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是有點疼的。」林惜白瞬間改口,可憐巴巴的看著童熙。
雖然不知道他生什麼氣,但也能猜測出來一點。
「就該讓你疼上一疼。」童熙冷哼一聲,走過來,長袍一撩,半跪在林惜白一側,拿過她的手,治癒的白光如風撫過,原本還青腫的手腕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狀。
折竹看到他的手段,目光一閃。
「若還有下次,定不管你。」他聲音冷淡,不滿的情緒毫不加以掩飾。
林惜白拉著他的袖子:「我知道錯啦。」
嘆氣道:「只怪我腿短,當時沒有跑的更快一點。」
在一眾皇親國戚里毀狗皇帝的形象是爽,但當場被人抓住,還報復回來,那就不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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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熙:「你還想有下次?」
「那你說沒有就沒有吧。」林惜白簡直是毫無原則之說。
棋子落到棋盤上的聲音清脆悅耳,楚澈開口:「所以當時是個什麼情況?」
林惜白立刻開始組織語言:「啊這個……」
見她半天說不出話來,童熙眼角一抽,手掌蓋在少女臉上,簡單粗暴解釋道:「九公主懷疑孩子是皇上的,她解釋不清,被一群人聽了正著。」
「你爹親了她一下,把她手腕捏腫了。」
想了想,覺得有點過分,於是補了一句:「她把你爹鞋子踩髒了。」
嗯,反正力道這么小,肯定是踩不傷人的,所以只能是踩髒了。
話落,屋內一片靜默。
另外兩個人消化他話中信息量,而林惜白純粹的目瞪口呆。
好傢夥,你這叫解釋?
這扭曲事實的程度簡直開國皇帝來了都直呼離譜。
不對,他也沒有扭曲事實,他只是隱瞞了太多信息說了某一點而已,這行為叫做斷章取義……
嘶。
雖然是向著自己說話,但感覺超級怪。
林惜白悄悄拉了拉童熙的袖子,沖他擠眉弄眼——兄弟,你這樣說,是不是不太好!
童熙瞥她一眼——閉嘴吧你,傷敵一千自損一萬還有理?
林惜白沒有理,林惜白立刻蔫了。
「他親了你?」折竹驚訝。
「他敢傷你?」楚澈陰狠。
「沒親!」林惜白瞪了折竹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連碰都沒碰,他做戲給那些人看的!」
折竹委屈的閉嘴。
他只是發表疑問而已啊!
楚澈:「所以,他不僅利用你,還傷害你?」
林惜白:「……」你這話的意思怎麼就這麼怪呢??
「有點誤會吧。」林惜白撓了撓頭,有點煩,又不敢說是自己先拱上去找事的,只好道:「是我先踩的他。」
他合理報復而已。
楚澈:「哦。」
林惜白也猜不透他這個哦是什麼意思。
假裝無事發生,她招呼兩個人繼續下棋:「棋局還未見分曉,繼續啊。」
折竹聞言默默瞅她一眼,表情奇妙。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沒看到對面人臉色都黑成鍋底了嗎?還下棋,怕是要下刀子了。
楚澈一隻手拉著林惜白的右手,無意識拿捏把玩,目帶沉思:「所以……他在那些人面前做了一副很疼愛你的假象?」
林惜白:這事怎麼還沒過去!
林惜白道:「因為我告訴小九,你爹之所以納我為妃,是垂涎我的美貌。」
楚澈:「難道不是嗎?」
「……」林惜白沉默一下,這特麼還真不是。
連九公主那神經略粗的人都不相信這個說法,指望那些快精成妖的老王爺們相信……那可能性真是小極了。
「不是這個,那是什麼原因呢?」楚澈含著笑問她,笑眼溫柔,溫和至極。
林惜白卻機靈的很:「原因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怎麼還問。」
楚澈道:「我忘了。」
「那就想想吧。」林惜白完全沒有再說一次的意思,看起來隨意又任性。
但楚澈就喜歡她這模樣,生動又活潑,帶著強烈的個人色彩,明艷到不像話。
他眼眸微彎,含著溫柔含情的笑意,沒再問,抓著她,專心下了一盤棋,把折竹殺得片甲不留,舉手投降,不願再來一次。
和心情不好的人下棋什麼的……以後絕對不會再有這種情況。
林惜白忘性大,以為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其實天真的很。
當晚,楚澈就去了養心殿。
「你捏傷了惜白的手。」他語氣肯定,並且篤定他爹當時是故意的。
皇上見他一進來就問責,也給氣笑了。屋內沒有外人,他當即一提袍角,露出那一隻還沒來得及換掉的,被踩的污濁不堪的鞋子。
「看到了嗎?你那心肝小寶貝踩的。」用的力氣還不小,若非靴子著實比較厚,他腳指頭肯定會受傷。
楚澈只象徵性瞟了一眼,之後就視而不見:「她還是個孩子,你何須跟她計較?」
還捏傷了人?
皇上冷哼一聲:「孩子都有了,還小孩子呢,你見過這麼大的孩子?!」
「父皇捏傷她,著實不該。」楚澈才不與他理論這個,只問責他。
皇上氣樂了:「她踩朕,朕還不能還回去?」
楚澈道:「有失風度。」
「朕只知道做人不能吃虧。」
楚澈好想甩他一臉吃虧是福,但他忍住了:「是你先利用她的。」
話題到這裡,陡然轉了一個深度。
皇上表情未變,眼睛下意識微眯了一下:「是嗎?她怎麼告訴你的?」
楚澈毫不猶豫道:「她告訴我父皇先利用她,又傷害她。」
皇上評價:「倒打一耙。」
「有哪裡不對嗎?請父皇指示出來。」楚澈一臉平靜,底下暗藏深火,仿佛壓抑著什麼。
皇上驟然失語,發現好像確實沒有什麼不對的,自己確實是利用林惜白,然後又傷了她。
但這事不能說。
「不就是捏了一下。」他不屑一顧:「怎能如此嬌氣,一點小事也值得告狀。」
「罷了,你要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朕就讓人拿消腫化瘀的藥膏,權當賠罪了。」
楚澈:「父皇今日真是好說話。」
「仿佛做賊心虛。」
皇上:「???」
「朕態度好還不行?」
「當然是行的。」楚澈道:「只是父皇想要粉飾太平的意思太過明顯了。」
他抬眸,目光銳利的看著皇上:「父皇在逃避些什麼?」
燭光照耀,燈火映在他臉上,輕輕跳躍,時明時暗,更顯表情莫測。
寒風在殿門口收斂手腳,皇上冷笑一聲,問他:「怎麼,她沒告訴你事情原委?」
楚澈道:「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樣,我想聽父皇再說一遍。」
皇上哂笑:「你怕是想從朕這裡打聽什麼。」
楚澈默認:「只要父皇肯告訴我。」
皇上只道:「你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剩下的那些,就是他不該知道的。
「我想知道父皇為何會與我搶惜白。」
「她甚美麗,朕心喜之。」皇上回答的快速又肯定,十分熟練,仿佛早已說過千百遍一樣。
楚澈道:「你背叛了母親。」
「朕從未承諾過她,要為她守貞。」皇上道。
見太子表情實在不好,終究有些心軟,他道:「林惜白與你母妃是不一樣的。」
一個是真心喜愛的女人,一個不過是個人形丹藥而已。
楚澈道:「對我而言,她們一樣重要。」
「莫要感情用事。」要當帝王的人,哪來這麼多情愛,這小子還是太年輕,需要歷練一下。
想到這裡,他瞪了楚澈一眼道:「你在林惜白身上,投放的精神力太多了。」
「你是太子,多的是事情讓你忙,而不緊緊是一個女人。」
楚澈道:「太子也是人,當然也會傷心。」
他抬目看著皇上:「你又要說一些她不值得我上心的話嗎?」
皇上心想那你可真猜對了。
他警告道:「你是太子。」
楚澈沉默一下。
氣氛有些靜寂,皇上見此,也有些心軟,剛想說些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就聽楚澈道:「如果……我不是太子呢?」
心頭陡然升起怒意,皇上冷目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楚澈表情很平淡,仿佛在說什麼家常話一樣:「如果我不是太子,我是不是就可以娶她為妻,光明正大帶著她走?」
「你說呢?」
「我絕對不太可能。」楚澈搖搖頭,說:「畢竟父皇想要做一件事,沒有我這個兒子能插嘴的地方。」
「哪怕父皇是想要我的女人,也一樣。」
皇上冷冷的看著他:「你既然都如此認為了,還敢來威脅朕?」
這一刻,他沒有半分一個父親所擁有柔軟的模樣,滿腔都是帝王冷意。
楚澈卻搖搖頭,像是不受影響一樣,他道:「我說的是實話。」
抬首與皇上四目相對,目中隔著無數光塵,燈火明滅,他眼底一片黑沉:「父皇總想著要將我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太子,需要摒棄情愛,摒棄雜念,一心為國,稱孤道寡。」
「卻沒有想過,我到底願不願意。」
「沒有問過我,我到底想不想要經歷這些。」
「父皇,惜白告訴我說,你行這一手,是為了借她的手,磨鍊一下我,是真的嘛?」他兩眼認真,非要求一個真相。
皇上與他目光相對,滿眼冷意。
「你覺得是真的嘛?」縱然心中泛起滔然怒火,他語氣仍舊壓抑的很平靜,仿佛毫無情緒一樣。
「我不知道。」楚澈說:「如果父皇真是這樣想的,那你失敗了。」
「如果不是,那你也失敗了。」
他表情一瞬間有些陰鬱,又轉為平靜,一張向來清冷漠然的臉上平靜的仿佛毫無情緒。
他與皇上,或許別的不像,這收斂情緒的能力,倒是如出一轍。
「如果父皇想讓我當一個好太子,好榜樣的話,我會努力,這些年我也一直為之努力。」
「但現在我開始懷疑父親的想法。」他目光看似平靜,實則幽深,裡面似乎席捲著什麼,無風自動,卻維持著平靜的假象,像是暗涌的寒潭:「父皇如此做,可有想過我半分?」
追根究底,他也只是想知道父皇為什麼要搶走他的惜白而已。
究竟是要磨鍊他,還是利用惜白?
如果是磨鍊他……生來就遭遇不少事情,生活從未平坦過,他不覺得自己還需要格外的磨鍊。
如果是利用惜白……惜白身上,有什麼可利用的呢?
她父親,也不過一個普通朝官而已。
忽然想到憑空出現,現在和惜白住在一起的折竹,那個有些手段的道士……
他閉了閉眼睛。
父皇,你到底,要做些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