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過熟悉的聲音,太過熟悉的臉龐,兩兩相望,只有尷尬。
林惜白總算明白那個首領為什麼會如此優待自己——主子的兒媳婦,當然還是要優待的。
至於那個複雜又同情的目光,她摸不著頭腦,但有點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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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氣氛有點尷尬,皇上瞅著她,也太過震驚,半響沒出聲。
心裡無聲嘆口氣,林惜白張了張口,她輕喊:「父皇。」
不管如何,先攀一攀關係,總是沒錯的。
皇上臉色明顯一扭曲。
林惜白繼續爬杆子:「父皇,我動不了。」
不管啥情況,先把她穴位解開再說,一動不動的,太尷尬,也太被動了。
皇上臉色再度一扭曲,扭頭問折竹:「她什麼情況?」
「被點穴了。」折竹想起那些昏迷的女子,抬了抬眼眸,有些意味深長,而後伸手解開林惜白的穴道。
緩衝一二,活動一下,林惜白立刻坐了起來,抬頭對皇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多謝父皇,父皇你怎麼在這裡!」
皇上無言回答,甚至想回去問影衛,怎麼抓了林惜白過來。
影衛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
「是父皇你救了我嘛?」見他不說話,林惜白也不覺得尷尬,笑眯眯的問著,自下而上仰視著他,一派感激之色:「多謝父皇!」
一口一個父皇,皇上覺得自己就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換做別人,他肯定當場就踹了過去,敢攀他的關係,真是不想要命了!
但這位是他蛾子的心上人,他未來的兒媳,而且,還是一位女流。
他再沒品,也做不出來踹女性的事情。
點點頭,沒有應答她的話,皇上沉穩道:「朕讓人送你回去。」
目光冷漠的刮過她的臉,警告道:「有些事,你知道該不該說的。」
林惜白只是一臉茫然的看著他,仿佛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謝謝父皇。」
皇上被她叫的牙疼,揮手讓她下去。
林惜白求之不得,腳底抹油一樣就想溜走。
別了別了,不管那些人如何,先自己逃走算了,回去再跟楚澈說,畢竟比起自己,當然是楚澈的話更有分量。
但是有人扯住了她的袖子,林惜白一拉,沒拉動,再拉,仍然沒拉動。
她茫茫然回頭,對上一雙清透如明珠的眸子:「怎麼了?」
折竹微微斂眸,對皇上道:「這就是我要的那個人。」
皇上一愣,而後表情有點沉:「你確定?」
「冰肌玉骨,無垢之體,絕不會錯。」折竹說著,單手掀開林惜白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那膚色白皙如冷玉,在光線不太好的屋內,泛著涼玉一樣的光澤,柔潤乾淨。
白的晃眼。
皇上再度沉默一瞬:「世上比她白的人,還有許多……」
他曾見過異邦人,膚色白皙仿佛透光,眸光色彩如琉璃,就是輪廓太硬朗,不夠柔美。
「我要的不是白皮人。」折竹無言了一瞬:「我要的,是她這種無垢之體。」
「天生無垢之體,世間罕見,或許這世間也只有她這麼這一個。」
折竹意味深長的說著,破滅皇上的希望。
他要找的人,就這一個,茫茫人海,哪怕出手的人是皇上,折竹也沒有抱多大希望,但沒有想到的是,他真的找到了。
何其幸運,這就是天意。
林惜白:不,這不是,這只是系統給我開的金手指。
林惜白還有些茫然,但卻沒有錯過他們話中的信息,耳朵豎的極其精神。
冰肌玉骨,無垢之體……說的是自己?
必然是,她當初吃了那個藥丸,確實是將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清了一遍來著,還排出了不少東西……
但這事不該有第二個人知道,所以眼前這位……看起來像是道士一樣的人,是怎麼知道的?
皇上聞言,扭頭看向林惜白的目光,複雜至極,還夾雜著讓林惜白毛骨悚然的貪婪。
「既然如此。」皇上只是沉默片刻,很快就做出選擇:「那就她吧。」
不去看林惜白,他扭頭看向折竹:「還需要再找別的人嗎?」
「有這一個就夠了。」
「好。」皇上頷首,「那朕就等你的好消息。」
長生一道,他必要取得因果。
不再提讓林惜白走的事情,只讓人好好照顧她,也沒有多解釋,走的背影一如往常的穩重霸氣。
林惜白閉了閉眼睛,心中不好的預感幾乎要將她衝擊的暈過去。
「皇上。」她忽然睜眼,對著已經走到門口的皇上高喊一聲,而後擠出慈愛的笑容,手指摸上肚子:「皇上,妾此番從嶺南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就是為了要給太子帶來一個好消息。」
皇上看著她的動作,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林惜白對他擠出幸福的笑容:「皇上,妾懷孕了。」
「孩子三個月了。」她笑容好看至極,落在皇上眼裡,卻略顯扭曲。
她期待的問他:「皇上,您要當爺爺了,開心嗎?」
開心嗎?
開心嗎?
你開心嗎??
像是忽然有人舉著喇叭,對著他耳朵大聲反覆詢問,皇上一時有點受不住這個衝擊,腦仁子陣陣的疼。
他目光落到那平坦的小腹上,難以置信裡面已經有了一個孩子,是他的孫子,是他和心愛女人的孫子。
但他很快意識到什麼,扭頭去看折竹,臉色有點發白。
折竹也有些詫異,長眉擰了一瞬,而後拉起林惜白的手,要把脈。
他自小習道法,看經文,也略懂醫術,哪怕不精,卻也能診出脈象情況。
「確有三月身孕。」快四個月了。
折竹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如果說就這樣找到天生無垢之體讓他很驚喜,得知自己成仙有望之後,但得知對方懷有身孕……這算什麼,給了希望,再將自己打落下去,告訴自己,想要成仙,純屬痴心妄想?
這絕不行。
「看來只能等一年之後。」折竹很快做出取捨,眸光輕抬,看向林惜白的目光發涼:「或者,打掉孩子,立刻開始。」
皇上沉默的看著林惜白,似乎在做取捨。
林惜白覺得以皇上這樣冷漠寡情的人,必然是利益為上的,何況只是一個尚未出生的孫子,也根本沒有那個分量讓他猶豫。
她一手捂著肚子,臉上仍帶著笑容,哪怕笑容有些不自知的難看:「皇上,這是你第一個孫輩。」
垂了垂眼睫,她道:「我這一路從嶺南到長安,遭遇頗多,被擄走,被追殺,狼狽逃走,而這孩子一直很聽話,沒有鬧我,也沒有出什麼意外。」
「皇上,他很期待來到這世上。」她抬眼,眼眶裡盈著淚花,明明沒有刻意裝可憐,卻讓人覺得她淒涼至極:「求您留下他。」
「我不知道你需要用我來做什麼,但是我想求求你,看在楚澈的份上,讓這個孩子生下來。」
「他畢竟,是你第一個孫子。」
「他可以生下來就沒有母親,但他一定要生下來。」林惜白上前扯住他胸前的衣襟,修長手指抓到緊繃至痙攣:「你讓他生下來好不好?」
「他已經快四個月了,他已經成型了,他是你的孫子。」
「你這個做爺爺的,難道不想要他麼?」
當然是想要的。
人到一定年齡,就會極度渴求溫暖,他年輕時一腔愛意灑在貴妃身上,但貴妃薄命,只留下一個孩子,他為了保住孩子,剛出生就將其立為儲君,親手將他帶大,眼看他一步步崛起,欣慰至極。
後來這種欣慰隨著他年齡不斷增長,名聲不斷傳播而變成自己將要被取代的恐懼。
他還在壯年,兒子卻已經長成,或許再過幾年,他就會被野心勃勃的兒子給架空,做一個毫無權勢毫無用處的太上皇。
他生來尊貴,掌天下殺伐,過不了那種日子,光是想想,心中就升起無限戾氣。
兒子,從小看到大的兒子,長大了,卻來搶自己的江山。
那麼這兒子,他可以不要了。
但孫子不一樣。
一個幼兒想要長成,最起碼需要十幾年,而自己只需要等待一年,就能拿得仙丹,延長壽命,到時候,他仍有無數年華來揮霍。
只需要等待一年而已,他等得起。
「遲則生變。」看出他的猶豫搖動,折竹毫不意外,提醒了一句。
「一年而已,將她囚在宮內,無人會知道。」皇上已經下了決定。
這個孩子,他要留下來。
折竹就知道會是這樣,人類,總是貪婪的,這個想要,那個也想要,最後總會兩手空空。
他淡哂道:「皇上仁慈,但天生無垢之體,實在罕見,她此刻已不是處子之身,仍是無垢之體,但將來孩子出生,這體質是否還能保留……」那就不一定了。
當然,這話只是騙騙皇上而已。
林惜白簡直恨不得要踩死這個臭道士,恨恨開口道:「那你怎麼不說到時候我兒生下來,會繼承我的體質呢?」
她冷笑一聲:「孩子在母體中吸收許多,基因傳承問題,他會有一半的機率傳承我的體質,而像你所說的意思,我生下孩子,體質就會變的話……這倒是有可能,便是孩子將我的體質奪掠走。」
「但是,先不管我的身體到現在仍舊是好好的,一點變化都沒有,而言另一方面,你何曾見過體質這東西,也能被奪掠走的例子?」
「危言聳聽。」林惜白扔下四個字。
看到這人面色不變,一臉淡定的仿佛所有事情都盡在他掌中的樣子,林惜白嘔到不行,她長眉輕挑:「又或許,你懷有別的想法?」
林惜白走到他身邊:「一年之期都等不了,你在急什麼?」
踮起腳尖,她手指捏住折竹的下巴,眯著眼眸子探究的看他:「人只有在自己切身利益被觸犯的時候,才會變得急不可耐,不再冷靜,而你這麼急切,你的目的,是什麼?」
「天生無垢之體。」林惜白笑了笑,哪怕身高矮人家一大頭,只能抬著小臉看人,那笑容也囂張,眼波流轉,全是冷意:「你要用我來做什麼?」
她猜測:「或許是要採補,無論是哪一家,都有采陰補陽之說。」她說到這裡,表情有些奇怪的看了皇上一眼。
眾所周知,採補這個詞,泛著黃色,換成別人,情況或許簡單許多,但她與皇上之間的關係……他下得去手?
皇上臉色一黑:「不要亂說。」
「那看來不是採補。」林惜白恍然,點點頭,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她抬頭,對上青年剔透漠然的眸子,忽然心頭一動,身體驟然發涼。
「是煉丹,是嗎?」
不是採補,是煉丹。
採補是直接方式,場面或許令人難以接受。
而煉丹……只是吃一顆丹藥而已,多乾淨利落,多省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