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心上人

  太子的細胳膊當然是扭不過皇上的粗大腿的,林惜白心知肚明,所以老實安分。

  但她懶得理會折竹這個跟皇上一丘之貉的傢伙,因此嘴角嘲諷一扯,沒有搭理他。

  皇上對知雪閣掌控很強,那小宮女一走,皇上後腳就收到了消息。

  「可知傳達了什麼消息?」皇上更在意的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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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能進去,還是他暗地裡開了門,他知道楚澈會擔憂林惜白,必然會想盡辦法傳達消息,想要救她出去。

  他覺得與其讓太子動歪腦筋,不如自己給他鋪好路,也好將一切情況都收在自己手裡。

  紙條是密封的,手下並沒有機會看到,但這難不倒他,到了晚些時候,他就知道了答案。

  幹這事的人是林惜白的老熟人,就是那個首領,曾經將她擄走,卻又一路上很照顧她的那個。

  首領對林惜白印象很深刻,因為職業原因,他接觸女性不多,尤其是名門閨秀,林惜白不折不扣,算是他近距離接觸的唯一一個。

  曾經多少都對名門閨秀這個群體有些濾鏡,但在認識林惜白之後,這個濾鏡出現了裂痕。

  就在今日之後,那濾鏡徹底破碎。

  畢竟他怎麼也想不到,那本被林惜白日日寶貝一樣藏起來的書,不是什麼雅氣的詩詞,也不是什麼好玩的山水遊記,也不是什麼最得一些姑娘喜愛的話本子,而是——避火圖。

  想到這裡,首領沒有表情的臉,隱隱扭曲了一下。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會隨身攜帶避火圖啊!!

  林惜白:你偷偷看我東西,還怪我?簡直不講道理。

  不講道理的首領聽到皇上冷笑一聲,似乎是在嘲諷太子不自量力。

  「太子那邊有什麼動靜?」皇上確實覺得太子不自量力。

  首領知道這個:「殿下身體抱恙,一直在修養。」

  皇上冷哼一聲:「他若肯盡心修養,早該好了。」

  「傳令,明日著他進宮,就說朕多日不見,要看看他。」

  「是。」

  ——

  給楚澈帶消息的人是太監總管,這老頭精明的很,對皇上也衷心,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楚澈賣好。

  「殿下多日不在宮內出現,皇上想您想的緊呢。」太監總管一張臉笑成一朵菊花。

  楚澈一臉歉意,他臉色蒼白,肉眼可見的病態,外面兜著黑色的鶴氅,抬手倒茶時,腕骨白皙清瘦,上面露出一截丹青色裡衣袖口。

  「是我的不是。」楚澈歉意一笑:「總想著早日養好身子,卻沒想到一拖拖了這麼久。」

  他問總管:「總管日日看著父皇,最熟悉父皇,他身體可還好?」

  楚澈說著,側眼瞧著總管,黑眸浸潤,似乎含了笑意,但嘴角卻是平的——年少時習慣繃著臉,已經忘了怎麼笑,全靠本能。

  但好在總管熟知他性格,絕不嫌棄他,殷切的端過他端過來的茶水,湊在鼻間聞了一聞,白胖的臉上一臉的沉醉。

  楚澈聲音平和:「是秋茶了,快要年末,春茶已盡,只有這等殘次品,還望總管不要嫌棄。」

  總管惶恐一笑:「哪裡會嫌棄,老奴歡喜還來不及呢!」

  「這茶雖是秋茶,可這君山銀針,便是秋茶,也是極難得的。」說著,捧著啜了一口,用行動表示他很喜歡。

  楚澈與他對飲,邊道:「總管喜歡就好。」

  「我這還有些存貨,你知道的,惜白不愛飲這些,若放在我府上,怕是又被她想了法子給糟蹋了去,不若你帶走,也好省的浪費了。」

  總管不太想接,這一接皇上肯定知道,那位性格多疑,他怕那位多想。

  但想起林惜白那各種糟蹋茶的想法,頓時心疼的直抽抽,他是個愛茶的,見不得武夫隨手拈茶牛飲,也見不得林惜白那各種糟蹋茶葉的行徑。

  做什麼茶葉蛋,分明普通茶葉都可以勝任,偏偏要上好的春茶,她呆皇宮不過數日,卻已經折騰的御膳房日日雞飛狗跳。

  若非她腹中懷有麒麟兒,皇上定忍不了她。

  於是他厚顏道:「那老奴……就卻之不恭了。」

  太監總管,長得像個白麵包子,活像個廚子,但其實,是個極其風雅的人。

  這人喝完一盞茶,兜著一盒君山銀針,笑眯眯的走了。

  走前和楚澈說了一句話:「皇上身體嬌貴,每臨換季,總要虛上一些時日,醫藥不斷,冬日裡更是暖爐不離身,這些日子,倒是好了許多。」

  天陰沉的很,他撅著胖身子,翻身上了馬車。

  楚澈沒送人,就坐在屋內,一盞茶一盞茶的飲。

  管家走過來,將那隻剩半壺的君山銀針換掉,拎了一壺早就煮好的枸杞紅棗茶放桌上,一邊憂心忡忡:「那老傢伙方才那話,什麼意思?」

  什麼叫身體本來很虛弱,結果這幾日忽然就好了。

  忽然就好了,因為他們太子妃進宮了嗎?

  可太子妃又不是大夫,不能醫治皇上身體,那跟她有什麼關係?

  「總會知道的。」茶被換了,楚澈也沒什麼反應,逕自換了杯子倒了一杯,低眉靜靜品嘗。

  他睫毛實在濃重,自上往下看,像刷子一樣,又濃又長,像個捲簾門,半闔目的時候,能完全遮住眸中思緒。

  風穿過長廊卷進來,夾雜著細雨絲,飄飄的冷,一旁暖爐紅火生煙,他左手下那打開的書頁上,被手指無意識捲來捲去,頁底皺成摺扇。

  ——

  長安的冬日實在是冷,林惜白身體不算好,早年落過水,早些時候又陪著楚澈在那荷花池裡飄了那麼久,留下諸多後遺症。

  哪怕被系統用丹藥清了一下,可那丹藥清的是體內雜質,不治病的,於是仍然怕冷。

  知雪閣因為過偏的原因,早年少有人住,屋內沒通地龍,取暖全靠爐子,林惜白怕冷,不大的屋內光爐子就點了兩個。

  折竹不怕冷,仍舊一身單薄的青色棉布長衫,他喜歡盤腿坐在廳內,右手邊就是大門,常年大開著,光線十分好。

  夏日或許很涼快,但在冬日,冬風不斷漫捲,刮的人腦子都木了,針扎似的疼。

  林惜白前幾日還有興趣呆著廳內套這人口中情報,這兩日怕冷的厲害,直接縮在屋子裡不出來了。

  「你不是仙人嗎?」午膳時刻,林惜白抱著湯婆子走出來,腳上蹬著厚厚的鹿皮靴子,身上披著擋風保暖的大披風,整個人縮在裡面,暖乎乎的。

  但她仍舊不想出來:「你給我施個術法吧,讓我不怕冷那種。」

  林惜白苦不堪言道:「這破地方也太冷了,我都穿這麼厚了,仍沒感覺到身上有多少暖氣。」

  折竹沉默吃菜,不搭理她。

  他只是個修道人,還沒成仙呢。

  林惜白心裡頭不爽,見他不說話,也不在意,自顧自的指責:「肯定是你的原因,你不怕冷,而且你身上還聚集著涼氣,這裡這麼冷,肯定是因為你的原因。」

  又說:「我肚子裡可是懷著孩子呢,你自己冷也就罷了,怎麼還來凍我這個孕婦呢,你太過分了。」

  折竹繼續沉默。

  林惜白給自己倒了一小杯溫熱的酒,這算是她這兩日的習慣了,畢竟喝酒能暖身子。

  就是她不勝酒力,喝完酒容易腦子昏沉沉的。


  「折竹,問你個事。」林惜白見他一直不答話,喝了口熱湯,睜大眼睛瞅著他,一副好奇的模樣。

  「問。」折竹言簡意賅,筷子不停。

  林惜白問他:「你懷疑過你自己的身份嗎?」

  折竹眉頭一皺,一時沒懂。

  林惜白一邊喝熱湯,一邊抬著眼睛瞅他,清亮的眼睛裡閃著光。

  幾息後,折竹忽然就明白了林惜白的意思,他臉幾不可見的一黑。

  「林惜白。」他淡淡的叫了一聲,放下筷子,有些嚴肅的模樣。

  「聽著呢聽著呢。」林惜白以為他要認真說話了,也放下湯碗,期待的看著他。

  折竹身材高大,坐著的時候,也比林惜白高上許多,他半垂眸,靜靜的看著林惜白。

  林惜白兩眼期待,嘴角揚著笑意,又壞又可愛。

  她實在長了一張好面孔,輕靈清秀,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一眼看過去就覺得她是個好人。

  笑起來的時候潤潤的紅唇輕勾,貝齒瑩白,頰邊隱隱有酒窩,眼眸微彎,看上去很可愛很乾淨,令人望之親切。

  「你希望我怎麼回答你?」折竹問她,一雙比林惜白那眼睛還要剔透的眸子裡向來毫無波瀾。

  林惜白單手托著下巴想:「嗯……或許你是天上仙人,來人間是渡劫的,所以你才一心想成仙。」

  「也或許,你是山野精怪,被你師父撿走,教導你一心向善——不過你師父死太早了,所以導致你長歪了。」

  「又或許,你是被你師父從哪撿來,或者搶來的小孩,本來打算好好培養當徒弟,結果死太早了,於是你長歪了。」

  林惜白笑著,聲音嬌氣,像是隨口調笑著撒嬌。她也是壞的很,舉了三個例子,兩個都在罵折竹長歪了,是個衣冠禽獸。

  但折竹從認識她開始就一直走在被各種擠兌的路上,早已經習慣她的性格,知道她因為『人丹』的原因看自己不爽,因此並不放在心上。

  他只是認真的看著林惜白:「你覺得哪個可能性更大一些?」

  其實他也不算認真,只是他兩眼實在過於眼睛透徹,黑白分明,似乎能照徹世間所有黑暗一樣,像是琉璃琥珀,不近人間。

  林惜白道:「第一個吧。」

  「為什麼?」

  「因為……」林惜白眼眸低了低,沖他粲然笑道:「因為我覺得,你一定會成仙的。」

  折竹看著那笑,心頭不知為何,忽然驚了一下。

  「是嗎?」或許是因為這話撓到他的癢處,他也淡淡笑了一下,俊秀至極,像是隔著的雲層霧光忽然散去,露出真面目,分外驚艷。

  林惜白這個顏狗,當即倒抽一口涼氣:「你別笑!」

  不等折竹問原因,她就一臉懊喪道:「你笑這麼好看,萬一我忍不住怎麼辦!」

  她半真半假的警告道:「我定力很低的,所以不要勾引我!」

  折竹一怔,那笑容忽然間放大。

  「你真可愛。」他說。

  但之後,他忽然收起笑容,對林惜白道:「你心上人來了。」

  長風捲起額間長發,林惜白猛的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