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廟堂與江湖

  如果時間能倒流,林惜白絕對不會在昨天晚上看衛風面善,就想留他做保鏢,於是包庇他,同時,後悔當時沒有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躲過連璧的目光。

  但覆水難收,破鏡難圓,她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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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現在只能幹後悔。

  「你們不用在意的。」林惜白看著面前兩個一臉執著的男人,簡直頭大如斗。

  習慣了隨意光著腳出門,誰還會在意那點子規矩啊,更何況昨日最無辜的就是自己,明明連門都沒出,莫名其妙就被打擾了睡眠。

  衛風一臉堅持:「林姑娘,我娘從小就教育我,讓我做個有擔當的人,昨夜的事情起源在我,我願意負責。」

  林惜白冷漠:「我不需要你負責。」我也不覺得我有什麼需要被負責的。

  當時她只是穿的薄了點,又沒有光著,放到現代,她穿的就是十足保守了!

  「林姑娘……」看出她實在沒有那個意思,衛風心裡咯噔一聲,開始裝的可憐巴巴,泫然欲泣的看著林惜白,試圖她能軟了心腸。

  青年長得斯文白淨,一張清澈黝黑如幼.童的眸子格外出眾,這讓不常撒嬌的他使用起這招來簡直無往不利。

  可惜,他對面的是林林惜白。

  前有楚澈這個長得一臉高不可攀的雲端仙人模樣,但實際上像個熱情的大狗狗的多變人,後有系統這個樣貌氣質出眾到令人見之不忘的非人類,一日一日相處下來,林惜白對顏值的抵抗力,早已經提升到很高的地步。

  於是衛風只能失望敗退。

  「林姑娘。」連璧張了張口,也喊了一聲,一張臉仍舊緊緊繃著,聲音卻有些纏綿的味道。

  林惜白側目:「你就算了吧。」

  連璧心頭一堵。

  他還什麼都沒說呢,怎麼就算了。

  林惜白先發制人道:「你當時強闖進來,我後續沒有指責你已經是我大度,你就不要說別的了吧。」

  連璧覺得心中更堵了。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林惜白不僅不明白他在想什麼,甚至覺得事情離譜。

  不過昨日一見而已,這兩個人,竟然齊齊過來說要娶她。

  簡直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我甚至懷疑你們是不是要利用我。」林惜白十分警惕,並且覺得很有可能。

  眼前這兩位似乎都是江湖上聲名鵲起的少年劍客,名聲很好,但實際上拿得出手的事跡並沒有。

  想要再進一步,他們需要做出一件令人側目的事情。

  遠的沒有,近的就有一樁——採花賊一案。

  當初那個楊捕快並沒有危言聳聽,採花賊一案,當真是幾乎整個九江郡都有波及。

  說是採花賊,不如說是專門偷女子的賊。

  似乎出現一股不明的勢力,這個勢力目前什麼也沒幹,盡偷了一些漂亮又嬌嫩的少女,說是要綁架勒索,可揚州刺史家的千金都被綁走快十天了,對方一個信都沒傳過來。

  就像是只是單純的擄走一個人一樣。

  林惜白覺得這就是科技落後的不好了,如果是在現代,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擄走這麼多少女還不被人發現一絲蹤跡,除非對方位高權重能抹去一切痕跡,不然總會留下印子。

  「監控」這個發明,實在是一項利於人類的好東西。

  衛風一愣,茫然:「利用你做什麼?」

  林惜白瞥他一眼,轉頭看向連璧。

  即便衛風單純,沒有這個意思,但連璧可就不一樣了。

  連璧雖然也是出身江湖,但他同時又是揚州刺史家的表少爺,那些被擄走的姑娘里,身份最高的,就是他的小表妹。

  他若是對打倒黑暗勢力沒有半點想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只是想了一下而已。」連璧沒想到她這麼敏銳,倒也沒有太尷尬,畢竟他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只有一個想法,並沒有付諸行動。

  昨夜那個夢太過香艷美麗,讓他只要一想起來就血氣涌動,這才是他想要娶林惜白的原因。

  過往十九年,他也不是沒有接觸過女子,遠的不說,近的就有他的兩個表妹,關係從小就很好。

  但從未有過這樣的悸動。

  他不是不知事,他很清楚,那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原始衝動——他對林惜白有想法。

  但林惜白很抗拒自己。

  這個認知讓連璧有點頹敗,驕傲了二十年的少年頭一次對女性這麼冒進大膽,就被這樣無情拒絕,心裡頹喪又傷心。

  「所以,你們對背後的那些人,有什麼想法和頭緒嗎?」林惜白轉移話題。

  「沒有。」連璧苦笑一聲:「就是因為毫無頭緒,才如此煩惱。」

  如果真的知道對方身份,憑藉他舅舅的能力,肯定能將人救回來。

  如果是江湖勢力,他們連家會出手。

  可無論是江湖,還是官場,都沒有半點影子。

  「人群之中悄無聲息的擄走人,難度不亞於萬人之中取人首級。」林惜白提醒道:「想要做到悄無聲息毫無痕跡,對方武功一定足夠高超。」

  連璧道:「江湖裡有的是高手,但我連家向來與人為善,少有結仇,何況對方出手的是我舅舅的女兒。」

  他連家也不是沒有姑娘家。

  「是仇敵的可能性不大。」林惜白搖搖頭:「一次性擄走這麼多人,必然有其目的與緣由。」

  「如果都是尋仇,那對方心眼實在太過細密。」

  如果真的每一家都有仇的話,那對方一定是個極度小心眼的人,畢竟幾乎不會有人光是仇家,就擴列整個九江郡。

  連璧被她突然的玩笑之語逗得一愣,而後苦笑一聲。

  「看來林姑娘有些想法。」衛風毫不掩飾對林惜白的推崇。

  「也不算想法。」桌上熱茶滾燙,林惜白端起啜了一口,分析道:「我所能想到大規模尋找少女的情況,一是某種場合需要,二是祭祀。」

  這裡是封建社會,皇帝靠信仰統領天下,但百姓卻不只有皇帝一個信仰。

  除了一些正面上大家都熟悉的信仰之外,還有一些小眾的,能力千奇百怪的小神,被一些人所崇拜敬仰著。

  而保不齊有些信仰,就是需要少女的。

  這樣的信仰,多是邪神。

  林惜白並不信仰皇帝,同樣也不信仰神明,她前世在網上瀏覽過一些因為信仰而做出犯法事情的案例,覺得如果將信仰背景套在這裡,因為信仰的合法性,大抵殺人祭祀也會被認作是理所當然。

  她覺得背後那個勢力,要麼是一方實力超強的江湖勢力,要麼,就是背景深厚,位高權重的朝堂勢力。

  勢力發展比較大的官員,大多都是京官。而她不記得有什麼京官有傳出信仰什麼稀奇的東西。

  但她心中仍有一些直覺。

  「對方,應該是朝廷的人。」她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說出心裡很確信的話。

  另一隻手指無意識的點著桌面,指腹壓在桌面上,粉嫩的指甲在壓下去的時候,會泛起白色。

  「江湖勢力……應該還沒有這種能將一切都清掃乾淨的能力。」林惜白眼眸半垂,認真分析著:「你們是江湖人,應該都了解江湖人的習慣。」

  「據我所知,大多數江湖人都會有自己的很明顯的,讓人一眼就認出來的作風習慣,這種習慣即便是用來殺人,也是十分明顯的。」

  她扭頭看向連璧:「比如你用劍,而你的劍與眾不同,殺人留下的痕跡也與眾不同。」

  「同理,任何人做事,基本都會留下淺淺痕跡,而這樣乾脆又利落的狀態,讓我想起一種人。」

  「什麼人?」顧不得吐槽她竟然拿自己舉殺人的例子,連璧急忙的問。

  林惜白:「行走在暗中的人。」

  衛風:「殺手嗎?」

  林惜白頷首:「還有暗衛,刺客。」

  「以及。」她半垂下眸子,遮住划過詭異的眸光,聲音也變得有些喜怒難辨:「死士。」

  殺手與暗衛與刺客,因為成長環境與培養方式不同,多多少少還保留情緒,但唯有死士不同。

  死士,那是機器人一樣的存在。

  死士,死士,毫無情緒的死,身先士卒的士。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林惜白很快放鬆臉色,仿佛剛才升起詭異想法的人不是她一樣,喝了一口茶,隨意的聳了聳肩膀,看模樣,是真的隨口而出。

  連璧與衛風卻不由得跟著她的思緒,繼續往下思考起來。

  「你說的有道理。」連璧對此案追查已久,困囿多時,聽了林惜白的話,仿佛多了一條思路一樣,眼前豁然開朗。

  他覺得林惜白的分析很有道理,說不定就是事實。

  半點痕跡都不留下的人,要麼武功已經登峰造極,出神入化,能做常人不能做到的事情。

  要麼,就是習慣了這樣暗中行事,所以半點痕跡不留。

  他更傾向於後者。

  「可是能養得起死士的人很多,總不能一家一家排查下去。」連璧有點煩惱。

  那些高官,一個比一個有錢,養幾個死士簡直輕而易舉信手拈來,甚至是隨身必備,高官那麼多,他總不能一個一個的排查。

  麻煩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怕耽誤時間,讓那些人出事。

  林惜白覺得這不算麻煩吧:「你可以借著信仰這條線查一查啊,信仰這東西,是藏不住的。」

  這年頭信仰什麼,必然要磕頭跪拜,焚香參拜的。

  與其排查哪些高官養了死士,不如先排查哪些官員信仰與眾不同的東西。

  連璧頓時恍然,覺得自己真是路走窄了,對林惜白一抱拳頭:「受教。」

  林惜白搖頭:「淺薄之見罷了。」

  連璧勾起唇角:「你這一席淺薄之見,抵得過我半月奔波。」

  「你遲早也會想到的。」林惜白覺得連璧或許只是燈下黑了而已,他或許是一心撲在武功高強的江湖人身上,可他能查到的武功高強的,自然都已經成名。

  這樣的人,查起來分外簡單,正因為毫無所獲,才讓他陷入茫然,從而覺得背後之人愈發深不可測。

  雖然對方手段確實不簡單。

  「唔,我想問一下。」林惜白覺得事情或許沒有那麼簡單:「是只有九江郡里丟人了嗎?」

  「難道別的地方也有?」連璧頓時有些茫然。

  林惜白沖他笑吟吟一笑,把連璧笑的七上八下慌得不行:「誰知道呢?」