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做什麼?」楚樂瞪著一雙桃花眼,面無表情,一臉死魚晚娘相。
他抱著琴,一身紅衣緋艷,滾邊白毛披風襯得他那張臉漂亮精緻,底下狐裘翻飛,卷著雪粒子。
林惜白一驚,沒想到還有人敢跟過來,跟過來也就罷了,還敢出聲。
她抖了一下,飛快將扣子扣好,怯怯抬起小臉,尷尬到不行。
腳趾都要扣出一座皇宮了。
「你來做什麼?」不同於她的驚慌與尷尬,楚澈簡直淡定到不行,他將鶴氅一兜,林惜白便被整個兜在他懷裡,活像兜著一個幼崽。
其有鄉間老婦人,下地幹活的時候,不放心孩子,就兜了兜布,將孩子兜在胸前,另有袋鼠媽媽育兒,也是兜在胸前。
林惜白覺得現在的自己代入那些場景,絲毫不違和。
越想越尷尬,她不敢冒頭,只能微微扯開上頭,壓著楚澈高厚領口,讓風灌進來,好讓自己不至於憋死。
那死法也太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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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樂沒有動,他一手緊緊抱著琴,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懷裡抱的是誰?」
楚澈嫌棄他事多:「沒事就趕緊回去,還是你覺得臉上傷不夠疼?」
昨日楚樂忽然闖進他的宮殿,一瘸一拐的,上來就討打。
楚澈自詡是一位好兄長,當然選擇滿足他的欲望,將他狠狠打了一頓。
楚樂將他還敢提及這事,頓時氣的一張漂亮的臉都扭曲起來,他將琴放到石桌上:「你將人放下!」
楚澈目光奇異的看著他。
楚樂精緻的下巴一抬,趾高氣昂道:「昨日那是意外,本殿下一時疏忽才會如此,今日再來一場,本殿下好給你一個教訓。 」
他說的冠冕堂皇,楚澈卻敏銳的察覺到楚樂的目的,他低笑一聲,低頭對林惜白道:「寶貝,他想看看你是誰呢。」
林惜白裝死。
楚樂被堪破目的,又是一陣羞憤:「你叫誰寶貝呢,你個狗渣男,你對得起林惜白嗎!」
他氣的要死,雙手叉腰,恨不得拿琴砸楚澈:「枉那個蠢女人對你一片真心,你卻如此對待她!」
「你對得起她嗎?!」
「你個渣男!」
楚澈也不生氣,只是聽的表情逐漸奇異,他面上含著笑意,一張清冷淡漠的謫仙臉,情慾逐漸褪去,泛起詭異的溫柔。
「寶貝,他罵我是渣男,你覺得我是嗎?」
林惜白繼續裝死。
楚樂:「楚澈!」
楚澈懶洋洋應了一聲,抱著人顛了顛,在少女露出的發頂上親了親,十分囂張:「怎麼了?」
楚樂看到他的動作,氣的鼻子都歪了。
怎麼了,他還敢問自己怎麼了!
這個狗男人,偷情也就罷了,態度還敢這麼囂張!
「你將人放下來。」楚樂心中本就不滿的情緒逐漸積累,整個人快要爆炸,處於瘋癲的邊緣,他走進楚澈,一雙桃花眸子泛著猩紅的光。
「楚澈,你對不起林惜白。」
「你保護不了她。」
「你先是將她送至嶺南那鬼地方,之後又將她送到父皇床上,你是故意的,你一直在利用她,是不是?」
「楚澈,你怎麼這麼噁心。」楚樂要吐了,他也不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只覺得整個人都頹喪的不行。
想要找人好好打上一架,還想醉酒一醉長眠,或者彈琴彈到生死忘懷。
現在琴就在手邊,但他卻不想撥動一下。
他滿心都想拔開楚澈的衣服,看看裡面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是林惜白嗎?
還是楚澈找來的,隨便一個女人?
這樣想著,他走過來,快速伸手。
楚澈皺眉,抱著人躲過去:「你瘋了?」
楚樂一臉堅定執著:「我要看看她是誰?」
楚澈皺眉,些許不解,這人上一刻還在為林惜白打抱不平,給自己扣上渣男的帽子,一臉的理直氣壯嫉惡如仇,現在卻又關心起他懷中人是誰了?
又或者,他本來的目的就是這個?
嘴角下意識勾起淺淡的微笑,他看著楚樂,聲音溫柔:「二弟,你這麼關心林惜白,為她打抱不平,你不會……是喜歡她吧?」
喜歡……
楚樂嗤笑一聲:「那個蠢女人,也就你才會喜歡她。」
楚澈微笑:「你心中高大無比的父皇,也喜歡她呢。」
楚樂冷冷的看著他:「父皇對她究竟是什麼意思,你比我更清楚。」
楚澈繼續微笑,聲線溫和:「你想多了,父皇只是單純喜愛她罷了。」
「所以你就順水推舟,將她送到父皇的床上?」楚樂忽然質問他。
楚澈笑而不語。
這反應落在楚樂眼裡,無疑是承認,他心中不可避免,又湧起暴戾的情緒,煩躁,不安,想發脾氣。
「你真是可笑。」楚樂說:「為了你的大業,為了讓父皇對你有愧疚,你就使計,將自己的女人送到他床上。」
「你還記不記得,她懷裡還有你的孩子?」
「你要讓那個孩子怎麼辦,你說他會是叫你阿父,還是該叫你兄長?」
「又或者你兩個都很喜歡,你不在意這些,你只在意你想要的。」
「你想要的……呵。」楚樂慢慢靠近,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不讓他有其他動作:「你想要的,無非就是那個位子罷了。」
「你已經是太子了,你為什麼那麼急切呢?」楚樂看著他:「未來皇位順水推舟就是你的,不會有人跟你搶的,你為什麼這麼急切呢?」
「還是說,你認為我會跟你搶?」
「那你這想法,可就是……」他猛的抓住楚澈的鶴氅,一拉——
林惜白:「……」
林惜白沒想到這人長篇大論鋪墊這麼久,結果竟然只是為了扒開她身上的鶴氅,林惜白一時有點懵逼。
反應過來,她轉頭就罵:「你幹嘛,你是不是有病!」
幹嘛如此猝不及防!!要嚇死人了!!
楚樂目光不定的盯著她。
原來,真是她啊。
林惜白總覺得他目光有點不對勁:「看什麼看!」
楚樂一手指著她的脖子:「你的扣子,扣歪了。」
林惜白:「……」
「臥槽!」林惜白瞬間扭過身子,擋住不讓他看,結果低頭時,發現自己只是扣錯行了,完全沒漏。
所以這人為什麼看的這麼清楚啊。
楚澈將鶴氅再次拉上,將她遮得嚴嚴實實,最後隔著厚毛拍了拍她的頭。
林惜白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但還是抓緊時間將扣子扣回來,在暗中摸索一下,確認自己衣服整齊之後,這才從裡面拉開鶴氅。
一張生白的小臉從黑色鶴氅里探出來,探頭探腦,像個好奇心厚重的動物幼崽。
她點了點楚澈的胸,示意他放自己下去。
這兩兄弟的事情,她還是不摻和了。
楚澈沒有鬆手,甚至還顛了顛,將人抱的更緊了。
林惜白頓時滿頭小問號。
不是,這種場景,叫她在這圍觀,幾個意思啊?
楚樂盯著她的臉,以及那抓在青年肩頭的小手,目光平淡:「你抱她來這裡做什麼?」
楚澈覺得這二弟有點神經,他嗤笑一聲,眼神似笑非笑:「我們來做什麼,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楚樂瞬間想起剛來時看到那一幕,表情一冷。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那個下人在此,距離越近,越覺得那身影熟悉,等再近了,他就發現那人動作不對勁。
喘息聲有兩道,對方在做些什麼,不言而喻。
楚樂看著對面那兩個人,以及楚澈一臉『你打擾到我們了,我很不悅』的神情,頓時感覺一陣心肌梗塞。
他深呼一口氣,有點想掉頭就走,卻又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他不知道,但這種情緒卻圍繞著他,讓他整個人都呈現一種萎靡卻暴躁的氣場裡。
他揮袖掃落一旁椅子上的積雪,坐在對面,長袖一掃,無形氣流吹散琴上雪花。
他一臉鎮定:「雪景甚好,不介意多一個琴師吧!」
楚澈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眼神探究,似乎要將他看穿一樣。
「楚樂,你是不是……」他略帶遲疑的拉長聲音。
「我不喜歡她!」楚樂急急打斷他。
兩人當即一愣。
林惜白也是一愣,覺得這場景更尷尬了。
稍傾,楚澈抿了一下唇,沒讓自己笑出聲,他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我只是想問你,你冷不冷?」
假的,他一開始想問的就是你是不是有病。
楚樂自覺被耍了,一雙美目兇狠的瞪著他。
楚澈一臉淡然,就像是一個普通兄長一樣關心自己熊孩子弟弟:「雪景雖美,卻不難得,還是身體重要。」
楚樂盯著他:「是啊,還是身體重要。」
知道身體重要,還敢帶著林惜白來此行風流之事。
他也不怕林惜白得風寒,他皮糙肉厚,林惜白可嬌嫩著呢。
而他也不見得皮糙肉厚。
目光從青年清冷的臉上掃了一個來回,楚樂露出意味深長的臉色:「腎虛體弱的話,還是多多需要調養的。」
「那些進補湯藥,我用不上,不若都留給兄長吧。」
他笑眯眯的單手撐住額頭:「誰讓兄長看起來就是一副腎虛的模樣呢?」
林惜白忽然覺得這話有點耳熟,但她不敢出聲。
楚樂忽然點她的名字:「林惜白,你說是不是?」
林惜白閉目裝死。
楚樂:「看來她也很贊同我的說法呢,說起來,這說法還是從她……」
「楚樂!」林惜白猛的抬眼,急急打斷他的話,扭頭時,在楚澈看不見的角度,威脅的瞪著他:「你餓不餓?」
楚樂笑眯眯的看著她:「多謝關心,我不餓呢。」
「你餓了。」林惜白強行讓他餓:「你看你肚子都扁了。」
「餓久了對身體不好,你趕緊回去吃點東西吧。」別在這禍害人了,求求了。
楚樂一頓,而後繼續笑眯眯的盯著她:「你對我真是關心。」
林惜白一臉慈愛:「因為我是你小娘啊。」
楚樂目光一變,陰狠的瞪著她。
楚澈半闔眸,默默忍笑。
「你該回去吃飯了,嗯?」林惜白瞪著楚樂——趕緊,給我,滾蛋!!
楚樂狠狠的盯著她。
林惜白表面笑眯眯,實則威脅的沖他揮揮手。
趕緊走趕緊走!
楚樂冷笑一聲,抱起琴,不甘心的走了。
身後跟著一直沒敢說話的守衛悄悄看了林惜白一眼,隨後老鼠見貓一樣,縮著腦袋快速跟上去。
林惜白鬆了口氣,回頭笑眯眯的在楚澈下巴上親了一下,絕口不提方才的事:「我們也走吧,這裡太冷了。」
見楚澈不動,她趕緊道:「雪景還是大了才好看,這裡地上才薄薄一層,一點都不好看的。」
不僅如此,還很滑。
「嗯。」楚澈漫不經心的應一聲,垂眸時一雙黑眸如曜石,他笑容溫柔:「惜白覺得我體力不行嗎?」
林惜白冷汗都要下來了。
「這是什麼話。」她面色不變:「你行不行,我還不清楚嗎,你別聽楚樂胡扯,他就是在嫉妒你。」
「是嗎?」楚澈眼眸含笑的看著她,意有所指:「我行不行,也確實只有你才知道。」
「嗯。」林惜白強自鎮定:「我知道你很行,非常行。」
「好敷衍啊。」楚澈一嘆。
「但我誇你的話很真誠!」林惜白狗腿,湊上去親親他,試圖讓他忘記方才的事情。
「你不要理會楚樂,他都是胡說的啦!」
「是嗎?」
「是的。」
「那惜白就跟我說說,那日楚樂如知雪閣,都跟你說了些什麼吧。」男人的聲音雖然溫柔,卻不容拒絕。
林惜白嘶了一聲,暗罵楚樂人事不做,專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