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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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來,眾人散去,氣氛轉為輕鬆,知雪閣再次清冷下來。
皇上大喜,只是卻封鎖了消息,除了當事人,誰也不知道皇宮裡又多了一位小皇子。
「這孩子,記你名下。」皇上想到林惜白快死了,終於來了幾分心軟,打算將孩子留給楚澈。
「好。」
皇上拍拍他的肩頭,語重心長:「天涯何處無芳草。」
「今日之後,你與林惜白,再無瓜葛。」
「你想要什麼樣的太子妃,朕都為你討來。」
「不必了。」楚澈道:「兒臣已有子嗣,不必再多工具了。」
即便有人嫁過來,也不過是生孩子的工具而已,可他對碰別的女人毫無興致。
他說的決絕,皇上笑了笑,意味深長。
曾經他也如此決絕,後來還不是有了楚樂,有了諸位皇子,皇女。
男人,嘖。
承諾不過夜空煙花而已。
——
「她現在身體怎麼樣?」皇上親臨知雪閣,卻不是為了看林惜白,而是找到折竹。
他眼裡有這壓抑的興奮,像是籌謀許久的寶物,終於要到手,幾乎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心情很不錯。
折竹想到林惜白的身體狀況,搖頭道:「要等一段時間,讓她修養修養。」
「還要多久?」皇上有點不滿。
等的越久,心中便越是焦急,總有一種事情將要生變的錯覺。
「藥物是否在完好的狀態,對成品意義很重。」折竹笑了笑,不急不緩道:「最起碼也要兩個月。」
「兩個月……」皇上吸了口氣,「罷了,不過兩個月而已,朕等得起。」
他沒去看林惜白,免得那女人刺他。
林惜白正陷入一場夢裡,夢裡是看不見盡頭的重重白霧,她尋不到方向,連味道也聞不見一點兒。
我不會是死了吧。
她忽然驚悚起來,四處打量,心裡有點慌了。
她還沒有將老皇帝從皇位上弄下來,還沒有報復皇后……還沒有跟楚澈好好告別。
「童熙?」她輕輕叫了一聲,竟有些無助。
「第118號宿主。」不知從何處響起一道聲音,帶著濃濃的電子機械味:「拖延任務,亂用金手指,導致世界進程出現變化,該罰。」
林惜白臉色一白。
下一刻,腦子一暈。
——
是年春三,新帝登基,改元永樂。
永樂二年春,眾臣商定,選秀女充盈後宮,高官之女,莫不在其上。
四月初,京城的風猶帶著春日寒氣,檐下鐵馬微微作響。
林惜白從鬆軟的夢裡醒來,入眼所見是陌生的華貴精緻,愣過一瞬,想起這裡是皇宮,而非她的小院子。
答應李長月代她選秀的時候自信滿滿,以為自己可以憑藉能力被刷下,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錯誤,自己成了這後宮裡的一員。
九嬪之首,昭儀。
林昭儀,昭儀娘娘。無論哪個稱呼都難聽的要死,和她林惜白沒有半點關係,卻又有著緊密的關聯。
年少奔波時幻想過自己的未來,執劍平天的劍客,名滿天下的教書匠,亦或者只是窩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院子裡,垂垂老矣。
總之不是進了皇宮,當一個昭儀娘娘,做別人的附屬。
用過早膳,拿著小板凳坐在檐下,林惜白拿著蒲扇,看著一片空蕩的院子。
目中有些茫然,不知道為何,總有一種違和感。
或許是不適應吧,等適應就好了,她安慰自己。
院子四四方方,左右各有側殿,中間距離五六丈長,檐下到宮殿的距離要遠一點,有七八丈。
院子中間鋪了兩條青石板路,呈十字交縱,左右兩側殿門口各有不知名綠植一大顆。
餘下的都是空地,春來生綠,上面覆蓋了一層毛茸茸的小草,看著生機勃勃。
如果將小草換成小青菜油麥菜番茄黃瓜……會更好看。
當然,這只是前殿,後殿有更大的空地。
總之,用來養老是綽綽有餘。
「娘娘……在看些什麼?」分配來的宮女扎著一個道士頭,看起來很是利落。
林惜白接過茶水,深沉回答:「在巡視……本宮的江山。」
丫鬟:「?」
前後殿都有位置,林惜白打算在前殿種花,後殿種田。
暮春時節多雨,連向來乾燥的長安也不免多下了幾場。這裡荒涼太久,土地或許是沒被開發過的原因,意外肥沃,雲青看了一下,覺得很適合種地。
養花也很棒。
前提是要有花種子以及菜種子,她夾帶的沒被嬤嬤搜走的只剩一點了,無濟於事。
宮裡的人胃口都大,想要花錢買,勢必要去一大筆錢。未來生活如何尚不能確定,還是要留著銀子防身。
「童熙?」她叫了一聲,下意識便想求助,回過神,滿臉恍然。
童熙是誰?
腦子裡正想著這個,看不清臉的太監忽然跑過來說皇上馬上就要到了。
林惜白眼睛一亮。
剛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真是一件令人舒心的事情。
「主子您……收拾一番?」丫鬟見林惜白興奮起來,有點滿意,先前林惜白態度漠然,她還以為自己跟了一個毫無鬥志的主子,現在看來也不盡然。
「確實需要收拾一下。」林惜白對丫鬟道:「去打一些水來。」
又拉著冬兒進屋打算裝扮一下。
「姑娘。」冬兒見她掏出鉛粉往臉上抹,把臉抹的生白生白,鬼一樣,心驚膽戰:「這……是不是有點太白了?」
「要的就是這個度。」林惜白弄了臉,也沒有忘記脖子,手臂,手指。
連嘴唇都沒有放過。
照了照鏡子,覺得有點死白,看上去有點假。
像是死了多日一樣。
她下意識嘟嘴:「要是有粉底液就好了。」
冬兒:「何為粉底液?」
林惜白一愣:「我也不知……」只是下意識說出來。
那種違和感更重了。
「水來了。」丫鬟端著水進來,下一刻,看到林惜白的臉,嚇的水盆咣當掉地上,水灑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丫鬟一臉驚嚇的跪下,手指扣在地上,仍有些驚魂未定。
「沒事,下去吧,把這裡打掃乾淨就好。」林惜白擺擺手,發現丫鬟窩在地上,看上去好大一坨。
這丫鬟好高壯的身材。
「謝……娘娘。」丫鬟端著盆一臉恍然的走了,林惜白看著她的背影,發現她長得是真的很高大。
「她叫什麼名字?」她問冬兒,暗忖現在當宮女門檻這麼低的嗎??
冬兒道:「好像叫……」
「宮首領。」林惜白忽然想起丫鬟的名字。
冬兒一愣:「姑娘記錯了,她不叫宮首領。」
「那叫什麼?」明明就記得她叫宮首領啊。
冬兒愣住,想了想,沒想出來:「好像就是叫宮首領。」
林惜白頓時得意的笑:「看吧,我就說我沒有記錯。
皇上來了。
先來探路的是小太監,一身玄服的青年走在中間,步子不疾不徐,眾星捧月,鶴立雞群。
宮首領忙對屋內輕聲喊了一句:「娘娘,皇上來了。」
「來了。」林惜白最後看一眼鏡中的自己,滿意的點點頭。
面如金紙,唇色慘白,一看就十分羸弱,命不久矣。
沒有人能硬下心腸拒絕一個將死之人,沒有人。
也沒有人會強迫一個病弱將死的人,除非他喜好不尋常。
慢慢走出去,見一身形高大的人正走過來,黑色的冕服逆著光,抬眼看到的第一眼是光潔的下巴,輪廓十分漂亮,以及清潤的薄唇。
他發上玉冠在透徹刺目的陽光里和光同塵。
未來得及看清臉,只恍惚一個漂亮熟悉的輪廓,林惜白有一瞬的怔愣,因為那一刻她竟下意識想撲過去。
瘋了吧?!
腦子裡閃過這句話,她彎腰正打算行禮,被一隻手飛快拉起來:「不必多禮。」
「謝皇上。」林惜白微微抬臉,慘白的臉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容。
皇上這才看清她的臉,一時瞳孔地震,抓著細瘦手腕的手不自覺帶了幾分力道:「你……」
不止他,這一刻,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林惜白。
誰也沒想到皇上新封的昭儀竟然是長這個樣子。
不是說不美,只是這美在那慘白的毫無血色的膚色的映襯下,似乎變了一個味道。
看第一眼只覺得是個病美人,看第二眼會覺得可惜,看第三眼這可惜會成倍增加。
這個美人,長得不長壽的樣子。
皇上帶來的所有人腦子裡在這一瞬間閃過同一句話。
連皇上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他記憶中的女孩子,不該如此孱弱。
「皇上?」見他不動,林惜白叫了一聲,似乎疑惑。
皇上一臉深沉滿心懵逼的坐下,看著林惜白,欲言又止。
手已經鬆開,林惜白竟有幾分捨不得。
自然的坐到對面的位置,動作不疾不徐,餘光里全是皇上。
明明是第一次遇見,卻仿佛已經認識好多年,連他身上清冷的木香都格外熟悉。
難道她們前世有緣?
她們果真是命定的cp……
cp??林惜白笑了一下,低頭端杯啜了一口茶,杯體幽藍,更襯指尖蒼白無色。
心裡卻在想著,cp是何意,為何她不知道?卻能如常吐槽出來?
「你的臉色不太好。」皇上看著林惜白,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年少體弱,讓陛下見笑了。」林惜白微微一笑,似乎覺得有些歉意。
心裡卻不知為何,像是被人用手指攥住一樣,簡直要喘不過氣來。
我不會真的病了吧??林惜白心中有種荒謬的感覺。
皇上道:「不見笑。」
似乎意識到自己言語過于堅定,他微斂起表情,聲音溫和:「誰都有生病的時候,沒有什麼見笑不見笑的。」
「皇上真好。」林惜白笑了笑,心內卻又一次覺得違和。
不該是這樣的。
他應該會很關心我,會擁抱我,然後找太醫給我看病,實際上卻找來童熙……
童熙……是誰?
眼睛閃了閃,林惜白面色不變,微微一笑,透徹乾淨的眼眸閃過一分亮光,她低聲道:「臣生來體弱,大夫斷定活不過二十,父親不信,尋來藥醫無數,然天命有時,凡人難敵……」
她微微抬起頭,對皇上露出一個稚氣至極的笑容:「命數將盡,今生能遇皇上,是雲青之幸。」
皇上伸出手,想拍一拍少女,權做安慰。
林惜白下意識想蹭過去,最好親切的貼一貼,想起什麼,忍住沒有動,只看著皇上,蒼白的臉更顯眼睛明亮乾淨,似乎剛被水洗過。
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
皇上:「你不要傷心,朕會為你尋來名醫,將你治好。」
「謝皇上。」林惜白沒有拒絕,笑了笑,而後繼續看著皇上,一雙大眼睛尤其乾淨。
鴉羽般的長睫眨動時,皇上的心也跟著輕動,仿佛被調皮的蜻蜓在心湖劃著名飛過,整個人都不可思議的軟下來。
他神色溫柔:「以後需要什麼,都跟我說。」
手指落在溫軟的發間,向來清淡漠然的聲音也溫熱下來:「別怕,我一定會治好你。」
林惜白努力壓制想要抱過去的衝動,衣衫下雞皮疙瘩頓起:「謝謝皇上。」
「不必言謝。」皇上微微一笑,向來清冷的眉目泛著溫柔,明眸里全是擔憂。
不夠,完全不夠。
沒有貼貼,沒有親吻,完全不夠。
狠狠閉了閉眼睛,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惡,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皇上,太醫到了。」太監總管忽然出聲。
林惜白立刻抬頭,這一刻竟有些驚喜。
童熙……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