月的態度,另外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同情的看了一眼林惜白,不敢多留,也匆匆出門去。
屋內只剩下林惜白一人。
外面天初亮,青藍的光透過窗子打進來,林惜白裹著小被子,陷入沉思。
夏翎月是魯國公唯一的嫡女,魯國公身居高位,此時將女兒送進宮裡來,是在巴望後位。
這她可以理解。
但這並不能解釋夏翎月為什麼會注意自己,而且把自己當成對手?
她只是一個鹹魚而已啊!!!
困頓的閉了閉眼睛,林惜白在睡意里恍惚的想,自己並沒有表現什麼特殊的,夏翎月之所以注意自己,或許是因為住在一起的原因。
找嬤嬤另調一個屋子住?
太醫來的很快,進屋前拍了半天的門才把人拍醒,站的腿都要發麻,還以為對方病情嚴重命不久矣,已經在心裡想好了推辭。
結果見了人才發現不過是看著嚴重而已。
「似乎是過敏之症。」太醫魏正把了脈,不太肯定的說。
他醫術一般,沒有人脈,不然也不會被派跑腿,但基本藥理知識還是過關的,此刻就覺得雲青這症狀有些奇怪。
脈象看起來也太健康了叭!而且似乎還有點武藝在身上?
可眼前人看著就是一個嬌嬌弱弱的女子,因病弱而無力,眉眼慵懶,看上去並無攻擊力,與沉穩有力的脈象毫無關係。
「應該是吧。」林惜白輕聲喃喃,瘋狂暗示道:「我感覺我要死了。」
「……」魏正心情複雜的收回手:「你應該好的很。」
這脈象有力的,比自己都健康多了。
林惜白低眉耷耳:「可我感覺我很不好。」
魏正看著她這樣子,心中也有點懷疑自己……難道自己今兒起太早腦子不精神,號錯脈了?
但再伸手就很丟人,於是魏正甩甩袖子,萬金油的寫了一張溫補的藥方:「您沒事兒,喝點藥就好了。」
「不,我有……」林惜白聽到這話,立刻抬眼,想去抓魏正的袖子。
馬上就要面聖了,如果有人看她合眼緣把她留下,會給個位子,不合眼緣,就是個伺候人的。
這和她所求相違背。
「您好的很,放寬心吧!」以為她是害怕自己身體,魏正頗為理解,但並不想伸出援手,飛快把一張草的飛起的藥方往桌上一拍,拎著藥箱就跑了。
速度快的衣袍都飛起來。
林惜白看著那利索的背影:「……」
髒話。
——
半中午,貴妃趙清許帶人抱著一堆畫像往養心殿。
外頭太陽曬的厲害,進了屋子,陡然一轉涼爽。甘露殿占地寬大廣闊,屋頂壘的極高,看著明亮,卻因為太陽照不到的原因顯得極其陰涼。
貴妃是這裡的常客,無人攔她,進裡頭,果然見一穿著玄色冕服的青年伏在案後,身影極其勤奮。
貴妃卻知道這人是又睡著了。
走近時,特意放重了腳步:「聽說皇上今兒又沒用早膳?」
案後青年帝王微微抬眼,態度極其自然道:「那些老樣子,難吃至極,毫無胃口。」
看向她身後:「又帶什麼養生湯過來了?」
貴妃趙清許入宮前是個能上戰場的女將,入宮後卻醉心廚藝,煲的一手好湯。
往日來總會帶些味道不錯的湯飯,季沉已經習慣,今日卻沒看到湯蠱的影子。
「今日是美人湯。」貴妃示意侍女把畫像放桌上,滿滿一摞畫像,堆成小山。
「選秀的畫像?」沒有湯,皇上有些失望,隨手撥開一副畫像,畫上一副清秀美人圖。
皇上卻毫無興致,往椅背上一躺,伸了個懶腰道:「這些你決定就好。」
貴妃哼道:「我可不想得罪人。」
跪下,伏在案幾左邊,隨手拿出一畫像展開:「這裡面可是有著我們未來的皇后娘娘,我何德何能,敢做的了皇后的主。」
不等他說什麼,貴妃不爽的一拍案:「來,選!」
「……」皇上心想貴妃最近脾氣真是越來越暴躁了,嘖了一聲,懶懶散散去撥畫像。
看到一副畫像時,目光一滯。
他手指一點:「這個留下。」
貴妃驚奇的看過來,剛想調侃兩句,就聽皇上繼續道:「這個,這個……」一連點了五六個。
貴妃臉黑了。
不等她說什麼,皇上已經把畫像飛快兜起來,趕她走:「行了,挑也挑了,剩下的你看著辦,出去吧,朕還有公務要忙。」
貴妃抱著畫像,憋屈的走了。
確認人出殿後,皇上這才從案幾下拿出那畫像,展開,定定的看。
林惜白。
「趙全,招畫師過來。」
——
夏翎月是真的認為林惜白是一個極其有心機的人,看著平平無奇,實則想一鳴驚人,搶走所有人的風頭,或者賣慘引起那位的注意力。
所以她打斷了林惜白的計劃,讓林惜白的情況遞不到上面去。
心裡升起警惕的心牆,夏翎月一直注意著雲青,防止她再出什麼么蛾子。
好的位份就那麼幾個,自己身份尊貴,哪怕做不成皇后,也不能在此期間,被別人搶走了位份。
林惜白絲毫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深刻的感覺到了夏翎月對自己的特殊關照。
心裡覺得極其離譜的同時還有點慌張。
時間越擠越緊,得早點找機會逃出去。
換住處是不可能的,那位負責紀律的趙嬤嬤看著嚴肅,實則也挺嚴肅,而且夏翎月盯自己甚緊,不會同意。
趙嬤嬤待夏翎月是極其有禮的。
得想個別的法子。
下午,所有人都被召去學規矩,林惜白因病躲過一劫。
坐在妝檯前,淺黃銅鏡照出她的模樣。
臉很小,輪廓溫柔,眉眼清淡,因睏倦而多了幾絲病弱感,眸光乾淨疏遠,明淨如月光。
拿出鉛粉,把本就白的臉敷的更白幾度,看起來十分病態,似乎命不久矣。
而後梳了一個不太規矩的髮型,髮絲披落,她整了整自己,去找趙嬤嬤。
趙嬤嬤管紀律,白日很閒,此刻正在自個兒屋裡磕著瓜子看話本。
聽到敲門聲時正看在最關鍵處,隨意開口讓人進來。
吱呀響了一下,清透灼熱的日光瞬間照進來,把趙嬤嬤驚的抬眼。
這一看,就是一呆。
好傢夥,哪裡來的病弱西子!
「趙嬤嬤。」林惜白開口,聲音也極度虛弱,看人時,眼裡似盈了水光:「嬤嬤,我感覺我不太好了。」
「什麼好不好的,你健康著呢!」趙嬤嬤這才看清來人是誰,驚艷過後,啼笑是非:「過了這兩日啊,等待你的,可就是無邊的富貴了!」
林惜白搖頭:「有命享受的,才叫富貴。」
嬤嬤乾笑:「別的我不知,你肯定是有那潑天的富貴的。」
畢竟是夏姑娘親口指定要留下的人。
搖搖頭,林惜白虛弱的看著她:「嬤嬤真的這樣認為嗎?」
日光在她身上渡了一層光澤,趙嬤嬤看著她蒼白卻清透的膚色,圓滑道:「跟著夏姑娘,你的日子,總不會差到哪裡去。」
林惜白:「跟著再好的主子,也改不了是要做奴才的事實。」
嬤嬤一驚,而後又是不在意一笑,心說這還真不一定呢,古往今來,宮女上位的又不是沒有。
林惜白卻抓住她的手臂,激動道:「嬤嬤,我實話跟你說,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本就有心疾,註定活不長久,此次進宮來,本也只是來見識見識,等死了也覺得不枉此生。」
「沒想到夏姑娘看出來我的情況,好心想幫我,我很感謝她,但是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她虛弱一笑,苦澀難言:「十天,我最多還有十天,或許我能見到皇上,但十天不到就去一條命,皇上一定會覺得晦氣。」
「我死了不打緊,爛命一條。」她對上嬤嬤驚懼的目光,輕聲道:「但夏姑娘不一樣,她本該有大好的前程,不應該為了我,得罪皇上。」
「嬤嬤,你也不想看到那種場面,是吧?」
此刻趙嬤嬤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驚懼是有,不敢置信也有,總之十分複雜。
「你說的都是真的?」趙嬤嬤皺眉。如果林惜白說的都是真的,那確定不能將人留下來。
「宮裡滔天富貴,宮外……我又何必騙你呢?」林惜白聲音很輕,似乎無奈至極。但事實上宮外百姓過得很不錯,比之八九年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我找人安排你出宮。」趙嬤嬤心想也是,當機立斷道。
林惜白忍住心內歡喜:「夜長夢多。」
「知道了,馬上就把你名字劃掉。」趙嬤嬤此刻再看林惜白,雖然仍覺得美,卻失了熱絡,隨意揮了揮手,示意她回去。
林惜白轉身,努力忍住,不讓自己笑出聲。
剛走至門口,門外一小太監捧著一摺子過來,邊跑邊喊:「嬤嬤,嬤嬤,這批秀女的去留下來了。」
「喲,這麼快。」嬤嬤喜笑顏開,接過摺子,打開一看。
「夏翎月,溫如意……林惜白?」嬤嬤驚叫出聲。
林惜白站在門口,聽了個真切,聞言笑容都快裂開。
心裡卻在罵娘。
人都未見,定什麼去留?
這皇上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