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站在門外,想到裡面會是什麼場景,有些焦急的踱步,不時便敲敲門。
後來大概知道敲門無用,最終頹然放棄,坐到折竹尋常坐的地方,不知出於什麼心態,靜靜等著。
木門隔音不好,他以為會聽到什麼不雅的聲音,撕了折竹練字的紙塞到耳朵里,掩耳盜鈴。
折竹:「?」
門打開的時候已是落幕黃昏,幾個時辰過去,皇上盤腿坐的臀部疼,腿還酸,不禁想著折竹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好好的椅子不要,非要席地而坐。
他看向楚澈,這人一臉饜足之態,眼角眉梢全是慵懶,蒼白的臉色帶了薄紅,情慾之態十分明顯。
一看就知道他剛經歷過什麼。
但更重要的是,他懷裡抱著一個人。
皇上目光由上極下,逐漸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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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麼?」他問。
楚澈抱著人的手臂緊了一下,態度自然:「我帶我妻子回家。」
「無媒無聘,哪來的名分,你給我將人放下。」皇上語氣平淡,暗藏威脅。
他扶著案幾站起來,腿上酸脹難言,險些讓他站不住,但好在長袍厚重寬大,無人關注到他的醜態。
楚澈不打算放手:「她懷了我的孩子,我要接她們母子回家。」
目光輕抬,與皇上四目相對:「沒有我看著她們,我不放心。」
不等皇上回答,他又繼續補充道:「若非時機不對,您一直不同意,她早已經過了我楚家的大門。」
皇上想冷笑一聲,感情這還是他的錯了?
「她現在和你毫無關係,你沒立場帶走她。」皇上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她是朕的人。」
楚澈緊緊抿住唇,眸中略過不甘:「她懷有兒臣骨肉。」
骨肉又如何?
似乎聽到好笑的話,皇上薄唇掀起嘲諷的弧度:「怎麼,你要因此,與朕作對嗎?」
「把人放下,今日的事,朕既往不咎。」似乎也覺得自己先前態度過於冷漠,皇上語氣和緩許多:「你是一國太子,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必與朕來爭奪。」
楚澈:「是您與兒臣爭奪。」
林惜白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的人。
皇上眉頭不動:「那又如何?」
「朕想要,你敢不給?」他氣勢深沉卻冷傲,常年大權在握,連眼角的褶子都寫滿了不容拒絕。
「聽話。」皇上覺得自己耐心頗好,換成旁人,敢覬覦自己掌中之物,他必然饒不了對方。
楚澈被他言語所激,已有退縮之意,但想到心愛之物要被奪走,仍舊不甘心:「父皇,您富有四海,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又何必跟兒臣搶人呢?」
「世間美人,比她還美的不知凡幾,宮中不說,長安城第一美人的名頭,從來不在她頭上。」
「江南兩道,美人無數,你若開口,什麼類型的都有。」
「父皇,您又何必,跟兒臣搶一個林惜白呢?」
皇上沉肅的臉上唇角輕抿。
他心想什麼美人不美人的,朕就提個名頭罷了,林惜白在他這裡的作用,可不是因為長得美。
但實話不能說,這鍋只能背著。
「朕……就看上她了。」皇上沉默一下,還是開口背鍋。
「咳……」話音剛落,楚澈尚未有動靜,林惜白卻忽然受到刺激一樣,咳了起來。
楚澈一驚,立刻換成單手抱人,另一手輕拍她的背:「沒事吧?」
背後那帶著殺機的目光仿佛能化成實質,林惜白虛弱道:「沒。」
那銳利的目光似乎如影隨形,仍未消失,林惜白被盯得毛骨悚然。
她思前想後,還是覺得眼前這場景跟自己關係不大,於是心安理得的閉上眼睛,昏迷過去。
楚澈愣了一下,連忙去探她的呼吸,松下心的同時一臉驚慌:「惜白,惜白你沒事吧?」
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在她臀上捏了一記,暗示明顯。
林惜白:「……」
這個時間點暈過去太過湊巧,皇上驚訝於林惜白的識相,有些滿意,揮手讓人去請太醫。
診脈一番,成功留下一張藥方,皇上藉機喊林惜白走。
「她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楚澈從床上站起來,眉眼被屋外光照暈染,清透的光照進瞳孔,更顯剔透,他抿唇,不太想走:「兒臣想留在此處。」
皇上冷笑一聲:「然後用一身酒臭熏她嗎?」
楚澈下意識低頭聞了聞,別說,真不好聞。
糾結了一下,想著終究是宮裡,好歹在這裡長大,來日方長,他附身在少女臉頰親了親,順從的走出去。
淡淡瞅他一眼,洞悉他的想法,皇上唇角掀出薄涼笑容。
今日的教訓已經足夠,他絕對不會允許還有下一次。
心裡終究存了疑惑,回去後,他暗中招來首領。
「你確定,真的聽到了她們辦事的聲音?」
首領有些茫然,不明白他為什麼又問起這個:「確實聽到了響聲。」
他有些赧然道:「或激烈或遲緩,聽著很是……」他一時找不來形容詞,暗恨自己讀書少。
皇上問:「與另外兩人比如何?」他懷疑林惜白與折竹根本沒有動作,還記得今日見折竹,對方一身長衫,得體整潔,半點沒有慌亂的意思。
難道是穿的比較快?
首領覺得這問題挺變態的,聽人牆角還要敘述什麼的。
他想起那曖昧的喘息聲,委婉道:「殿下很體貼她。」
太子身體高大,力氣也大,不該如此無力,他猜測是太子擔憂佳人,不敢用力。
畢竟那一位還懷著孩子。
說起這個,倒顯得折竹不體貼人了,但折竹畢竟仙人下凡,頭一次,他能理解。
皇上眉頭幾不可見一皺,揮手讓他下去。
楚澈出來時那模樣做不了假,有經驗的人一眼便知,林惜白喝的酒里被他下了藥,她會忍不住不奇怪,但他奇怪的是,楚澈為何動她之後,還那般憐惜。
他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那是個性子獨的,他自己的東西,便是不要了,也不允許旁人沾手的,若是被人沾手,他會嫌棄的直接毀掉。
早年番邦小國獻來一白毛小狗,可愛親人,楚澈甚為歡喜,養在殿裡,日日都要見上一見。
楚樂眼饞,偷偷將狗偷走抱了去,玩了便不肯再還回來,沒過兩日,那狗便被發現死在一假山後,口吐白沫,儼然是被毒死的。
那狗死的蹊蹺,查來查去,兩邊人竟都有沾手,最後兩邊不負眾望,狠狠打了一架,楚澈占著先天體力好,將人騎在身下,打的臥床小半月。
本就不淺的梁子又加了一筆。
皇上知道楚樂對楚澈的嫉妒,不放在眼裡,甚至一味縱容,他覺得,只要能讓楚澈成長,無論什麼法子,都可以嘗試。
帝王榻側,豈容他人酣睡。
楚澈有那樣獨的性子,他不覺得煩擾,反而覺得理當如此,但今日之事,快要推翻他的預測。
林惜白已被折竹玷污,為何楚澈毫不在意?
難道真的用情至深如此?
皇上忽然想起他的愛妃,他們也是如此兩情相悅……他又忽然嗤笑一聲,林惜白那個朝三暮四不老實的女人,如何同他的愛妃相比。
只是如若楚澈一直惦記的話,遲早會引起禍患,要找個法子,讓兩個人徹底決裂。
——
「你不要命了?」知雪閣,折竹站在床頭,居高臨下的看著躺在床上的人,眉眼斂著淡淡的不悅。
林惜白打了個哈欠:「放心,絕不會壞你們的事。」
「那你還問我這個。」林惜白奇怪看他一眼,稍傾,悟到什麼,臉上聚起笑意,溫婉可人:「你是在擔心我啊。」
「真難得。」
折竹目光瞥了她伸出的手臂,那白玉皮膚上綴了紅痕,是早間沒有的。
「畢竟你是我金主。」他伸手,把了一下林惜白的脈搏,確認無事才將人放下。
「經此一事,皇上必不會再讓你們見面。」他絕沒有想到自己會弄巧成拙,反聽了一場活春宮。
折竹還記得一下午皇上那眼神暗藏的風暴幾乎要剿死人。
林惜白神秘一笑:「堵不如疏。」
折竹眉眼輕挑,試圖跟上她的思路:「你想引導太子與皇上正面相爭?」
「這不現實。」不等林惜白回答,他便搖搖頭,目光隱帶同情:「不僅如此,或許還會引起那人暴怒情緒,提早對你下手。」
「畢竟只是一個未出世的孫子而已,沒有親眼見到,就不算是親人。」儘管相處不多,折竹也十分了解那位皇上深藏在俊朗儒雅皮下的無情與薄涼。
傳聞皇上是因為愛當初的貴妃,愛屋及烏,才立了貴妃之子為太子,並在貴妃去後,將人接到跟前,親自培養。
他卻覺得,也不盡然如此。
最起碼,楚澈被立為太子,與那位曾經盛寵冠京城的貴妃,關係或許不大。
那一位不像是會如此感情用事的人。
「看來你很了解他。」林惜白意外的看他一眼,目光陡然灼熱起來,看的折竹心生不好的預感。
「這才多久,你們才見過幾次,你怎麼這麼了解他?」林惜白目光灼亮:「你是不是私下鑽研他的性格了?」
折竹:「……」
折竹簡直想要掰開她的小腦瓜看看裡面寫滿了什麼:「我沒這麼無聊。」
有那功夫去研究一個不重要的帝王,還不如多打坐一會兒呢。
「你的時間很珍貴。」林惜白露出瞭然的神色:「可你依然浪費時間研究了一下他。」
「可見他對你而言,是多麼的特殊。」
折竹:「……」
折竹警告的看她一眼:「或許你想要被我扔出去。」
「好吧。」林惜白見好就收,立刻偃旗息鼓,乖巧道:「我其實是想問你,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你這麼了解他,你一定會知道吧?」
「……」
折竹冷冷瞅她一眼,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