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別來無恙

  分明是當事人之一,楚澈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你想出宮?」楚澈並沒有想太多,只是下意識的猜測她的想法。

  「想啊。」林惜白笑眯眯的,倒茶端給他:「宮裡頭實在清寂,我要無聊死了。」

  楚澈接過茶水:「確實無聊。」

  但這樣無聊的環境,她呆了快兩個月,年關將近,忽然提起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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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惜白不知道他懷疑自己想法,她抖了抖肩膀,隨後興致勃勃開口:「年關將近,聽說外頭很是熱鬧,我也想去蹭蹭熱鬧。」

  楚澈頷首:「我會讓人準備好。」

  「也不用刻意準備什麼?」林惜白撓撓臉:「我們就當做是尋常人一樣去看熱鬧就好了鴨!」

  楚澈下意識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如今那裡已經有明顯隆起。

  「好吧。」林惜白也想起這個,沒再糾結。

  翌日巳時初,日頭高高照起,天地一片空明亮色,院內長竹透過蕭蕭疏影。

  林惜白到了東宮,才發現這裡還多了一個本不該在的人。

  她眉頭淺淺皺起:「見過皇上。」

  「不必多禮。」皇上一身玄色便裝,身形挺拔,笑容溫和,雖已年紀不小,氣度卻惑人。

  林惜白看到他這一身打扮,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個時間,該是剛早朝過後,沒有意外,他不該換上這樣一身衣服的。

  楚澈在屋裡頭不知道收拾些什麼,她略抬首,笑的有禮溫和,眼神卻不動聲色分析了一下皇上的衣飾。

  玄袍,金色暗紋,紋路是祥雲,不若他平時穿的金龍紋飾。

  「皇上今日這一身衣裳,十分精神。」想像沒有結果,她果斷出言試探。

  「精神嗎?」看穿她的意思,皇上似笑非笑瞅來一眼:「刻意換上的。」

  林惜白:「不若之前穿的那些霸氣,更彰顯皇上氣勢威嚴,不容侵犯。」

  皇上:「朕是出去玩的,又不是去審犯人的,求的是融入其中與民同樂。」

  他淡淡道:「朕不是那種仗著身份肆意行事的人。」

  林惜白:臉皮可真厚。

  想法成了真實,二人世界被打亂,林惜白明顯不太愉悅的開口:「朝中事務繁忙,天下百姓之命繫於皇上一身,皇上實在是辛苦。」

  「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後面話音在明明像是含笑卻像是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下逐漸消音。

  皇上:「書背的不錯,繼續。」

  林惜白:「……」

  林惜白表情平淡:「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嗓音平淡,像是要掰回一成,刻意點中了最後一句。

  誰都能聽得出她的隱喻之意,換了一身衣裳的太監總管站在一側,冷汗都要下來,心想這姑娘是越來越大膽了。

  莫不是太子寵的?

  可太子再囂張,也從未在皇上面前說過這樣的話。

  當今天子生來尊貴,一生坎坷少有,年少登帝位,掌大權,誰敢說他一聲他不行?

  林惜白敢。

  她活膩了。

  這句話在太監總管腦子裡一晃而過,他垂著腦袋不敢說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連守在一側陪笑的管家表情都有片刻凝滯,心想這話怎麼越聽越不對勁,但看原意,又是沒毛病的……

  「說的不錯。」不同於旁人心驚肉跳,被暗暗擠兌的當事人態度溫和,像是沒聽懂她話中意思,也像是聽懂了但毫不在意,畢竟以他的年齡看林惜白,就是看一個小輩。

  一個嘴巴刁鑽的小輩而已。

  「只是朕也是人,也需要休息,只是在繁忙時刻偷一下閒而已,而且張弛有度勞逸結合,對所有人都好。」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溫和慈愛的長輩:「惜白如此聰穎,該明白這個道理的。」

  林惜白只覺得他憂心太過。

  「沒毛病。」她敷衍一句,眼見楚澈換好衣裳走出來,扭頭頓時揚起笑臉。

  兩相對比,待遇差別極明顯。

  「在說些什麼?」楚澈也是一身玄色衣衫,比起厚厚的冬裝,略顯單薄,肩寬窄腰,膚色白皙,更有一股子區別與他人的少年意氣,看上去格外招眼。

  從管家手裡抱過大氅給他批上去,林惜白抬腳伸手的時候,不動聲色手指動了一下:「只是沒想到父皇……皇上也會同行罷了。」

  臉色僵了一下,楚澈不動聲色握住那隻手:「我還以為是你邀請的父皇。」

  林惜白笑容淺淡,仿佛一個尋常一樣與夫君親切的婦人:「我也是方才知道。」

  「只是同行。」楚澈其實也有點不樂意,安慰一句,長袖下捏了捏她的手指。

  天子出行,哪怕是便裝,馬車也是極豪華的,一看就是富人。

  馬車極寬敞,分內外兩間,裡面坐三個人也綽綽有餘。

  入長街鬧市,隔很遠都聽得到喧譁聲,隱有鞭炮聲,吆喝聲伴隨著孩童清脆的笑聲,傳了很遠。

  人流如織,繁華盛景。

  當真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樣。

  林惜白顯然是不管規矩不規矩的,她挑開帘子興致勃勃往外看,不時吩咐一下,要吃那個這個,一路走來,嘴上沒個不停。

  楚澈早知她性情如此,樂意縱著她,皇上卻看不過眼。

  手中書籍終於在又一次吩咐聲被叫停,他抬頭:「如此貪吃,宮裡是餓著你了?」

  他還記得有一段時間下邊人給他報說林惜白折騰御廚的消息。

  這樣一個行事大膽隨心的人,怎麼可能被餓著?

  林惜白:「宮裡頭有宮裡頭的美食,宮外有宮外的,不可混之一談。」

  不遠處圍著一群人,林惜白定眼瞧去,只見下一眼那人群中半空就騰起一道火舌,儼然是耍戲法的模樣。

  林惜白好久不見這場景,當真是想念的緊,拉著楚澈就想下去。

  楚澈有些猶豫:「外面人多擁擠,不太方便。」

  林惜白興致勃勃:「有什麼不方便的,你不是在我旁邊的嗎?」

  鬧市里人多的很,馬車寸步難行,他們已經被困了有一會兒,林惜白早就坐不住了,她一指下面:「再說,外面人這麼多,笨就不適合馬車穿行,你看我們都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反倒是走著更快。」人小,哪裡都能鑽。

  說罷,她又看向似閉目養神的皇上:「老爺,您不是說了今日是來散心的嗎?」

  皇上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

  林惜白攛掇他:「說好了不搞特殊那一套,要做到與民同樂啊!」

  她敲了敲桌子,笑眯眯的,看起來狡黠的很,就是有點壞:「你不會是想食言吧?」

  「哦,也說不定不是食言。」她做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可能你只是隨口一說,拿來糊弄我的。」

  她失望道:「想也是,你可是皇上,自持身份,怎麼可能做一些和尋常人一樣的事情。」

  「那豈不是很失逼格。」

  皇上:「……」

  皇上冷冷瞧她一眼,半響手指在馬車壁上敲了敲:「下車。」

  林惜白歡呼鼓掌:「好耶!」

  她也不理臉色不好的那人,拉著楚澈就要下車。

  楚澈心中暗爽,表情淡定,在皇上冷目看來時,眉毛微攏,做了一副兒臣也拿她沒辦法的表情。

  皇上:「……」

  我信了你的邪。

  別看楚澈一副縱容的樣子,但等真下了馬車,他帶著人繞到一邊,偷偷壓著人就開始吩咐:「你老實點,父皇脾氣很不好的。」

  現在能這樣縱容她,多半是圖謀越大。

  他那樣的人,現在對你越好,就說明之後他想要圖謀的,就更多。

  畢竟現在他們的關係,早已經不單純了。

  林惜白早就暗中分析過他的性子,怎會不知道,但她毫不在意,撅起嘴抱怨道:「沒辦法啦,我一看到他,就很不爽。」

  之前還顧忌著楚澈,想要做戲,但眼看著楚澈一副絕對不放手的樣子,她哪還做的出來。

  當然是同仇敵愾,一起暗暗對始作俑者發泄不爽啦。

  「對不住。」聽她這樣說,那股子愧疚又湧上來,楚澈清冷的表情略帶苦澀。

  若不是他無能,怎會讓她如此受氣。

  「跟你沒關係啦。」林惜白捏捏他的手:「其實細究起來,也算是我不小心惹得禍呢。」

  她不樂意提這個話題,拉著人就往人群里走:「走走走,我們去看熱鬧。」

  年關將近,街上是真的熱鬧,幾個人從頭走到尾,面上都含了笑意。

  最後進了一座茶樓,打算進去歇歇腳。

  茶樓里不算安靜,說書人妙語連珠,廳里一群閒漢婆娘興致勃勃,嗑瓜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三人要了一個包間,來的晚,位置不是很好,但也還行,就在對門一側,窗戶大開,不僅能聽到說書聲,還能對街上場景一覽無餘。

  「且說那錢少爺,失了美人,正是失魂落魄的時候……」

  說書人經驗老道,說話不快不慢,娓娓道來,林惜白起初興致勃勃,而後表情逐漸奇怪。

  小二奉茶時,她一把叫住人:「底下這說書的,說的是個什麼故事?」

  「我之前倒是沒聽說過。」

  小二經驗豐富,一聽便回道:「說是新出的故事,名叫父子共妻。」

  林惜白:「???」

  那四個字格外有力量,話剛落,包間裡氣氛陡然將至冰點。

  小二瞬間感覺脖子涼涼的,慌得一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惜白臉色沉沉,眸里淺淺略過殺意,但很快又被溫和的笑容覆蓋,看上去就是一個溫和好說話的小姑娘:「這名字倒是……」

  她想了想,似乎找不出形容詞一樣,有點詞窮。

  小二見她通身富貴,就知道是個千金小姐,這種大家姑娘總是聽不得腌臢東西,他訕笑一聲道:「這名字是直白了點,但故事還是很有趣的。」

  林惜白揮手讓他下去。

  人一走,她那溫和好說話的表情就落下來,眼神亮如星火,盯著皇上,滿眼恨意。

  皇上:「……」

  他表情淡定,揮手讓人去查這故事來歷。

  偏他們三人來此,偏出了這場新故事,不得不讓人懷疑。

  「我出去走走。」林惜白似乎心情快要憋不住了,她嚯的站起來。

  楚澈下意識跟著站起來:「我陪你。」

  林惜白瞥他一眼:「你坐下。」

  見他情緒不太好,林惜白深呼一口氣,緩了一下情緒,慢慢道:「我出去……冷靜一下。」

  「一會兒就回來。」

  她表情看起來實在不好,這也正常,正常人誰都受不了這種刺激。

  她出去後,包廂里氣氛更加詭異冰冷。

  「你滿意了。」楚澈看著對面表情淡定的人,眼裡翻滾著濃重的情緒。

  不甘心,怨恨,以及痛苦。

  端著茶水的手指一頓,皇上表情未變,心中卻滾起憤怒的情緒。

  今日這一出,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可他理虧是真的。

  該死。

  林惜白憤怒出走,身後跟著一個明顯的小尾巴,她扭頭,一臉不悅:「別跟著我。」

  宮首領:「您的安全重要。」

  對面人臉色實在不好,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發,宮首領求生欲望瘋狂上竄,立刻開口:「屬下離你遠一點。」

  不等林惜白回應,他就可憐巴巴道:「您若有事,屬下也活不了。」

  他知道這位姑娘還是心軟善良那一掛的,跟她說命令沒用,但扯上人命,她一定不會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