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楚澈苦笑一聲:「非是我不還人,只是令妹,真的不在我這裡。」
他表情太過篤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對天發誓一樣。
林惜北不禁有些動搖。
難道不在楚澈這裡?
那會是哪裡?
還有誰會扣押他妹妹?九公主最近去的地方,也就那幾個地方啊。
腦子裡電光火石間似乎閃過什麼,又快速消失,讓他抓不住,卻隱隱有所感覺,徒增遺憾。
忽然,他想到什麼:「她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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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澈說人不在太子府,九公主那個態度實在讓人心慌……那就只剩下一個地方。
宮裡。
見楚澈不語,似乎默認,林惜北表情凝結下來:「她為何會在宮裡?」
楚澈不答,只道:「你只要知道,她很安全就好。」
林惜北覺得他態度過於詭異:「我只有親眼見一見,才能確認她好不好。」
那是他妹妹,不是別人妹妹,是死是活,別人自然是不關心的,怕是她只要還活著,在外人眼裡,她就算過得很好。
宮裡是個吃人的地方,妹妹在宮裡,他如何想都覺得不放心。
「她怎麼會在宮裡,是你將她帶進去的嗎?」
「她在京城有家,為什麼要住宮裡。」林惜北下意識端起茶,心中因為不好的預感,已經快要控制不住情緒:「我要將她接回來。」
楚澈終於正面回應一句:「她暫時出不來?」
「為什麼?原因呢?要住多久?」林惜北當即就是三連問:「別的日子也就罷了,為何過年也不回來?」
而且之前在信里,從未提起過這件事情?
她知不知道家裡人都很擔心她?
楚澈:「你只要知道她很好就行了。」
「……」林惜北無言了,他看著楚澈,竟有些無力:「除了這句話,你還會說些別的嗎?」
楚澈想了想:「她不會想讓你們為她擔心的。」要不然也不會一直不敢說出真相。
林惜北道:「我是她兄長,我怎麼可能不為她擔心?」
深呼一口氣,他認真的問楚澈:「太子殿下,你認真告訴我,惜白她為什麼會在宮裡?」
聯想到去年隱隱聽到的傳言,當初聽了未放在心上,付之一笑,現在想起來,卻忍不住心生顫抖。
這塌的好像是他家的房子。
楚澈:「你只要……」
林惜北恨恨打斷他的話:「你閉嘴,換一句話說!!」
楚澈想了想,說:「她現在挺安全的,沒有人敢欺負她。」
那些早年勾心鬥角的妃嬪們,或許是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也或許是看清了皇上根本不會留戀她們其中一個的真相,於是各自選擇躺平了,那些真實意義上的傷害,已經落不到她的頭上。
真有傷害的話,也是皇上做出來的。
還有皇后。
但是皇后傷不了她。
林惜北冷靜道:「沒有人能處於絕對安全的境地,她更不行。」現在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因為這個妹妹太過不尋常,所以被皇上抓著抖擻那些新奇的點子去了。
但皇上應該不會親自出手。
她在宮裡……難道是楚澈為了討好皇上,將惜白送了上去。
他不動聲色的問:「惜白現在是個什麼地位?」
楚澈道:「萬人尊敬。」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楚澈道:「你說的這是我。」
林惜北頓時無言看他一眼,覺得他自戀,但又好像沒有什麼毛病。
終究有些意難平,他開口道:「我想去見見她。」
不等楚澈拒絕,他就理直氣壯道:「我是她的兄長,無論如何,你們都不該阻擋我與她見面。」
人家大理寺監牢還允許親人探監呢,怎麼皇宮就不讓人進?
楚澈陷入思考,主要是覺得拿林惜北膈應一下皇上,不知道他會是什麼態度。
不知道他會不會同意。
但惜白肯定是想見到林惜北的。
「不知道可不可行。」他沒有一口答應下來:「我回去詢問一下她的意見。」
林惜北溫和道:「妹妹與我關係極好,斷不會拒絕我的。」如果拒絕了,肯定是楚澈搞得鬼。
楚澈道:「之後回你消息。」
林惜北一笑:「那就靜候佳音了。」
——
楚澈回去,聽管家提起林惜白來長信殿,又被趕走的消息。
「皇上的人一直暗暗盯著我們。」管家有點憤恨,本來如果沒有盯這麼嚴實的話,他就可以將人偷偷帶進來,塞一些好吃的好喝的,結果對方盯得太嚴實了,他們就只能義正詞嚴的拒絕。
真是可惡。
「皇上之前不是不管這個的嗎?」這是讓管家看不懂的事情。
那日晚上他們主子一臉陰沉的回來,表情仿佛能嚇死人,當晚上殿裡的燈亮了一夜。
翌日一早,東宮附近多了不少皇上派過來的探子。
一看就知道是盯著他們的。
「盯就盯吧。」楚澈冷笑一聲,毫不在意,轉而表情有些陰沉,坐在椅子上,半垂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手指不住磨砂著拇指上那快羊脂白玉的扳指,成色極好,更襯手指溫潤如玉。
「她表情如何?」半響,他問了一句。
管家想了想:「看上去是心情不大爽快的。」
來找人卻被人趕出去,任誰都不會爽快,何況事情反轉的這樣快,明明之前她還在東宮暢所欲行。
換誰都受不了這個打擊。
反正管家代入一下,覺得自己是不能承受的。
楚澈低低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管家低著頭,張著耳朵,試圖等待他吩咐些什麼,結果腿都站軟了,也沒有等到他發話。
頓時就有點欲言又止:「主子。」
「嗯?」
管家委婉道:「聽說懷孕的人情緒都比較敏感,眼淚也較尋常多上一些。」
楚澈自然知道這些。
「聽說懷孕的人,情緒波動太大,對身體不好。」管家持續輸出,試圖問出些什麼。
楚澈終於開口:「不用擔心。」
管家心裡一喜,等著他吩咐什麼。
就聽楚澈道:「她心理素質硬著呢?」她絕對是個冷心寡情的人。
管家:「???」
管家已經有點麻了,你瞧瞧你說的這叫人話?
什麼叫她心理素質硬著呢,不需要擔心,主子你這種直男想法,到底是怎麼將人追到手的?
靠你這鋼鐵直男一樣的冷硬胸襟嗎?
正想說些什麼,忽然有手下跑進來,表情有點驚慌,還有點幻滅,總是精彩的很。
管家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何事如此慌張?」
手下哆嗦道:「皇上,皇上掀了林妃的牌子。」
管家心想皇上掀誰的牌子跟他們東宮有什麼關係,他們向來不管這個,直到他忽然想起林妃是誰。
「什麼?!」管家驚呼一聲,不冷靜了:「你說皇上掀了林姑娘的牌子?」
手下低頭默認,暗道自己運氣不好,竟然輪到自己稟告這樣的事情。
也不知道主子會不會發火,他跑的快一些的話,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得過去。
管家被這個消息驚的滿頭大汗,主要是氣,還有點慌,因為林惜白肚子裡還揣了崽,這種情況下,是斷斷不能侍寢的,但誰知道皇上會想些什麼呢?
他萬一獸性大發……他們小主子肯定很難保住。
「你先下去。」他揮手讓手下下去,之後一臉擔憂的看著他們太子爺:「主子……」
楚澈:「你也下去。」
管家有些猶豫:「主子想想辦法,林姑娘畢竟身體弱……」
若是落到皇上手中,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手下留情呢。
楚澈:「你下去。」
敏銳的洞察到他心情不好,管家不敢多說,默默溜了。
算了,不打擾了,主子心情肯定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還是不打擾了。
屋內很快寂靜下來,楚澈難忍的閉上眼睛,久久沒有睜開。
——
養心殿。
林惜白接到命令的時候,簡直不能更懵逼,然後她就一臉懵逼的被扶著上了轎輦,一路晃晃蕩盪進了養心殿。
講真,這坐手抬轎輦完全沒有想像中舒服,雖然密不遮風,也不用走路,堪稱古代懶人神器,但坐感著實不太好。
晃來晃去,雖然整體是穩當的,但每晃一次,林惜白就驚嚇一次,生怕夜深路滑,小太監一個看不見,自己就隨著跌落下去。
那場景估計會十分好看,放到現代一定會被剪到鬼畜區的四素材之一。
「娘娘,到了。」有人扶著林惜白下去,模樣十分小心。
宮裡人消息靈通點的,都知道這位身份特殊,惹不起,要捧著。
林惜白身後跟著一個暗衛,一步一步進了養心殿。
皇上正坐在裡面喝著什麼,見她過里,招了招手,仿佛在邀請。
林惜白聞到一股子補湯的味道,主要是這味道她挺熟悉的,每次去長信殿,管家都會端上來一蠱,讓她與楚澈分著喝。
若不是身體還好,一定會被補的鼻血直流。
「皇上有事?」林惜白敷衍的行了一下禮,走過去,發現他喝的果然是補湯。
老皇帝,估計是年紀大了,身體虛了。
「沒事就不能叫你?」皇上抬眼,看她一眼,招手,讓她靠近點。
林惜白有種不好的預感,遁了一下,悄咪咪靠近。
「既是皇上叫,那必然是有事的。」林惜白走到案牘一側,不肯再靠近些許。
下一刻,眼前出現一隻手,手骨修長寬大,帶著玉質的光澤,一看就知道是養尊處優的手。
林惜白一頓,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似乎看出她的疑問,皇上好笑的開口:「不是心儀朕嗎?怎麼見了人卻毫無動靜?」
「像根木頭一樣。」
林惜白:「?」
林惜白詫異的看著他,一臉的『你吃錯藥了』?
皇上沒有吃錯藥,皇上微微含笑的看著她。
假期中,他未穿朝服,連冠冕也未帶,只懶懶帶了冠,額前一片乾淨,那雙往日被旒珠遮住的眼睛,此刻看起來分外清晰。
眼中情緒分外直白。
林惜白略有些遲疑,緩緩握住那隻手,而後在皇上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將那隻手推遠了。
之後她一臉自然的去端那隻碗,盛了半碗熱湯,遞給他:「皇上請。」
皇上未動,似笑非笑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