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醞釀到一定程度,總是需要發泄一番。
後來林惜白想起那夜,不知為何,總是覺得心驚肉跳,脊背發涼。
或許是動作太激烈了,她安慰自己。
年關將近,不僅宮外,宮裡也淺淺熱鬧起來,林惜白與皇后的塑料姐妹情一直維持著,三天兩頭會去走走,每次都是空手去,滿手而歸。
皇后說宮裡那些花放在那裡沒人欣賞,實在浪費,於是每次都給林惜白帶上一株新鮮的,讓她回去插瓶里。
林惜白:所以為什麼不是連根一起送給我,因為捨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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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姐妹情,懂了。
而遠在嶺南關山,有人打開信封。
葛葉站在一側,緊張的盯著,時不時顛著腳尖,試圖看清信里寫了什麼。
但又因為害怕,於是一直徘徊在原地,試圖表現的淡定沉穩毫不在意。
江明孤那張臉又續上了鬍子,看起來粗糙的不行,他看著那封信,從頭看到尾,細細琢磨完每一個字,每一筆字畫,聞著上面傳來的淡淡馨香,忽然冷笑一聲。
葛葉給他笑的心中一抖:「大哥?」
他想問,信上寫了什麼?提起他沒有?是不是專門寫來罵人的?
但他不敢問。
自林惜白走後,大哥情緒愈發難猜,若非那一臉鬍子擋住臉,遮住大部分表情,他敢肯定,對方臉上一定天天陰雲密布的。
尤其是在那不知道從哪而來的一隊兵,天天騷擾寨子裡的人,並且殺了不少人,而因為對方來去太過神秘,他們總是拿對方毫無辦法,於是時間一場,寨子裡氣氛更加低沉。
那些人有些日子沒來了,似乎已經放棄了,但他們卻一直不敢掉以輕心,暗中派人查探周邊,最終得知,對方終於消失了。
寨子裡的人都猜測對方是京里派來的人,是那位太子爺派來給太子妃報仇的,一時感覺很是複雜。
要不是他大哥威望高,恐怕早已經被無數怨言給掀翻了。
「想看嗎?」江明孤指尖夾著那頁信紙,遞到葛葉面前。
葛葉心中幻想成真,頗有些受寵若驚:「我,我也能看?」
「你為什麼不能看。」江明孤嗤笑一聲,眼裡划過什麼,聲音又涼又嘲諷:「又不是什麼私人信件。」
葛葉來不及去細想為什麼會有私人信件,怕他反悔,抓了信打開就看,而後表情逐漸奇怪。
「嗯?」他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節。
「老大?」最終他詢問的看向江明孤,滿眼都是疑問。
比如,這信是她送來的嗎?
這信上的內容,幾個意思?
真誠度有幾分?
似乎看清他目中疑惑,江明孤頷首:「是她的信。」
不看字跡,單聞味道,他就已經能確認那是林惜白寫來的信。
她不同於他見過的那些女子,總是會敷上香粉,帶什麼香包,把自己弄得香的靠近就感覺鼻子癢得難受。
她總是利落又乾淨,不抹香粉,不買香膏,連口脂也不怎麼用,素著一張臉,卻比他所見都要好看。
她身上總是裹帶著淡淡的香氣,像是果香,還有林間草木的香氣,像是下過雨的山間深林,清新至極。
讓人嗅之難忘。
「大哥你怎麼想?」葛葉看著信上的內容,茫然過後,心裡有幾分激動。
但這激動很快被他壓下去,理智的詢問江明孤的意見。
「不怎麼想。」江明孤嗤笑一聲,仿佛不屑一顧。
葛葉眉頭一皺,有心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
當初對林惜白陰陽怪氣的是自己,不小心放走她的,也是自己。
大哥沒有怪罪自己,已是情誼深厚了。
心神恍惚中,他聽到江明孤說:「召集兄弟,開個會。」
葛葉猛的抬頭。
——
年二十,小雨。
林惜白將一盤花花綠綠的糕點推過去:「你確定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你已經問第三遍了。」折竹很是心累,目光瞥到一旁糕點盤子,完美表情差點破裂。
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顏色。
林惜白捻了一個放嘴裡:「啊,我就是有點不相信。」
折竹目光奇異的看著她咽下糕點:「天降餡餅,欣喜至極懷疑人生也正常。」
林惜白:「什麼叫天降餡餅!」
雖然事情本身也和這個本質差不多就是了。
她想到什麼,忽然眉眼一厲:「你知道江明孤是誰?」
折竹一臉平淡:「我是個道士。」
「道士該知道這些?」林惜白一臉懷疑。折竹跟江明孤明明毫無關聯。
折竹道:「普通道士不能,但我可以。」
「為什麼,因為你長得比較帥嗎?」林惜白隨口挑釁,又拿了一塊糕點,覺得御膳房的人沒有簡單的,雖然這東西賣相差了點,但味道還是可以的。
「因為我得天道庇佑。」折竹淡淡道。
林惜白:「哦。」
折竹掀起眼皮子看她一眼,似乎是在表情不滿。
林惜白忽然想起什麼,問他:「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能修道的?」
她隨手比劃一下:「就是發現自己能吸收靈氣?」
折竹沉默一下,忽然伸手,掌心上慢慢開出一朵蓮花,花開的十分盛大,花瓣層層迭起,瑩白如玉,看起來很有收藏價值。
林惜白一時看呆了:「哇!」現實版玄幻流誒!
折竹沉默的將花遞過來。
「會化掉嗎?」林惜白連忙拍了拍手,接的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這花就在自己手裡散架,那可太槽心了。
「不會。」只是靈氣所化而已:「不過也維持不了多久,很快就會消散。」
本就是抽取空中的靈氣,沒有使用任何手段,遲早重新返回去。
林惜白也不失落,舉著花好奇的欣賞一會兒,忽然伸手,摘了一瓣放在嘴裡。
折竹瞳孔地震。
「有點涼。」林惜白給出吃後感:「但是沒有味道,雖然我感覺它應該是甜的。」
折竹一時無語,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緊接著就見林惜白一瓣一瓣嘎吱嘎吱吃完了。
折竹:「……」
——
年二十二,陰天。
林惜白:「他們到京城嗎?」
折竹算了一下:「距離不遠,應該是。」
林惜白遞了一封信給他,一如既往的封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獨獨帶著一股子馨香。
林惜白眼睛發亮:「我要約他見面。」
折竹瞬間收回伸出的手:「我不可以。」他沒有那麼大能力,就算是有,也不能一直慣著林惜白。
這個女人,從來不知道收斂為何物,她只知道打蛇隨棍上,得寸進尺!
還逮著一隻羊毛使勁薅!!
「沒事,你幫我把信送過去就行,我自有辦法。」林惜白也沒指望折竹,畢竟自己雖然能憑空消失,卻不能憑空回來,而且說不定中途會有人來找自己,很容易露餡。
「好。」既然不勞煩自己,折竹便毫無怨言。
反正只是送一封信而已。
「你要去求你的太子嗎?」折竹看了一眼林惜白的肚子,覺得希望或許不大。
「皇上不會放你出去。」
萬一她就這樣跑了怎麼辦,皇上也不能殺了太子泄憤,找不到人,只能生悶氣。
林惜白:「他會的。」
折竹不置可否。
下午,林惜白提了老鴨湯,款款去了養心殿。
「你來做什麼?」皇上居高臨下看著她。
年關將近,快要放假的前幾日,總是特別忙,他整個人看奏摺看的頭昏腦脹,剛打算歇一歇,就聽到林惜白來了,又納悶又不爽。
林惜白示意侍衛將老鴨湯放上去:「給皇上送送溫暖。」
她面色淡定:「免得皇上因為過於操勞,就這樣倒下了。」
皇上:「?」
「你是來找死的嗎?」說話這麼不客氣。
林惜白嘻嘻的笑,上前給他盛湯:「都說了,來給您送溫暖的。」
皇上不信,也不想喝她帶來的湯:「你有什麼目的?」
「我想出宮。」
「想多了。」皇上毫不客氣,致使小太監過來試毒,十分明目張胆,半點面子都不給。
林惜白也不在意,只好奇問:「我要是給你下毒,肯定要是那種分量很小的慢性毒藥,不能當場發作,你這太監能試得出來嗎?」
皇上淡淡道:「你試試看?」
「不了,你畢竟是楚澈他爹。」林惜白一副看在楚澈的面子上我才不搞你的態度,也是十分囂張。
皇上探究的看著她:「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
雖然之前膽子也不小,卻也不像現在這樣明目張胆。
林惜白笑眯眯,沒說自己是感應到最近要有好事了,怕說出來不靈了,那就很悽慘。
「我要出宮。」她再次提出自己的要求:「別急著拒絕。」
她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話,你也可以去。」
皇上:「然後給你機會暗殺朕?」
「……」林惜白無語的看著他:「反正我要出宮,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林惜白誠實道:「我倒是想態度好一點,可你會因為我態度好,就利索讓我出去嗎?」
「想太多。」皇上淡哂,接過老鴨湯,聞了聞味道,確定味道不錯,慢悠悠喝了起來。
林惜白評價:「你心還挺大。」
皇上慢悠悠看她一眼:「朕要有事,你全家都活不了。」
林惜白表情一冷:「哦。」
再說下去估計會吵起來,她很快轉移話題:「我從未告訴過楚澈,你留我的原因。」
皇上表示知道。
這事他那兒子要是知道了,絕對不會這麼淡定。
林惜白繼續道:「你要是不讓我出宮,我就告訴他。」
「……」皇上深深看她一眼,忽的嘆道:「朕沒感覺錯,你的膽子,是真的被慣大了。」
「所以你同意叭!」林惜白笑眯眯的看著他等一個答覆。
「可以。」皇上也笑眯眯的應聲。
不過出宮一趟而已,一個弱女子,一個未長成的鷹,難道還真的能飛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